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谙谙, 出来吃鱼了。”
门外,鱼楚敲敲门,温声细语道。
鱼谙这会儿正窝在自己的小被子里, 眼睛都哭肿了。
听到声音, 他胡乱揉了揉眼睛。
大概过了片刻,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妈妈。”鱼谙声音低低道。
“先吃点, 饿肚子不舒服。”
鱼楚将门再推开一点, 挤了进来,将食物尽数放到了桌上。
她也没问什么, 只是抱了抱鱼谙, “吃完再睡觉。”
鱼谙微微点了下脑袋。
待鱼谙离开后, 一边吃肉一边掉眼泪。
但因为哭太久,眼睛都干巴了, 掉不出几滴了。
都要怪顾白珅。
混蛋人类。
鱼谙又愤又伤心地咬着鱼肉。
他在家中窝了几天,外面的消息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小伙伴们也不见。
幸好家还是熟悉的家,小被窝也是熟悉的小被窝,跟自己最喜欢的收藏们呆着, 他还是慢慢缓过来了。
这日,鱼楚敲响了他的房门。
“怎么了妈妈。”门打开一条缝,露出鱼谙一双晶蓝色的眼睛。
“在家也好多天了,要不要出门逛逛。”鱼楚尽量柔和着语气, 小心翼翼道。
鱼谙低下脑袋,有些沉默。
“走吧谙谙, 就当陪妈妈的。”
鱼谙抽噎了下, “可是妈妈,会不会有鱼说我刚结婚就离婚了。”
鱼楚一听, 眉头一紧,“谁敢说我打死他。”
随即又道:“谙谙是不是听到谁说了,带妈妈去找他。”
“没有没有。”
鱼谙连忙摆手,又低下脑袋,“只是我觉得没有鱼像我这样的。”
“好谙谙,没事的,还有鱼刚结婚就死伴侣的呢。”
鱼楚连忙安慰他,但说完又觉得自己损功德,拍了两下嘴。
“咳,总之没有鱼会说你的,放心吧。”
在鱼楚的软磨硬泡下,时隔那么多天,鱼谙终于出门了。
他微微垂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跟在鱼楚身边,族内的商品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鱼来鱼往。
鱼楚牵着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要是以往鱼谙会兴致勃勃地挑选然后买一堆,但现在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
要说心情不好是真的,没看上也是真的。
不得不说跟在顾白珅身边久了,什么都见过也几乎都有,这些就没有喜欢的了。
“好,那我们随便走走。”
鱼楚拉着他,偶尔到几个店铺前唠嗑几句,买几件东西,有时候去老熟鱼那儿看看。
直到进了某个熟悉的店铺,老板很热情道,“谙谙回来了。”
鱼楚将局促的鱼谙揽到怀里,“是啊,前几天就回来了。”
老板困惑,“谙谙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
要知道以前都高高兴兴地跑进来。
“这两天是有点不开心。”鱼楚摸摸小孩脑袋。
“我这边刚好抓了乌贼,很新鲜,谙谙要不要尝尝。”
“不用不用,他刚吃过。”鱼楚婉拒道,接着扫了眼四周,“对了你家孩子呢。”
“他啊。”老板笑了笑,“最近不是在接触大陆嘛,好多鱼白天都去上面玩了,我家孩子也是。”
“的确,最近白天少了好多鱼。”鱼楚同他闲聊着。
但听到陆地,鱼谙耳尖不禁动了动,紧接着老板的话题就抛了过来,“我记得谙谙不是最早去的吗,要说这事还是谙谙给族里搭得头。”
鱼楚勉强笑笑,含糊应下,“是啊是啊。”
之后也没再多说,拉着鱼谙离开了。
后面随意在外逛了会,他们就回家了。
不过当晚,从海上回来的小伙伴听到鱼谙已经出家门的消息就纷纷围了过来。
好几条小鱼挤在鱼谙的门前。
弄得鱼谙的门刚开一条缝就被挤开了。
“鱼谙你好点了吗。”
“鱼谙我们来看你啦,带了很多好吃的。”
“我们发现了一片贝壳群,有好多珍珠,还有你最喜欢的红珍珠。”
小鱼们叽叽喳喳把他围成一团,搞得善北想说两句话都挤不进来。
“你们让开点让开点啊。”他无助道。
“善北自己力气太小啦。”
“是啊善北你也快要成年礼了多锻炼锻炼。”
小鱼们嘻嘻哈哈道。
不过虽然这么说,还是给善北让开一条道,都知道鱼谙跟善北从小穿一条尾巴长大的。
然而,善北被推到最前面了,反而看着鱼谙的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挠挠头,才想到什么般立马道:“对了,我们这片海域上有个小岛最近在被开发,房子都建一半了。”
几条小鱼面面相觑了下。
“这么说好像是,都建一半了,据说人鱼们都可以去玩。”
“很快呢,应该没几天就好了。”
“鱼谙要一起去玩吗。”
本来一直不知道说什么的鱼谙,听到这,不知为什么脑中下意识浮现顾白珅的名字。
该不会真的又是他.......
