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哥, TINA叫你去办公室。”

“……好。”

温炽合上书，下楼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断琢磨着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坏事, 学习挺认真，演讲稿丢失的事情也解释了, 好像没有值得被算账的。

TINA老师没有训他。

她找他, 只是为了通知一件事——

“温炽，学校最近参加省里的校风校貌评比，需要拍一组照片用于宣传。”

“你的外形比较合适, 所以……”

温炽：“……啊？”

总之, 他被选中了。

要拍照片。

温炽百思不得其解，前些天才当众发表离经叛道演说的自己, 为何能成为学校宣传照的主角之一，但既然发生了，那就只能接受。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温炽凝重道, “敷面膜……之类的？”

谈序白：“要的, 这两天还要早睡早起，饮食清淡，防止长痘。”

温炽拿出了他的笔记本：“还有呢？”

谈序白：“早晚擦护肤品，就是精华液什么的。”

温炽一一记下：“嗯嗯。”

谈序白：“有条件的话打个水光针。”

温炽：“……”

温炽：“你真烦人！”

“没什么要特别准备。”谈序白说，“到时候他们会给你P图, 后期很神奇的。”

拍摄时间定在周四下午，顺理成章翘掉历史课和班会课。

六男六女, 体育馆门口集合, 温炽认出其中几个人, 是校庆汇演在后台见过的面孔。

学校似乎也知道校服出镜太丑, 安排他们换衣服，不过校领导的封建品味一如既往，男生白衬衫黑色长裤，女生白衬衫黑色裙子，着装像售楼部工作人员。

女生们的妆容已经完成，两个化妆师接着捯饬男生。

“谈序白，你用这支口红吧。”苏影从包里翻出一支阿玛尼，“淡淡的，很提气色，适合男生。”

谈序白：“不用了。”

苏影：“真的不试试吗？”

谈序白：“不。”

苏影遗憾收起，瞟到旁边座位上的温炽。

碎发被夹起，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光洁的额头，眉骨弧度过渡到鼻梁，线条起伏十分漂亮。

她对他有印象，汇演时的志愿者，沉默不语地坐在角落，帅得很疏远，她和另一个女主持人还悄悄讨论几句。

苏影：“同学，你是……？”

温炽报上名字：“温炽。”

“眼睛往上看。”化妆师说。

温炽顺从地看向天花板，下眼睑部分被刷子戳了几下，痒痒的，他听到苏影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

她的尾音上扬：

“你就是……温炽。”

化妆师：“好了。”

温炽的视线从天花板转下来，回到苏影身上。

从身高、发量到脸，标准的美女配置，化着浓妆的时候，像小明星。

她是笑的，温炽完全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异性对他表示友好，他大部分时候会感到无所适从，立刻看一眼苏影的好感度……

【80】。

温炽瞪大眼睛。

什么？是眼花了吗？

闭上，睁开。

还是【80】。

“你和谈序白是同班同学哦？”苏影问。

温炽：“……嗯。”

苏影：“我记得你，你的演讲太特别了。”

温炽：“……谢谢。”

苏影单手往后撑着化妆台，拉进她与温炽之前的距离，她身上弥漫着很淡的香水味，花香调。

她说：“哎，温炽，之前校庆汇演时候……”

“补个妆吧。”谈序白打断，“你卡粉了。”

苏影大惊失色：“有吗？”

谈序白：“有，去补。”

温炽趁机观察他们彼此间的好感，还是一个【50】一个【80】，同上回一样，一个点都没变过。

苏影信以为真，被谈序白打发去另一张桌前补妆。

拍摄分为两部分，在校内取景拍合照，以及在绿幕背景墙前拍单人照。

第一张，他们捧着书，坐在学校长廊里诵读。

第二张，靠着走廊，目视远方。

第三张是站桩大合照……

拍合影时，温炽混在人群里，有道具的辅助和摄影师的指导，十分顺畅地完成了。

然而，到单人环节时，他卡壳了。

其他同学都参加过各种活动，对拍照习以为常，也知道自己怎么笑最好看，他们一两分钟就能出一组可用的图。

只有温炽，平日习惯性的见到镜头就躲开或挡脸，此时，被强行一个人摁在镜头前，内心无比恐慌。

摄影师让他对着镜头大笑，要表现出快乐的感情，还要自然。

好巧不巧，他的表情冷硬程度和内心慌张水平成正比。

“太僵硬了。”

“肩膀放松。”

“笑一笑嘛。”

