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温炽以“回家吃饭”为由，婉拒小乌一同进餐的邀约。

实际上，他只是离开学生们常规觅食的那几条街, 随便找一家小饭馆对付。

生怕被同伴同学撞破告密, 他把车停进小巷子里，绝不停大街上, 坐在饭馆最里面最角落的位置, 外面一定看不见，并且，由于心虚不由自主加快进食速度, 烫嘴也硬塞, 一顿饭吃得龇牙咧嘴。

虽然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由于说谎心虚的温炽, 依然过得像个特务一样。

小乌与同班同学自然毫无察觉。

惯例的一同用餐取消后，小乌下课找他聊天的次数变得频繁。

谈序白对小乌的评价不是毫无影响，温炽偶尔也会怀疑小乌的取向, 小乌和女生们关系好, 总是弄到一些新鲜小玩意，分享给他，所以每次的搭话都不是毫无由来，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只是分享而已。

小乌知道他出过COS, 表示对此很有兴趣。

他打算出魔笛的一个角色，买了COS服与配饰, 与温炽讨论。

“哎呀, 买错了。”小乌苦恼地说, “我是想买耳夹款的, 没想到它默认是耳针。”

这个角色的配饰十分华丽，耳饰尤其，黄金的坠链一闪一闪，垂到颈侧。

“要不，你戴一下，给我看看效果，我再决定要不要留？”小乌问，“我看你有耳洞。”

温炽：“可以啊。”

小乌：“我帮你。”

对方捏着耳饰，探向他的耳垂，当他的手指触到耳朵的瞬间，温炽一个激灵，立刻拉开距离，大幅度向后仰倒。

他反感接触的意图太明显，小乌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温炽说，“我自己来吧。”

温炽接过耳饰，指腹搓了搓被小乌碰过的地方，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用自己的体温揉掉。

他佩戴完毕，仰起脸，左右转动地展示。

温炽：“可以吗？”

“嗯。”小乌心情微黯，强勾起一个笑容，“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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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旬，谈序白为期25天的数竞夏令营结束，温炽的竞赛培训也完成了。

结营是当天下午，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后，他马不停蹄赶去首都机场，买票回澜市，一下飞机就拦车，目标温炽家。

“叮咚——叮咚——”

门铃反复响，十分急促。

温炽以为是外卖到了，打开门，看见谈序白的脸，十分惊讶：“你……你不是……咦，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我朝思暮想。”谈序白含情脉脉地说，“想念我的台球杆。”

温炽：“……快进来吧。”

谈序白只在高一班级聚餐结束那天来过他家一回，照样自来熟的很，行李箱搁在玄关，换上拖鞋四处溜达，巡视领地。

温炽的客厅收拾得整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睡觉的房间也一样，床、衣柜、床头柜。被他当做书房的客卧，到处放满零碎小部件。

谈序白逛完，没有发现别人居住过的痕迹，满意回头。

客厅的展示柜，打了个钩子，用来挂他的球杆。他往边上一坐，也没碰那据说朝思暮想的杆盒，问：“你没吃晚饭？”

“没有。”温炽说。

“我也没。”谈序白说，“那我们不如——”

话音刚落，“叮咚——”。

这次确实是外卖小哥到了。

“我点了很多。”温炽从门边提回袋子，“我们一起吃吧。”

谈序白：“懂了，特意迎接我。”

温炽：“去去，让开点。”

放假在家，他喜欢点两人份，吃一半，留一半，下顿热一热吃剩菜，不用总是思考每餐吃什么。

温父忙到过年没回家，最近项目奖金结算，相当可观的一笔钱，大手一挥给温炽转了五千块零花。

于是他难得奢侈，点了一个大份肉蟹煲，打开盖子，喷香扑鼻。

“你今晚要去打球吗？”温炽问。

谈序白：“不去。”

温炽：“那你还说想球杆？”

谈序白：“那你还说你不是猪？”

温炽骤然明白过来，为掩饰尴尬，猛吃两口大米饭，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在沪市赛训，练了多久？”

“一年左右吧。”谈序白说，“封闭式训练，每天一睁眼就是打球，一直练球然后复盘，看录像带，中途休息也不给玩手机，怕影响状态。”

温炽想象了一下，衡水中学斯诺克版，那是很变态了：“哦……”

“我那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后来……”

谈序白起了个头，看向天花板，表情从怀念，变成微笑，又变为黯淡，欲言又止。

这几秒的神色变化，拉满温炽的好奇心，而他叹口气，“算了。”

温炽：“！！？”

温炽：“你快说。”

谈序白：“你想知道吗？”

温炽：“嗯嗯。”

谈序白：“那你先告诉我你和林伊如的事。”

温炽：“…………”

温炽犹豫半晌，他从前一直觉得难以启齿，是一个永远不会吐露的秘密，但这段时间，他发现很多事其实没想象的那么好，也不会有设想的那么坏，可以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的分量，不知不觉，变轻许多。

