周六晚, 温炽赴约余力诚和熊明宇的台球局。

他刚开始尝试过拒绝，说自己周六有事，没空打台球, 可耐不住这几个人的软磨硬泡。

【哎呦炽哥, 你不来我们都觉得没意思】

【你来了才有劲，人多热闹嘛】

【大熊特想你】

【就来玩俩小时, 行不？】

……

如果是“你不来就是没把我们当兄弟”这样的道德绑架话术, 温炽还能果断无视，但他们偏偏使用了最戳中他死穴的语气，只好过去。

温炽看到熊明宇发过来的定位就知道要遭, 约见的地点在银星台球厅。

但已经答应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一共六个人，开两桌, 轮流打。

余力诚对温炽挤眉弄眼：“大熊是想咱们给他打助攻呢。”

不远处，与熊明宇聊着天的小冰，悄悄朝他飞来一个媚眼。

温炽：“……”呵呵。

熊明宇还没放弃追求小冰, 小冰也没有放弃勾搭第一眼相中的小帅哥。

在这样一个三角关系中, 台球厅成了不可名状的修罗场。

小冰对温炽的示好不算太隐晦，但男高中生们一根筋的脑子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他们一心沉浸于“给兄弟大熊当感情催化剂”的剧本之中，如痴如醉地打助攻，殊不知兄弟在小冰眼里也是个催化剂，而学过化学的都知道, 催化剂不参与反应过程……

温炽提心吊胆了俩小时，不仅要提防小冰, 还有别人。

周六晚上大厅许多人, 好几个女生跑过来问他要联系方式, 许多人看着, 他也不好直白拒绝，喜提微信好友+5。

坐在台球厅里的每一分钟，他都很想走，但这些人叫他“炽哥”，哪怕他一个字都不说，也绝不会无视他，时不时过来递两句话，水果饮料也不会漏了他的份。

这给温炽一种被集体接纳的感觉，虽然这些人在广义上不是值得夸赞的群体，但他们接受他，愿意带他玩，更是从不故意捉弄他。

打完球，温炽在这种集体氛围的裹挟下，稀里糊涂地和他们吃了一顿烤鱼，并陪着压马路、去游戏厅。

……

“你前两天去银星了？”谈序白问。

温炽：“嗯。”

谈序白：“我以为你不想去。”

温炽：“还好吧……”

显然，他的“还好”就是“不好”。

连不想去的邀请没办法拒绝，谈序白对他交友水平的认识简直一退再退，从小学生退回了幼儿园。

“你下次拿我当挡箭牌。”谈序白说，“就说和我提前有约，我们串供。”

温炽却没有答应。

谈序白：“怎么，和我有约很丢人？”

温炽纠结着，声音轻轻的：“他们万一觉得你也是会打架的那种人呢……”

合着是想保护他的名声，这种时候还在顾虑别人而非自己，谈序白一愣，国产耶稣降临，大白天见着圣父了。

“你也知道别人怎么想你啊？”谈序白说，“那你更该少和他们玩，免得传言更离谱。”

他话里带着刻板印象的意思，温炽又反驳：“他们也没有很坏。”

熊明宇余力诚等人，在混混里算是不合格的那一类，单纯的爱玩不爱学习，宁愿穿着奇装异服压马路被当成不良少年，也不想端坐在教室里。

“说不定他们以后会学好的。”温炽说。

谈序白预言：“你迟早会被他们坑一回。”

温炽：“怎么能这样说。”

谈序白不再反驳，露出一个标准且完美的假人笑容。

事教人一教就会，他没必要再多话。

熊明宇上课总爱给温炽传纸条，他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严厉喝止，最多是不回，下课后用没什么杀伤力的语气告诉对方要好好上课——

这种性格，能拿捏谁？这人没救了。

下午第一节是音乐课，由于老师出差，改成了自习。

临时的自习课，班级里的氛围一般比较轻松，没有必须保持安静的禁令，不过由于临近期中考，大家不约而同地抓紧时间复习。

谈序白早把高中内容学完了，一门心思攻克竞赛。

二十五分钟后，他结束一道题，眺望窗外远景三十秒，保护眼睛。

他在玻璃反光中看到温炽手里捏着一张数学试卷，左顾右盼，好像是在纠结向谁提问。

同桌的熊明宇自然不可能，前桌的石岚低着头，右边的宋天驰也在认真做题，温炽视线一一掠过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从脸上卸去，把脑袋垂下了，准备下课再问。

