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自由…?
这两个字对方稚来说, 太远、太沉重,他从不觉得摆脱了顾遇,就是获得自由。
相反,他们间的千丝万缕早就融进了骨血、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alpha似乎是认真的, 他没有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照顾妻子, 而是请了最好的护工,还让周蒙时不时带湫湫过来看看。
方稚对此没有明确表明态度, 不管顾遇是缓兵之计, 还是真心悔过, 他的想法和底线从一开始就摆在了最明面。
做好孩子们的父亲、两周一次。
仅此而已。
……
在中心医院住了快三周,方稚正好踩着年底最后一旬出了院。
他没着急回家见湫湫,而是搬离云县的酒店,重新在桃爻住了下来。
当年顾遇租住的那套二层自建房被omega买了下来, 找人打扫、又添置了些新家具。
方稚想着, 他得在年前把墓碑的事情彻底结束, 等到初一祭祖的时候, 就能带湫湫见妈妈和奶奶。
隔壁婶子知道方稚在隔壁住下之后, 高兴得不得了, 隔三差五就送来些自家做的吃食,墓碑的事情婶子的丈夫也出了不少力。
omega心里感激,打算趁拜年的时候, 给婶子一家包个大红包。
虽然墓的位置摸清楚了,可后来桃爻都下着小雨, 山路是在湿滑。
虽然那地方不陡也不偏, 但方稚也不敢带着肚子里孩子冒雨上去,只好听婶子的话,找了家做墓碑的先问着, 等日头好了,再上山去看。
没成想,这一等又是三四天。
雨是在第四天夜里停的,日头还早的时候小院里就有了太阳,那时方稚才刚起床。
他睡颜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把有alpha信息素的替代剂喷到了身上。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omega的身体,隔着毛茸茸的睡衣,方稚摸了摸有那么一点显怀的肚子。
原本三个月的肚子应该不明显才是,估计是他身材偏瘦的缘故,眼尖的都能瞧出来有了。
可药剂还是比不得真正的信息素,方稚明显能感觉到,随着二宝一天天长大,他必须加大吸入的剂量,才能稳定的供给孩子。
浅浅的水雾从空中落下,omega深嗅着,一股无法言语的舒爽传递过血液。
他呼吸急促两分,有些微妙地将手靠在胸前,眼下透着股明显异常的湿红。
晃了晃瓶子里的最后一点底,方稚有几分负气地倒回床上。
这跟他主动去吃alpha的信息素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吃得、这样贪心……
omega呜咽两声,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等到信息素的后劲儿都过去了,这才扶着腰起身。
掀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院里的积水半干不湿的,估计等下午就好多了。
方稚琢磨着,今天就可以上山看看墓,正好给新做的墓碑量大小,不然拖到后面显怀得更明显了,也不方便。
这样想着,omega把昨天买的豆浆和小笼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顺带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加厚冲锋衣。
做墓碑的店就在桃爻镇的菜市场附近,走路过去不过十来分钟,方稚解决完早饭,背着他的小水壶出了门。
做碑的大叔是在方稚走后才搬到桃爻的,所以跟omega并不熟悉,但胜在人踏实健谈,方稚跟他沟通几次,觉得是个靠谱的匠人。
石料整齐划一的堆在店面里,方稚见门口没人,就往里张望了两眼:“——季叔、”
默了几分钟,还是无人应答。
omega想了想,正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没成想内屋的布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一张年轻又英气的脸从里头探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omega,他微微有些怔愣,随后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找我爸吗?”
