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合作
巴格理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低头抿了一口后才撩起眼皮,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半敞的大门。
“且等着吧。”
……
南境大帐内。
“对,合作,”道班鲁勾起嘴角,一派笃定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怎么样?上将现在有兴趣跟我聊一聊了吗?”
凌洲:“……”
没有。
他木着脸,又往萨岱霍斯脖颈处靠了靠。
萨岱霍斯余光瞥见小蝴蝶的动作,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笑意,随即食指敲了敲扶手:“阁下想聊什么?”
道班鲁笑了,转头看了眼门口。
萨岱霍斯视线扫过去:“门外都是我的亲卫,阁下想说什么就说吧。”
道班鲁闻言,这才放下了些许戒备:“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掩着了。”
他直视着萨岱霍斯:“上将,如今主都是个什么情况你我都再清楚不过,南境又有异兽虎视眈眈,纵然军部实力再强悍,也难抵挡,”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理了理肩上印着的科米加族纹,“后方暗刺吧?”
“……”萨岱霍斯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阁下此言,倒不像是科米加族长助理应该说出来的。”
道班鲁面色一僵,眸中闪过一抹暗沉,旋即嗤笑道:“不过是讨碗饭吃而已,上将何必在意。”
凌洲翅膀微微一动,抬头看了眼道班鲁。
萨岱霍斯眉峰微挑。
道班鲁说完就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接着道:“这次科米加连我在内统共派了十名雄虫过来,都是能够精神力具象化的精英,如果他们真的要做点什么,想必军部也难以完全防范吧?”
“做点什么……”萨岱霍斯笑了笑,“阁下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道班鲁一噎,绿眸直直地盯着萨岱霍斯。
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
萨岱霍斯垂下眸子,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扶手。
等笑完后,道班鲁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肩膀一耸,两手一摊:“好吧好吧,都在军部的地盘上了,我也就不拿以前的那一套了。”
“……”凌洲俯下身,懒洋洋地趴在了萨岱霍斯的肩膀上。
这都拉七拽八地扯了几小时了,终于到正题了。
他边想边啧啧感叹。
虫生不易啊。
——突然懂了当年大一教授监考转着看全班写论文时越看表情越愁苦的心情。
萨岱霍斯随意地抬了下手:“阁下请。”
道班鲁双臂环抱:“是,科米加派我们来,的确是下了点儿命令,不过为了防止军部无所顾忌后对我下杀手,我当然要有所保留,这一点,相信上将也能理解吧?”
萨岱霍斯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道班鲁动了动脖子:“具体是什么我当然不会说,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
萨岱霍斯抬眸。
道班鲁笑了笑,状似轻描淡写道:“一旦我们真的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并且,完成了的话。”
他往前倾了倾,声音幽幽,一字一顿道:“到时候,不只军部,整个曼斯勒安,都将被颠覆。”
“!”
凌洲倏地直起身。
“……”
半晌,萨岱霍斯放下手,直直地看向道班鲁,蓝眸里一片森然:“你说什么?”
道班鲁对上他冰冷的眸子,下一秒,像是被刺骨的寒刃划到一般下意识地偏转视线:“……上将,我并没有什么必要欺骗你,而且,兰兹族长他们也应该和你们聊过了不是吗?”
“……”
这么一会儿,凌洲心里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也渐渐地平息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道班鲁,翅膀轻轻碰了碰萨岱霍斯。
萨岱霍斯会意,稍稍收敛了眸中情绪,声音冷沉:“阁下,既是这么大的事,依科米加族长的性子,想来也不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你吧?”
“……”道班鲁一怔,转回了视线,“……是,他当然不会告诉我,我猜,整个科米加,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没有几个。”
凌洲眸子微微一眯。
“不过,”道班鲁话锋一转,“我自幼时就待在主家,这么多年来也为他办了不少事,结合种种,要猜出来,也并不难。”
萨岱霍斯:“所以,这些仅仅只是你的猜测?”
“是,”道班鲁坦然点头,“我所说的这些可以向虫神起誓,至于信或不信,全在你。”
“……”
凌洲翅膀不自觉地拍了拍。
已至寒冬,冷夜漫长,不过几许,厚重的幕布就自天边悄然盖下,暖灯一盏盏亮起,畅直的细长光线穿透暗色的朦雾,打在大帐上露出的一条小缝,顺着勾出了几稍声流。
“阁下请。”
……
等道班鲁悠哉哉地晃着步子走进自己的营帐,外面已是不闻什么声响,只有点点飞雪飘扬,三三两两落在高高搭起的防线壁垒。
上将营帐内。
萨岱霍斯接了杯水,抽了根棉签蘸了蘸,一点点地喂给蔫巴巴蹲在桌子上的小蝴蝶。
喂完后,萨岱霍斯默了默小蝴蝶的脑袋,温声道:“殿下,怎么了?怎么就蔫了呢?”
