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因为太久没见, 鱼谙舍不得家鱼，缠了桑若好久才恋恋不舍地送对方回来，并表示希望下次能见到妈妈。
桑若答应了。
他将鱼谙送到了学院附近才离开, 再近一些就不行了, 容易被发现。
听老友说那个人类势力很大，要谨慎。
...
鱼谙回到宿舍, 极致的开心后就是失落, 好想回家呀。
但又想要宝宝，好像也有点舍不得元辰。
怎么办呢......
鱼谙的小脑袋里头一次装满了事情, 怎么也想不出个头来。
只能等见了元辰的哥哥后再说了。
进到房间, 客厅黑黝黝的, 四周非常安静。
这个时间点并不晚，通常都没人睡呢,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姜同学早睡，应昭受伤严重去医院了？
想到此，鱼谙有点担心。
正要出门去看看时，姜泽笙的房门忽然开了。
屋内的光线落在漆黑的走廊上。
“回来了？”
姜泽笙端着空杯走出来，应该要去接水。
鱼谙连忙上前, “应昭有回来吗？”
姜泽笙扫了眼身后的房间，“在里面哭鼻子。”
哭鼻子？
鱼谙一呆，难道伤得这么疼吗。
“有没有看医生啊，伤那么重快去医院吧。”
他急匆匆道, 快步去敲应昭的房门。
“应昭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疼, 我陪你去看医生。”
“应昭！”
“你不要哭......”
下一刻, 大门唰地一下打开，应昭面色有点不好看。
眼中有些血丝, 神情也很暗沉。
“了。”
停顿过后，鱼谙吐出最后一个字。
应昭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我没事，也没哭。”
最后几个字说得尤其重。
刚才的事打击太大，他本想独自消化会儿，却没想到.......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应昭无奈看了眼面前实诚的人，“我没关系，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你伤口还没处理，我帮你吧，不然坏掉就不好了。”
鱼谙一边说一边挤进去。
“你，你等一下。”
应昭完全阻拦不及。
鱼谙一进来就扫视一圈，在角落找到医药箱，之前在应昭房间待过他有印象。
不过他是一条鱼，对于人类处理伤口的方式只能说了解一点，但并不精通。
他有点笨拙地打开消菌治疗的小仪器，又从旁边拿出药水放进仪器的容器中。
应昭在门口看着他折腾，眉眼微垂，轻轻关上房门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鱼谙弄好仪器拿着药膏快步过来。
“是先用这个.....再用这个.......”
因为只粗略的看过课件，更多的经验还是来自于‘顾元辰’为他处理伤口那次，鱼谙凭着记忆勉强排好工具的使用顺序，然后：“先脱衣服吧。”
应昭僵了僵，抓着衣服的手微微用力，将领口抓得褶皱。
“快点快点。”见他磨蹭，鱼谙催促道。
应昭这才抿着唇，将衣服褪去，有些地方的血痂已经粘在衣服上，脱下来时有撕裂的刺痛感。
他随手将染血的外套丢到地上。
鱼谙看了眼乱七八槽的小口子，有点无从下手，想了想才找准几条大一些的伤口开始处理。
一边擦药一边想着，人类真得好脆弱，要是他们鱼的话，很快就自愈了。
应昭感受着他时重时轻的力道，有时候被弄得疼了也没出声，只是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对方的靠近和触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紧绷。
“应昭你放松一点，血都流出来了。”
鱼谙连连道。
应昭嘴上应了，但肌肉依然没松懈，他能感受到鱼谙的靠近触碰气息和体温。
可他并没有旖旎的心思。
他微微侧首看向认真处理伤口的鱼谙。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鱼谙手上不停，“不会啊。”
他没在意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个普通人类，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嘛。
“像你说的，我过去确实没有半点用处。”
“没关系。”鱼谙顺口道，随即立马警觉，“不对，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哦。”
应昭笑了下。
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力。
鱼谙是没说，但明里暗里的意思却是藏不住的。
他根本不会藏自己的情绪啊。
应昭没有怪鱼谙的意思，他怪自己，居然真的像对方想的没用。
“我真的没有说你哦，你不要多想。”
鱼谙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应昭无奈道了声。
不知是不是鱼谙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现在似乎很平和，没有往常一点就炸的活力。
但因为自己心底确实‘嫌弃’过，他有点心虚，处理伤口更小心翼翼了。
不过落在应昭身上还是没轻没重。
应昭看着他，忍不住软和目光，转而又变得茫然。
他忽地抬手轻抚上鱼谙的脸。
鱼谙一怔，疑惑地看他。
应昭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触着对方微凉的皮肤。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很遥远。
他目光沉静，视线一寸寸描摹面前人的眉眼，似要将其刻入心底。
他对鱼谙........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面前的人忽然出声道，鱼谙眨了眨眼。
应昭蓦然回神，他缓缓收回手，视线闪躲着，“没有。”
“那我继续了。”鱼谙继续吭哧吭哧地上药。
应昭清楚，鱼谙对他没有丝毫想法，真的只将他当朋友。
他在学校里的课程中可以数一数二，但到了外面，却什么都不是。
他明白就算问鱼谙，鱼谙也只会说没关系的。
因为在鱼谙眼里，他只是好朋友。
可是，有关系的。
应昭用力闭了闭眼。
他轻吸一口气，在鱼谙怔愣的目光下站起身。
先轻擦了下鱼谙额角渗出的汗，再从旁倒了杯橙汁递过去。
不知哪天起，他的房间装了一台这样的饮品机。
“谢谢！”
鱼谙开心地接过，咕噜噜喝下一大口。
应昭注视着他，忽地轻声问道。
“鱼谙。”
“嗯？”鱼谙一边喝一边应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某一天，一个很普通的学生喜欢你，跟你告白，会怎么样。”
“噗——”
鱼谙：.........