鱼谙咬了下唇,撇开脸,“我不去。”
对于顾白珅的财力,他还是相当有数的。
小鱼们见他否定的那么快,也有点茫然。
善北连忙道:
“那没关系,我还是会在这陪你的。”
其他小鱼悟了,连忙也道:“是啊鱼谙我们会陪你的,你想玩什么都行。”
鱼谙抬头,见小伙伴们都围在身边关心地看着他,蓦然心下一酸,“......谢谢。”
“哎呀没关系的。”
“是啊是啊,鱼谙以前就很好啊,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我们会一直陪你的。”
鱼谙擦擦眼睛,“嗯,我已经没关系了。”
他强制打起精神,想到什么连忙道:“我记得再过几个月又是成年礼了,我带大家去打猎吧。”
这群小伙伴里,虽然年纪都差不多,但有参与过成年礼的也有没参与过的。
因为成年礼的规则很奇葩,即便是同一年,但在成年礼这一日之后的都不能参加,必须要等到明年。
所以像善北,明明跟鱼谙只间隔几个月但要等到下一次才能参加成年礼,才能结婚。
几天小鱼见状,无论是已经参加过的还是没参加过的,纷纷答应下来。
就这样,刚成年小鱼的捕猎小分队就这么出发了。
通常这种是需要长辈陪同,但介于鱼谙是独自去过陆地的鱼,很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再加上还有几条参加过成年礼的鱼,便不需要长辈了。
与此同时。
星际某一处贩卖团伙老窝。
爆炸火药纷飞中,一个身影狼狈地在其中逃窜,直到他被逼到了死路,绝境中掏出光炮时,还没来得及发射一道弧光划下。
他的胳膊像是一块儿零件,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瞳孔皱缩,缓缓抬头,只见他的眼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淡面孔。
随即眼前一黑,他的双眼被剜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顾白珅没有理会痛叫哀嚎的人,将两颗眼珠交给身边的人,“地库的钥匙是他的虹膜,去开了,东西都拿走。”
“是。”下属迅速接下,对自家元帅的强盗□□没有丝毫异议。
他们这些天都习惯了,别人打窝是先打人该杀的杀该绑的绑,最后由专门的后勤队去清点。
顾白珅打窝是先杀,杀完抢,最后才算人。
下属抓着两颗眼珠不敢耽搁,快速离开。
顾白珅看向在地上哀叫的人,声音平静冷淡,“说,你们的联络方在哪里。”
那人抬头,用空洞血淋淋的眼洞,‘看’向顾白珅的方向,即便没有眼睛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怨毒。
他压抑着剧痛冷笑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顾白珅轻挑了下眉,“谁说我会杀你。”
“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话落,他转过身径直离开,就在那人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而疑惑时,忽然来了两个人将他带去。
他被一路拖拽,一直到远离了爆炸区,进入一处阴冷昏暗,空气中布满潮湿血腥气的地方。
紧接着他被塞到一个座椅上。
“凌迟?”
“先针刑吧,还没套出东西,你先去给他眼睛止血,我们再继续。”
“你们在说什么。”
那人有点惶恐道。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监狱的大门很快关上,将嘶喊声隔绝在内。
一小时后。
“元帅,得到新的几个联络方位和线人。”
顾白珅拿起来看了眼,没想到牵扯出来的势力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一群蚂蚁窝串在一起了。
——不错。
“后面进行分队,我十分钟后会下达部署,你们出去吧。”
他缓缓道。
“是。”
房间内,顾白珅坐在沙发上,身上遍布着大量未干涸的血迹,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将刚到手的资金迅速拨了出去。
一部分照常拨入胚胎研究,一部分是海上建造。
还有一部分.......