“我和她是初中同桌……”温炽开口。

他把事情全须全尾地说了，磕磕绊绊，随时担心会遭到谈序白的嘲笑，不过并没有，对方只是沉默而认真地倾听，引导他告知更多的细节。

“所以说。”谈序白说，“你觉得，她是因为你在人前没有帮她说话，对你特别失望，记恨至今？”

吃到一半的饭被丢在一边，温炽环抱双膝，膝盖抵着下巴，脚踩着椅面，默默点头。

“我觉得，她不会这样想。”谈序白说。

温炽：“可她再也没有理我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垫角落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

暗黄色的星点油污，刻在那里许久了，和隔热垫融为一体，他用抹布擦过几次，擦不干净。

谈序白：“首先，我是一个交朋友的专家，你认同吗？”

温炽：“嗯。”

他猜到对方的下文，想必是要从各方面分析并解释说明，林伊如其实没有讨厌他，以宽慰他的心。

“你的话主观色彩太强烈，其实没办法判断。”谈序白说，“但是，哪怕她讨厌你，也不能证明任何事。后来的一段时间，你没有朋友，只是因为那些听信流言的人浅薄可笑，而不是因为你不配。”

“如果他们能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温炽惊讶抬眼。

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的喉咙哽住了，忽然鼻腔酸软，好像受着滔天的委屈。

说话变成困难的事情，只好用力点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垂下脑袋，努力呼吸，把沸腾的情绪压制，感觉到谈叙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对方从桌边起身，打量起客厅的展柜，腾给他充分的整理空间。

半分钟后，温炽平复下来，听到他问：“南方杯，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维持正常语调发声，说长句，还是有些困难。温炽只能言简意赅：“是你想去。”

“如果顺利晋级了，那之后怎么办呢？”谈序白说。

为什么这一秒钟的事情，非得想以后？温炽刚想这么回复，却又知道，谈序白是明白的，他也不需要听这个。

他想了想，说：“你等我一下。”

温炽前往房间，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谈序白果然没安分等待，随着他的步伐进屋。

抽屉里收纳着小物，耳环们装在PVC盒子里，谈序白一副副拿起来看，停在一副仿外骨骼的金属耳坠上，说：“这个很帅。”

温炽翻找东西，他也不闲着，打开，拿出来，直接上手，摸索着给温炽戴耳环。

耳垂被他捏得痒痒的。

温炽：“你好烦。”

谈序白：“戴一下给我看嘛。”

温炽任由他折腾，半分钟后，说：“……找到了！”

他举起一枚硬币。

指间的银币闪闪，两只耳朵边的装饰也闪闪。

“这是我自己DIY的决策币，一面YES，一面NO。”温炽说，“你去不去南方杯，就用它决定吧。”

“好。”谈序白说。

他接过硬币，食指轻轻一弹。

硬币在空中转一个圈，啪，被一手盖下，按在他的掌背上。

盖住硬币的右手，缓缓移开。

向上的一面，是一个小胖手张开五指的图案。

“这是什么？”谈序白问。

温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YES！”

这一面其实是“NO”，‘禁止通行’的意思。另一面的小胖手竖起大拇指，才是YES。

如果他翻转竖大拇指那一面，温炽也想好该怎么解释，他准备做个往下比大拇指的手势，就说这是“漏油”。

但谈序白并没有把硬币翻面。

他接受了这个并不严谨的结果。

如同温炽所想的，他其实不必劝说，不想听大道理，他只是，需要被人轻轻推一下。

“好吧。”谈序白说，“那我报名。”

他拿出手机，搜索找南方杯赛事的信息，温炽摘掉耳坠，收回硬币，整理被他和谈序白两人联手翻乱的抽屉。

“不对啊。”谈序白低头摁着手机，忽然道，“你是不是忽悠我了？这真的是决策币吗？”

话虽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温炽：“……”

温炽心虚地大声说：“我又不是你，我不喜欢骗人！”

“确实。”谈序白供认不讳，“我确实喜欢骗人，骗你格外有意思，每天就想着怎么编点瞎话哄得你晕头转向了。你不是知道吗，我这种人嘴上都没真话的。”

温炽：“哼。”

他飞快编辑好了报名信息，按下发送，忽然道：

“——但是，那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时间仿佛摁下暂停键。

不用他提醒，那一日的燥热仿佛穿越时空呼啸而来，阴差阳错的告白，突然开始回响。

温炽呼吸凝滞。

谈序白熄灭屏幕，直勾勾地看向他。

背着光的缘故，他一贯温柔清俊的面孔，被剪裁出锋利且分明的光影，眼神分外锐利。

“我相信你。”

“你愿意相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小谈：吃吃我是最好的男朋友[亲亲]

计划下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