“对不起。”
鱼谙连忙抓起毛巾往应昭脸上擦。
应昭难得不生气，任由他胡乱抹，只是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鱼谙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完，见他还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
不禁尴尬地挠挠头，踌躇道，“不可能啦。”
应昭轻顿，“为什么，因为不够好吗？”
“不是.......”鱼谙面露纠结。
见应昭的视线牢牢盯着他，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犹豫良久，叹了口气。
已经是好朋友了应该没关系吧。
随后他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明明是个封闭的房间，但在说秘密时格外没安全感。
直到确认只有他们俩后，才小心靠近应昭，轻声道，“那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轻道了几个字。
应昭缓缓瞪大眼睛，瞳孔骤缩。
“我已经有宝宝了。”
‘砰——’
应昭猛地站起身，抓住鱼谙的肩膀，“什么时候！谁的！”
鱼谙吓得狂看门口，连忙在嘴边竖一根指头，“嘘！你小声点。”
但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不好意思道，“已经很久了.......不过不能告诉你是谁。”
“是顾元辰。”
应昭声音颤抖道。
鱼谙脸一红，“你别乱说啊！怎么可能！”
是跟元辰的哥哥！哥哥！
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应昭的情绪稍微平和一些，但还是不镇定。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断，“那是谁？”
“不能说。”
鱼谙嘀咕道。
得到这个回答，应昭神情似乎有点恍惚，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低下头，阴影遮盖了面容一时难以看清他的神色，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
鱼谙不知道他怎么了，忐忑地看着他。
直到，应昭轻轻笑了一声。
他原是怀疑自己对鱼谙的心思，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是否有跟顾元辰争一争的余地。
却没想到，鱼谙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甚至是谁的都不清楚。
“应，应昭？”
鱼谙有被惊到，这是怎么了，伤到头了？
应昭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的孩子，在哪里？”
鱼谙愣了下，难得有人跟他讨论孩子，不禁有点高兴，“还没出生呢。”
还没，出生？
应昭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腹部。
虽然beta有孕的概率极低，但也未必不可能。
“那为什么还要来上学，不跟你的.......另一半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鱼谙纠结了下才道，“因为他可能不接受我嘛，先上学，要是成绩好可能会喜欢我？”
应昭神色微变。
“他不接受你？”
“有可能。”
应昭轻皱了下眉，他静默半晌，仰首看着面前懵懵懂懂的人。
居然，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做这种事情。
“那你怎么想，对那个人。”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晰，应昭勉强补充道，“跟他在一起还是......”
“当然是尽量在一起呀。”
还怀着他宝宝呢。
应昭再次安静。
片刻后，他抬手拉住鱼谙。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半晌后轻叹一声。
算了。
无论怎么样，在乎的到底是这个人。
就算没有别人，也有一个顾元辰。
“鱼谙。”
他忽然轻声道。
鱼谙看着他。
“你照顾好自己。”
鱼谙微愣，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还来不及提问，便听应昭继续道，“你现在，有空陪我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缓慢地吐出这句话。
鱼谙迟钝，“为什么。”
应昭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单纯的想跟他待一会儿。
似乎感受到他的想法。
鱼谙迟疑地俯下身，“是伤口太疼了吗。”
他以前打猎受伤也会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不过那是没成年的事了，他现在是一条成年的勇敢鱼。
“........嗯。”
应昭见他主动给了台阶，便也应了下来。
鱼谙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言语。
座椅并不大，两人稍稍挨在一起。
应昭紧抓着他的手，微微低下头。
房间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只余留他们轻轻的呼吸声。
他想。
无论鱼谙现在跟了谁，还是有了孩子，都不是最重要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只是觉得，不该这么下去了。
他太没用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从未有用过，从未被看到被重视过。
但现在，有人看到他了。
他依然无法有任何作用。
鱼谙......