凌洲抬起翅膀,嗒嗒地在光脑上打着字:信息量太过巨大,CPU有点烧。
萨岱霍斯轻笑,勾了勾他的翅膀:“哎呀,那怎么办?只能换一个了。”
凌洲下意识地要点点翅膀,点了一半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脑袋:“???”
他是不可替换的!换了就没了!
眼见着小蝴蝶被气得翅尾都翘起来了,萨岱霍斯才笑着哄蝴蝶:“好好好,不换不换,开玩笑的。”
凌洲用充满谴责的眼神看了某位乐此不疲逗弄他的上将一眼,打了几个字:上将,你舍得吗?
“……咳,”萨岱霍斯在小蝴蝶身体力行的谴责下稍微收敛了一点儿,笑着勾勾蝴蝶翅膀,悠悠地拖长尾音,“哪儿舍得啊……”
“……”低沉的声音丝丝绕绕地紧紧裹住小蝴蝶,凌洲倏地红了翅膀。
禁、禁止作弊。
咳咳,他故作正经地拍了一下不知道在哪儿熏陶的越来越不着调(凌洲表示自己亲自认证)的萨岱霍斯:上将,你相信道班鲁说的吗?
萨岱霍斯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终于正了正神色:“一半一半吧。”
“?”凌洲歪了歪脑袋。
萨岱霍斯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他说的倒是符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但到底不全然可信,还是等查证了再说吧。”
噢,小蝴蝶点了点翅膀:那纳恒元帅他们那边……
萨岱霍斯放下杯子:“明天找机会吧,现在军部有人盯着,动静……不好太大。”
凌洲莫名懂了他的未尽之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脑补出了隔隔隔壁两营帐收到讯息后鸡飞狗跳……动静颇大的场面。
尽管凌洲在脑子里回放了一秒有关二位元帅成熟稳重……面不改色……波澜不惊……沉稳异常的记忆,但是……
他瞄了一眼萨岱霍斯的神色,直觉还是听上将的。
嗯,小蝴蝶狠狠地点了点翅膀。
萨岱霍斯见状,笑着逗弄了一下小蝴蝶:“饿了吗?”
小蝴蝶战术性地点点翅膀。
萨岱霍斯:“啊……小蝴蝶要吃点什么呢……我想想——”
凌洲木着脸飞上去用翅膀堵住了某位明明已经喂了好几天蝴蝶了还逗人逗上瘾的上将大人的嘴。
营养剂谢谢。
……
第二天。
“什么?!”
两声饱含着震惊震怒震荡,呃,等等一系列情绪的吼声一齐穿透大帐,裹挟着要拆了整个营地的架势直挺挺地朝着阴沉天空齐刷刷地冲去。
嘶……
大帐内,凌洲蜷着触角地抬起翅膀捂住自己险些被偌大声浪震破的耳朵。
哎呀妈呀。
不愧是军部元帅,这嗓子,都不用扩音器了。
亏得没昨晚说。
他一边用意念抬起手捂住自己差点跳出去的小蝴蝶心脏,一边又往萨岱霍斯脖颈处靠了靠。
上将威武!上将霸气!上将最睿智!
萨岱霍斯显然早已习惯,早在说完的那一秒就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等那气势磅礴的尾音彻底消下去后,他才慢悠悠地重新站过去。
阿拜尔这么一吼完,也渐渐平静下来,抽空杵了一下还陷在巨大震惊漩涡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纳恒。
纳恒被杵得一歪,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凌洲晃当当地放下翅膀,面色冷静地嗒嗒在大脑中央系统中修改着自己以前浅薄的认知。
他算是知道阿弗列的性子是随了谁了。
萨岱霍斯抬手点了几下光屏,显示出完整的南境地图,继续道:“虽说他的话不可全信,但探查也是当下紧要。”
纳恒点了点头:“嗯,探查是……”
他顿了顿,蓦地看向萨岱霍斯:“你的意思是,巴格理让他们做的,很可能和右达符有关?”
萨岱霍斯点头:“嗯。”
阿拜尔一愣:“是道班鲁说的吗?”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他没有透露任何一点儿。”
萨岱霍斯:“是我的猜测。”
纳恒:“什么?”