“同学，我不是你的仇人，不要笑得那么吓人。”

“笑得幅度大一点——松弛一些——”

“不止是嘴巴弧度，眼睛也弯一点——不不不，不是让你把眼睛眯起来……”

“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拍摄了好几分钟，没一张合格。

温炽一个人立于绿幕布中央，其他同学和摄影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他表现。

“他根本不会拍照，还蛮可爱的。”苏影手挡着脸，对朋友耳语。朋友微笑着点头，然后苏影也笑，“是吧？”

她们笑声轻且细，让温炽格外刺挠，一定是被笑话了。

于是四肢和面部肌肉脱离管制，越来越硬。

每被摄影师指导一句，他的个子就变矮一点。

镁光灯补在身上，晒得有点热。

如果能化成绿泡泡顺着毯子滑走就好了……

温炽很绝望，摄影师也颇为无奈，只差这一张了，一直卡着。

谈序白凑到摄影师边上，说上几句话，摄影师比个“OK”点头。

然后，他拿来另一部相机，站在摄影架边。

谈序白：“我来拍，看我。”

熟悉的人担任摄影，并不能抵消温炽对镜头的恐惧。

谈序白：“吃吃。”

谈序白：“吃吃，笑一下。”

谈序白：“吃吃，你是猪吗？”

他似乎想通过说怪话舒缓温炽的情绪，但很可惜，没有用。

“要拍了。”谈序白说，“三，二，一——”

咔嚓。

谈序白：“让我看看怎么样……”

谈序白：“全黑的！发生了什么？”

谈序白检查相机：“哦不好意思，镜头盖没开。”

自告奋勇担任摄影，结果闹这么低级的乌龙，温炽很松懈地笑起来，回怼道：“你才是猪。”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精准抓住温炽这一秒的笑容。

“很好。”摄影师满意地说，“这张可以，非常好，我们收工吧。”

温炽：“！？”

温炽茫然地左顾右盼，几秒后，才察觉到这是一种逗他发笑的联合套路。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谈序白：“你你你……”

谈序白举起手机，放大1.5倍，对着他的脸疯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温炽从椅子上飞出去：“你不许拍了！！”

他借着惯性的冲撞，飞扑到谈序白身前，跳起来够他的手机。

谁知谈序白“哎呦”一声，顺势后退几步，跌到地上，温炽随着他的重心迁移，撞进他怀里。

后背被一只手护住，下巴垫着谈序白的肩膀，哪里都没摔着。

跌倒之后，他们两人的相对姿势就有点奇怪了。

胸口对着胸口，在地上拥抱。

一眨眼，四目相对。

“有流氓啊！”谈序白夹着嗓子说。

他的语气真像被轻薄了一样——前提是忽略那只环抱着温炽的右手。

温炽：“……”

-

晚自习时间，同学们回教室读书，苏影则去校外的琴房上小课。

她老师带的另外三个学生，进度和她差不多，也是高中生，通常在这个点一块练琴。

拍摄结束挺晚了，她哼着小曲进入琴房时，另三个女生已经各自练了一段。

“今天心情这么好？”名叫佳薇的女生说。

苏影：“遇到帅哥了。”

这话题一抛出，三人果然来了兴趣。

“什么样的？”

“有多帅？”

“是配做我男朋友的帅哥。”苏影说。

佳薇：“那看来这人还挺有名气咯。”

“特别出风头。”苏影笑道。

几人争着要看帅哥照片。

她们都知道，苏影的目标是“有机会想谈一个校草级的风云人物”，如果没有，宁愿空位也不肯将就。

苏影打开相册，给她们展示下午化妆时的集体自拍，还有几张拍摄花絮。

她们评价着这个男生的外表，像点评一款甜品的口味，漫不经心的地肯定他的帅气，毕竟与她们无关。然而——

林伊如盯着那张照片，眼神一动不动，喃喃地说，“这是……谁？”

苏影略显惊讶，林伊如是她们之中，对男生和八卦最不关心的一个。

“他叫什么名字？”林伊如追问，“他是你的同学？现在也在澜中吗？”

“怎么，你看上啦？”苏影露出暧昧的笑容，“那我去要一个他微信给你？”

林伊如恍若未闻，怔愣着神色，反复滑动那几张照片。

“他叫温炽。”苏影说。

林伊如的手指骤然一顿。

“……果然是他。”她喃喃地说。

苏影好奇：“你认识？”