“你是…”方稚温温柔柔地抬眼,声音很轻。
“这店主的儿子,”年轻人解释说:“我叫季白。”
“噢噢。”方稚微微颔首,解释说:“我姓方,是来找季叔上山看墓碑的。”
闻言,季白翻找出记录客人的工作薄,从上边看到了方稚的登记。
“…方稚是吧?”季白在他名字后面划了个小勾,“我爸今天出去看石料了,他说如果你来就让我跟你一起去看。”
方稚对此没有什么异议,“那谢谢了。”
“应该的。”季白换上雨靴,把测量的工具包背好,跟着一道上了山。
清瘦的omega在前面引路,虽然穿着宽大的外套,但不难看出底下的腰有多么纤细。
季白看得走了神,等反应过来时,他差点踩到omega的鞋跟。
“抱歉抱歉抱歉、”季白慌忙道歉,耳根泛起一层不大明显的红。
方稚倒是没被吓到,他下意识护住小腹,抿抿唇:“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慢,你在前面吧。”
“顺着这条道,再走几分钟就是。”
季白下意识就把omega归为了体力不好的那一类,他没多想,只是建议说:“不急,你要是累了我们歇一歇再走。”
墓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从店里出来,他们也没走多久,只是这些年镇子变化大,所以那处才荒废了。
方稚摇摇头,“没关系。”
见omega坚持这样,季白也不好再劝,只是默默把脚步放缓了许多。
又过了几分钟,转过一处野草丛生的田地,方稚指着田坎一旁的小土包说,“就是那里了。”
季白虽然是放元旦回家的大学生,但从小就跟着他爸跑测量,东西倒是学了不少,做起事儿来也利落。
这种事方稚帮不上什么忙,季白又中肯的提了不少建议,omega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在离开的时候提出要请季白吃顿便饭。
季白收拾着测量的工具,一抬眼就见穿着浅蓝色冲锋衣的omega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方稚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对方,他的眸底很干净,透白的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或许是这一幕太美好,季白忽的有些结巴,到嘴的拒绝拐了个弯,最后变成了:“好、好啊…”
其实方稚真的没想那么多,如果不请季白吃饭,他自己也是不会下厨的。
小炒菜馆的两口子跟方稚已经很熟了,见人掀开帘子进来,笑眯眯地就把薄薄的一页菜单递上来。
“小方啊,今天怎么有空店里坐坐?”往日里都是老板炒好了给送到家的。
方稚用茶水烫洗着碗筷,浅浅一笑:“上山看了我妈和奶奶,顺路就过来了。”
“那还是老规矩——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辣子鸡丁?”
方稚摇摇头,而是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年轻人:“…季白,你喜欢吃什么?”
“啊、就刚刚那些吧,我不挑食的。”忽然被点名的季白突然就紧张起来,他没想到方稚会直接叫他名字。
温软又恬淡的嗓音拂过耳畔,季白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从刚才的对话不难推测出,其实方稚就是桃爻镇的人,但季白搬过来那么多年,街坊邻居熟悉了个七七八八,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方稚。
菜很快端上桌,季白主动帮omega盛饭,顺带就开了个话头:“方稚,我以前怎么没在桃爻见过你?”
软烂的红烧排骨很容易就脱了骨头,方稚低垂着眼睛,挑了些不大重要的说:“早些年去了外省,现在就不怎么回来了。”
“噢…”季白没多想,但其实加上修墓碑的事情,也挺好懂。
omega向来话少,这顿饭吃得沉默但并不尴尬,结果账后,两人就在小炒菜馆门口告别。
季白说,等图纸设计出来了,再联系他。
方稚说好,随后拎着给大黄打包的剩菜,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卧室里残留着早上没有散尽的薄荷信息素,omega解开围巾,那些不大明显的气味分子很快就扑了上来,他鼻腔都是这个味道。
方稚闭上眼睛,有些无奈的把药剂喷到脖颈上,营造出正常AO家庭的信息素氛围。
隔着肚皮,omega嗓音带着一丝嗔怪:“宝宝呀…你乖乖地…”
“等妈妈把事情办完了,就让你吃饱。”
……
申城,轩榭。
有一周没有见到母亲的小alpha闹腾得厉害,他拽着自己的阿贝贝毯子,有些气鼓鼓地站在父亲书房门口。
顾遇拉开房门,手里拿着瓶药剂。
这是当年方稚才分化后留下的信息素液,还真让周蒙说中了,成了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湫湫怎么在这里、”顾遇把药剂瓶放回桌上,弯下身,跟小alpha视线齐平。
“要mama、mama!”湫湫叉着腰,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alpha有些头疼地把儿子拎起来,解释说:“周蒙叔叔和保姆阿姨都放假了,没人有空带湫湫去找妈妈。”
“趴趴、去、”湫湫抱着父亲的脖颈,咿咿呀呀着。
顾遇心口鼓胀着,他并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父母间的矛盾。
他又怎么会不思念妻子呢?
见父亲久久没有回答,湫湫憋红了脸,圆滚滚的泪珠滑落,把alpha心疼坏了。
他只好拿出手机,试探性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
「方稚,湫湫很想见你,但临近年底,周蒙跟阿姨们都放假了,我能带他过来找你吗?」
“等妈妈回消息,好吗?”顾遇把手机上的内容递给小alpha看,哪成想湫湫不小心就点到了语音。
“mama…呜哇、湫湫要mama!”
小alpha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顾遇一惊,慌忙撤回了消息,又抱着湫湫在书房里走圈圈。
“湫湫要做哥哥了,不能让妈妈为难。”
alpha哪里会安抚不到两岁的小孩别想妈妈,他自己都还没学会怎么不思念妻子。
忽的,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一下。
他日思夜想的妻子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