顾白珅快速将资金分配完毕。
闭目缓和片刻后,便再次离开了房间。
这几日里。
鱼谙带着小伙伴们四处捕猎,看着大家开心地抱着自己新抓到的大鱼猛猛啃,他情绪也缓缓回正。
同时,关于海上岛屿建设的信息也越来越多流入他的耳中。
海上的施工队没日没夜的建,房子和周围的各种设施已经有了雏形。
鱼谙听着,心头乱乱的。
顾白珅,该不会真跟到他家里来了吧。
明明说等宝宝出来了再说,好赖皮。
作为一条人鱼,头一次感受到有钱人类的可怕之处。
但如此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动静。
顶上的小岛面积并不大,早就建造好,是一座小屋和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几个编织着花朵的秋千。
偶尔有路过的小鱼好奇会在旁边停滞一下,然后游走。
虽然旁边竖了小牌子,是欢迎人鱼的,但对于陌生的领地,人鱼们还是没有过多滞留。
因为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鱼谙还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能是单纯建个房子吧。
要说时间是个良药,但一个多月过去了,鱼谙想起顾白珅还是有点淡淡的忧伤。
除了欺骗这件事,其他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这些时间和小伙伴们在外面捕猎,倒也能遗忘一些情绪。
回家之后就完全没再使用过终端,也不怎么跟外界联络的鱼谙不知道,这一个月里,陆地上发生各种翻天覆地的事。
首先是之前首长饲养和野生的势力被挖了根,铲掉了大半,其次是深水潜伏设备得到前所未有的突破。
要知道,前首长对人鱼感兴趣,所以对深海潜伏的研究一直都有投入,但因为蛀虫太多,走了不少有才的人去往其他国家,剩下的人即便有才但被克扣经费,进展一直跟蜗牛似的。
但最近,顾白珅派人去挖人了,把之前出走其他国家甚至本来就在其他国家的人,花大价钱挖了回来,又砸了重金继续这方面的研究。
在外来技术的加持下,这方面很快有了新突破。
第一套深海个人潜水设备已经实验完毕,如今只等真人实操。
...
“听说了吗,最近那个小岛上住人了。”
“真的有人类住进去了。”
“你有见过吗。”
“他头发有点红。”
这日捕猎完。
鱼谙跟善北拖着一条大鱼路过某处时,听一些人鱼聚在一起讨论。
善北竖起耳朵听了听,随即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忙捂住鱼谙的耳朵,“我们快回家快回家。”
鱼谙无语地拨开他的手,“我听到了。”
他俩靠那么近,善北听到他自然也听到。
“他怎么追到这里来了,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善北震惊。
鱼谙没好气,“还没离婚呢。”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鱼谙沉默。
他怎么知道。
“算了没关系,我们是在海底,他一个人类又下不来。”
善北一把搂住鱼谙的肩,大大咧咧道。
“........嗯,也是。”
鱼谙应道,但心下总觉得有点慌慌的。
“待会回去先吃我的鱼吧,这条鱼可好吃了。”
善北拎起自己半死不活的大肥鱼。
“你这条都快死了。”
鱼谙撇了撇嘴。
有条件的时候当然是生啃活的比较好吃。
“真的很好吃的。”
善北连忙怼到他嘴边,“快,你咬一口尝尝。”
鱼谙:.......