应昭拉着他，很想说如果那个人不要你，你可不可以跟我走。
可他想到顾元辰，想到明明没出现却可以让鱼谙平安的人。
他想，现在的他大概是没资格说任何话的。
鱼谙这会儿靠着他，因为太安静正无聊地看着某处发呆，忽然，靠着的地方隐约感到一阵湿润。
他一下跳起来，“应昭，流血了！”
应昭这次没再做什么，顺势松开他的手，顺着视线往旁看去。
伤口被压裂开了。
鱼谙有点自责。
应昭道，“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我重新给你上药。”
鱼谙连忙道。
应昭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沉默良久。
直到鱼谙给他上完药后，他轻闭了闭眼，似已经决定好什么。
他向着鱼谙，低声道，“谢谢。”
鱼谙还是头一次从应昭口中听到这个词，一时震惊。
居然还会说谢谢？
要是平时，见他这一脸吃惊样，应昭肯定要狡辩两句，此时却相当平静。
他起身随手拿过一件外套披上，拉过鱼谙的手，拿了张湿巾擦干上面的血迹。
鱼谙看他低头认真擦拭的模样，结合刚才的行为，总感觉怪怪的，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指尖。
“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应昭将脏了的湿巾丢掉，“对了，你饿不饿。”
鱼谙本来有点回不过神，听到饿不饿，才下意识道，“饿了。”
“那先吃点东西。”应昭笑了下，打开终端开始下单。
鱼谙瞧着他却总觉得怪异，试探道，“应昭你真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头啊。”
“没有。”
“哦。”
应昭给下单了一批生鱼片，很快东西就到了。
看到吃的，鱼谙什么都抛到脑后，连忙拉着应昭就去桌上干饭。
应昭自然是不吃的，他只是坐在桌对面静静看着他，头顶的暖光灯下，红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温和。
“应昭你不吃吗？”
“我不吃。”
应昭还帮他沾了点酱又放回他碗里。
“蟹蟹。”
鱼谙塞着肉片含糊道。
应昭始终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鱼谙。
我也想为你.......
...
那天之后。
知道爸爸妈妈来了陆地，鱼谙时时刻刻想着飞奔去见他们。
但爸爸表示为了避免被注意到，不让常常见面。
所以这段时间，鱼谙只跟他们又见了一次。
妈妈终于来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黏黏糊糊半天，分都分不开。
后来是实在拖得太晚没办法，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其次另一件事。
应昭退学了。
就在受伤后没两天离开了学校。
鱼谙并不知道那天早上跟应昭的碰面，是学校里的最后一面。
上完课回来后对方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并给他留了一支彩色根茎的花朵。
据说是植花秀上的特殊花，他那晚还是去了一趟购买回这支花。
鱼谙还没经历过突然的离别，拿着花朵有点失神。
“想他的话可以终端联系。”
这时，一旁的姜泽笙开口道。
“你说得对。”
这话提醒了鱼谙。
是啊这是陆地，不像海里难以联系。
他打开终端，想要跟应昭好好道别，却发现对方已经给他留言。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暂时关闭了对外通讯，以后再见鱼谙。’
鱼谙看着留言有点发愣。
他没开私密模式，后面的姜泽笙也看到了，没说什么。
但见鱼谙有点落寞的样子，他轻碰了下鱼谙的手背，“应该是家族安排，没关系总能见到。”
姜泽笙平时一副不当人的样子，但也是会安慰人的。
鱼谙轻点了下头，随后似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往旁边跳了一步。
避嫌道，“我没有乱动碰到你哦。”
是你碰到我的。
鱼谙记得姜泽笙的怪癖。
姜泽笙顿了下，缓缓收回手，“嗯，这次没关系。”
鱼谙：？
生气的点还能流动？
应昭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了鱼谙和姜泽笙，房间一下就变得空荡下来。
姜泽笙本就不爱说话，鱼谙头几天回来看着冷清的宿舍总会有点想念应昭，但随着时间总会习惯。
至于骆沉，再也没出现了。
几天后，再次接近蜕化期时，‘顾元辰’终于再次发来了消息。
“请假几天，我带你去见他。”
鱼谙一怔，元辰回来了？
要去见，顾白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