谈序白：“……”无语。

谈序白用原子笔尾端戳他后背：“哪道题不会？”

-

讲完这道题，下课铃恰好打响。

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居然拆解下来如此简单清晰，能有三种解法。

温炽恍然大悟，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谈序白被他看得浑身难受，身上哪里都不舒服，于是一指门口，恶声恶气地说：“讲课费，去给我买瓶水。”

温炽：“哦哦。”

温炽下楼，找到架空层饮水机，三分钟后，提了瓶矿泉水上来。

谈序白拿到水：“？”

第二节地理课下课，谈序白说：“我想喝可乐，给我带瓶可乐。”

温炽：“你自己去嘛。”

谈序白：“嘶……我腿疼。”

温炽：“好吧。”

温炽真下楼给他买了瓶可乐。

谈序白：“？”

第三节历史课，下课，谈序白说：“想吃辣条，帮我带个。”

温炽莫名其妙，他记得：“你明明不吃辣条。”

谈序白：“谁说的，而且中午没吃饱。”

温炽狐疑地盯着他。

谈序白：“哎呦腿疼，前天打篮球摔的太惨了，现在还疼。”

温炽：“好吧……”

于是，温炽替他跑了第三次。

谈序白又顺利拿到辣条：“？”

第四节下课，正是晚餐时间，谈序白说：“去帮我打个炒面……”

温炽露出犀利眼神：“你是故意整我吧。”

谈序白：“我腿疼。”

温炽拆穿，指着他窗台边的包装袋：“你辣条一口都没吃！根本就不是真的饿。”

谈序白哎呀一声，不走心地装出一副遗憾样：“居然被你发现了。”

温炽：“你不能这样骗我。”

谈序白：“我骗你，但你也没拒绝。”

“两码事。”温炽说，“你这属于是故意欺负人。”

谈序白笑出声来，爽朗道：“好啊，那你去跟别人说我欺负你，运气好说不定有一两个人信。”

温炽震惊：“………………”

邪恶得令人发指！

这个学校最坏的人出现了！！

他十分郁闷，生谈序白的气，也生自己的气，笨嘴笨舌，完全处于下风，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击。

于是，他一头埋进臂弯里，无论谈序白在身后怎么喊他，都不再理会。

“温炽？”

“炽哥？”

“温温？”

“炽炽？”

“真生气啦？”

呼喊他好一会，没得到任何反应，谈序白起身离开。

温炽趴在桌上，一开始确实在为了他愚弄自己生闷气，几分钟后，逐渐平复心情。

他眯着眼睛，在校园广播和夕阳的双重催眠中，昏昏欲睡。

他的意识仿佛泡泡浮在半空中，一声刺耳的“刺啦”，将他唤回教室。

紧接着是塑料袋放到桌上的声音，由于脑袋侧贴着桌面，听得十分明显。

谈序白好像坐到了石岚的位置，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被他放在隔壁熊明宇的桌上。

“别睡了，吃饭了。”

“小龙虾，吃不吃？”

“我还让人买了奶茶，万达新开的一点点，要排半个多小时，喝不？”

温炽：“！”

温炽有点心动，但是屏气凝神，身体一动不动。

他怀疑这又是捉弄他的手段，不能轻易上当。

谈序白：“气得饭都不吃了？”

谈序白：“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谈序白学着石岚常说的怪腔怪调的日文：“果咩纳塞，温炽酱——”

温炽磨磨蹭蹭地起身，脸上还有红印子。

他没好气地说：“我拒绝。”

谈序白：“你拒绝别人的时候能像现在那么干脆吗？”

温炽：“……”

果然又有奸计！温炽把头重新埋回胳膊里。

包装袋和塑料盒被打开，香气四溢。

小龙虾，好香。

一闻就知道是香辣和十三香的。

他刚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里面还有年糕，想吃。

这味道侵略性太强，不由自主地开始馋了。

谈序白：“这样，我给你说个笑话，只要你笑了，你就原谅我吧，如何？”

温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仰起脑袋，半张脸还埋在校服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只留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外面，金灿灿的蜜糖感，乖顺得像是一个等待老师贴五角星的小朋友。

谈序白见他这样，实在忍不住冒坏水。

他微微一笑，俯身，凑近温炽的耳边：

“越前龙马一生都没有称帝，因为他忘不了那双忧郁的……”

温炽：“…………”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