“嗯。”林伊如垂下眼，仿佛陷入回忆，不太情愿多谈，却又被苏影追问。

她只好承认：“他是我初中的，同桌。”

“噫——有故事哦？”

“没有啦。”

-

高一1班教室。

晚休时分，兰辰和后排的一位同学换了位置，不再与项凯南同桌。

两人关系很好，周围的同学都知道，暗自猜测着他们忽然拆伙的原因。

小范围讨论，没有波及到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温炽：“你删掉。”

谈序白：“你求我。”

温炽：“……求你了。”

谈序白：“求我也不删。”

温炽：“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谈序白：“那咋了？”

温炽：“你肯定是想用我难看照片做表情包。”

谈序白：“那我现在就做。”

谈序白亮起屏幕，几张连续的照片仿佛都加了高斯模糊，温炽向他跑来，很有生命力的动态live。

他往上面P字：“吃爷来了！”

温炽当即惨叫：“你住手！”

他许诺了好几个条件，谈序白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不把他的表情包往外发。

晚上放学，两人一起回小区。

飘了点小雨，又没有大到需要车接的程度，所以决定撑伞走路回去。

温炽的伞面是蓝色格子，谈序白撑着他惯用的那把黑色直柄伞。

系带飘在伞面下缘，温炽旋转伞柄，把它打转圈转到不同的位置。

他和谈序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个男同学头上顶着书包跑过来：“嘿！谈序白？”

男同学挤入他们两人之间。

骤然被陌生人打扰，温炽往侧面让了一步，下意识抬头，向对方的头顶投去一瞥。

自从拥有了好感度能力，他见到新认识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看头顶数字，而不是看脸。

男同学名叫董擂，第一眼没留意他，光顾着和谈序白说话，温炽看到他们彼此之间的相对好感。

谈序白对董擂好感【51】，董擂对谈序白好感【64】。

而前者的数字一直在掉。

董擂没带伞，相当自来熟地和谈序白挤着同一把。

他靠近的瞬间，好感度【-2】。

他的块头很大，正好插入原本并肩前进的两人之间，他一来，把谈序白原本一扭头就能看见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好感度【-2】。

他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分享物理竞赛的事情，伞面上敲着雨滴，他再一屁话连篇，谈序白根本听不见温炽的声音。

好感度【-2】。

温炽看着他头顶的不断冒出的：【-2】、【-2】、【-2】……叮咚地掉了一路，从51掉到41.

与此同时，他又礼貌回应着董擂抛出的话，不咸不淡地接着，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是讨厌和人共伞吗？”温炽拧着眉毛想。

但之前这样的事也在他身上发生过。

澜中路的十字路口，董擂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遗憾挥别二人。

温炽忽然收起折叠伞，往边上跨一大步，钻进谈序白的伞下。

谈序白惊讶地张了下嘴，对上他的视线，抿唇一笑。

好感度【-2】。

这一扣，数值降到【90】整。

温炽：“！”

试探结束，温炽重新打开自己的伞面，想出去，刚撑开伞骨，却被谈序白一手拦住：“干嘛？”

温炽：“撑伞啊。”

谈序白：“来都来了，节约用伞。”

温炽：“你明明不喜欢和人撑一把伞。”

谈序白：“谁说的，我喜欢。”

温炽盯着他。

温炽：“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谈序白：“我嘴里全是真话。”

温炽：“你虚伪。”

谈序白：“证据呢？”

温炽的证据却无法言说，支支吾吾的。

“嘟！”

一辆车鸣着笛，打着双闪，往两人所在的路边停车位靠近。

“我什么时候对你虚伪了。”谈序白冷笑，“你指责别人都不讲基本法的吗？”

“你……”温炽没什么底气地说，“你老忽悠人。”

谈序白：“忽悠一下怎么了。”

打着双闪的车，降下车窗。

窗内探出一条胳膊，然后是上半身，一名青年对他们的方向招手：“喂！”

两人没注意到，继续争论，步行前进。

温炽：“这也是骗人。”

谈序白：“我又没故意隐瞒或者误导你什么事，那才叫骗子。”

车内的青年大喊：“颜柏！——是你吗？颜柏！”

谈序白：“……”

听到这个名字，温炽怔愣半秒，想起曾经检索过的信息，眼熟的男孩照片，少年台球天才。

谈序白缓缓、缓缓地转过去，然后迅速地回正，在温炽写满无语和质疑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揽过他的肩膀，试图将他带着往前走。

“他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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