萨岱霍斯抬头看着南境地图:“是我的猜测,南境,颠覆,精神力……异兽的种种诡异之状,元帅,如若是真的,必然与异兽有关。”
“……”纳恒与阿拜尔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暗沉凝重。
“他要合作?”纳恒走到萨岱霍斯身边,一齐看着南境地图。
萨岱霍斯:“嗯,他会提供科米加的讯息,也会尽力拖延时间。”
阿拜尔也走了过去:“条件呢?”
萨岱霍斯神色莫测:“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
纳恒与阿拜尔齐齐转头。
凌洲左瞅瞅右看看,满面沧桑……吧。
震惊吧?我昨晚也这么震惊。
纳恒眼里满是不解:“什么?”
阿拜尔更加不解:“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冒着被巴格理知道的风险背叛科米加,平白无故把自己悬在刀尖上就是为了让我们保证他的安全?”
“自己从安全区跳出来到刀尖上找安全???”
这么一句总结出来,生生吓了凌洲一跳。
他震惊地转过头,看着一直没有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大帐最后面的布伦赛……和躲在……站在布伦赛后面的阿弗列。
凌洲:“???”
他们怎么在这儿……哦,对哦,四个人一起来的。
凌洲木着脸第一百八十次感叹两位元帅嗓门的威力之大——足以让人失忆。
不料下一秒,纳恒发出了比凌洲还震惊的疑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布伦赛、阿弗列:“???”
好在阿拜尔没有受影响,他没好气地杵了纳恒一下:“废话,一起来的不在这儿在哪儿?”
纳恒不太相信:“是吗?”
布伦赛、阿弗列:“……”
没关系,我们不在意。
咳,凌洲眼见着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绿,略微心虚地戳了戳萨岱霍斯。
萨岱霍斯眨了下眼睛,将视线全然放在光屏上:“是,这也是个让人困惑的点。”
跟随萨岱霍斯多年凭借本能神经瞬间get到其意图的阿弗列热泪盈眶地赶紧踩着上将大人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给出的台阶跳了下去:“是,是是,特别奇怪。”
布伦赛也慢半秒get到了:“是的是的,非常奇怪。”
纳恒紧接着后知后觉自己离师生战友甚至可以说义父子关系破裂就差那么一丢丢(阿拜尔表示这一丢丢也不差),忙紧赶慢赶地找补……转移话题:“啊,是是是,真的非常特别奇怪。”
阿拜尔、萨岱霍斯、凌洲:“……”
啊——
凌洲闭眼仰倒。
咱真的打得过异兽吗?
……
临近中午,飘了一夜的飞雪终于堪堪停了下来,大帐的门始终没有开过。
大帐内,阿拜尔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我派亲卫过去探查。”
萨岱霍斯:“嗯。”
阿弗列摇摇头:“科米加到底想干什么,让自己家的人都怕成那个样子,再这么搞下去他就不怕日后灭族了吗?”
布伦赛嗤笑了一声:“说不定是找到了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想要整个曼斯勒安都只有他一个。”
阿弗列顺嘴接了句:“一人之皇?”
“噗——”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纷纷笑出了声。
“指不定,连自家的人都觉得自己性命不保,真是……”纳恒摇了摇头。
阿拜尔一耸肩:“没救了。”
萨岱霍斯关了缩略图:“长河那边怎么样了?”
阿弗列:“都安排好了,任何异动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嗯。”萨岱霍斯颔首。
“上将,”布伦赛道,“你刚刚说的南境支脉那边……”
萨岱霍斯:“不急,等探查结果出来再说。”
布伦赛点头:“是。”
“行吧,”纳恒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那我们就先去了,这儿就交给你了,上将大人。”
萨岱霍斯神情不变,朝着门口一抬手:“元帅请。”
“啧。”纳恒对着小蝴蝶挥了挥手,拉上阿拜尔就笑着走了。
小蝴蝶抬起翅膀摇了摇。
阿弗列憋笑:“上将,我们也去了。”
萨岱霍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
阿弗列忍着笑,拽着布伦赛就跑了。
凌洲站在原地:“……”
嘶……
他是不是应该紧跟队列?
这么想着,他也举起翅膀戳了戳萨岱霍斯。
萨岱霍斯转头:“嗯?”
凌洲蓦地飞到光脑旁:上将大人,那我也走了?
凌洲打完就猛振翅膀,朝着门口就飞——欸欸欸?!
萨岱霍斯轻而易举地就将意图逃跑的小蝴蝶捞了个正着,清浅的蓝眸微微眯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手里一秒就乖巧异常的凌洲:“殿下,跑什么?”
凌洲乖乖巧巧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嗯?什么?谁跑?反正不是我。
萨岱霍斯显然没打算让他糊弄过去,眉梢一挑,一字一顿道:“上将,大人?”
凌洲:“……”
哦吼,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