他啃了一口。
“好吃吧,嫩嫩的,这可是我特别挑的,它不爱动肥肉可多了。”
这种鱼肥肉多最好吃。
“还可以。”
鱼谙嚼嚼嚼。
善北也朝着被咬的位置怼了一口,那鱼开始挣扎但完全阻挡不了被吃的命运。
还没等回家,两条鱼就把一条鱼吃完了。
所以等回去后只有鱼谙自己的那条鱼了。
但鱼楚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两个孩子夸奖。
留善北又吃了些后,鱼谙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安静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聊,他四处翻看自己的小收藏,直到余光瞥见角落一枚红宝石戒指。
那是他之前结婚戴的,回来后就被他塞了起来。
鱼谙定定看了两秒,就塞进了更深处。
看到戒指的瞬间,又让他想到结婚那天的事。
现在的郁闷,再相比结婚时的幸福,巨大的落差感让鱼谙的心情一下降到谷底。
讨厌的顾白珅。
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鱼谙气呼呼地回贝壳里,不开心地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睡觉。
之后的几天,关于一个人类在他们海上小岛住下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搞得鱼谙心头越发慌乱,他觉得是顾白珅的可能性万分的大。
怎么都不明白对方怎么追过来了,难道孩子已经要有了吗。
因为这个消息,鱼谙这几天都不敢往浅海跑,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快乐老家。
又心慌又憋屈。
怎么在自己家还要躲躲藏藏的。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人类的活动只止步在中层海域,再往下就难走了。
鱼谙就这样心慌慌地窝在家里,无聊地时不时给自己梳头发。
唔,顾白珅以前最喜欢摸他头发了。
不,不对,不要想这件事。
但鱼谙碰到哪里都想到对方老喜欢摸自己,搞得他后面看哪都觉得变扭。
果然,还是不能只缩在家里,要去到外面心思才能分散。
鱼谙幽幽叹了口气。
人类,害鱼不浅。
所以鱼谙又开始出门了。
这天,他一口气猛猛抓了好几条大鱼回来,因为有一条沧鳄鲨,身上弄出了不少伤。
但这些伤又没到吃药珠的地步,他也就没理会。
好几条大鱼拖回家,自然受到不少瞩目的视线。
有一条小雌鱼看了一会儿,然后遗憾道:“好可惜,鱼谙已经结婚了。”
这话很轻,但因为不是很远,鱼谙听到了。
话中的内容,不亚于给鱼谙心口来了一箭。
可恶。
他又想哭了。
本来他早就能过上有宝宝有伴侣的一家三鱼小生活了。
以后再也不要救人类了。
鱼谙眼角挂着一滴泪,本来开开心心,后来气冲冲回了家。
又把自己关进小房间。
鱼楚看了眼习以为常地叹气。
如果谙谙跟那个人类吹了,培育技术又能成熟,她还是重新给这孩子相看几个伴侣吧。
“阿楚!”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声音,鱼楚抬头看去,就见善水匆匆忙忙挤了进来,神色震惊,“你快来外面看看。”
“发生什么了?”
鱼楚面色狐疑。
善水咽了口唾沫,皱着眉想了下,又急切道:“算了说不清,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善水拉着鱼楚一路到族群栖息地的外围,只见不远处,漆黑无光的海域处正静静地停滞着什么,有些好奇的人鱼已经围了过去。
“好像是人类的东西。”善水道。
人类?
鱼楚眉心一跳。
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那个,我先回去了。”
鱼楚匆忙掉头想要离开。
然而这时,潜水艇上方的舱门已经缓缓打开,一个身上包裹着潜水衣和设备,只能看出一个人形的黑乎乎的东西钻了出来。
人鱼们见状推开些许,目送着黑乎乎的东西缓缓游到了鱼楚面前。
鱼楚:........
...
房间里。
鱼谙坐在贝壳床上,正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被子发呆,说实话习惯了电视剧和游戏,回来后不出去打猎的时间真的有点无聊呢。
他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墙壁上的收藏的红色小贝壳一言不发,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鱼楚迟疑的声音。
‘咚咚’
“嗯.......谙谙。”
鱼谙回过神,“怎么了妈妈。”
门外安静了一会,片刻后,鱼楚轻咳一声,缓缓道,“你的.......熟人来了。”
熟人?
或许是脑子还没从发呆中转过弯,也或许是在人类社会浸淫久了,鱼谙一下没反应过来。
只以为是熟悉的鱼。
谁?
哪个小伙伴吗?
但一般妈妈不是直接叫名字的吗。
虽然心中疑惑,鱼谙还是游到了门前,轻轻将门打开。
然而在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时顿时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对方就挤了进来。
鱼谙:!
他连忙就要动手,但在嗅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动作一僵,下一刻就被抱了个满怀。
“你!”
鱼谙震惊。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下来的!”
人类怎么可能只穿着潜水服到达这个深度!
水压会把内脏挤爆的!
然而面前的人并不能言语,他只是缓缓抓起鱼谙一只手。
鱼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挣脱,“你个骗子快放开!”
那人只是紧紧抓着鱼谙的手,缓慢地有点抖动地在对方的手心,轻轻滑动。
有些冰滑的手套在手心轻轻划过,一阵痒意刺激得鱼谙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压根没注意到顾白珅做了什么。
顾白珅只是一次次划过着,直到鱼谙发觉了什么。
是很熟悉的字体。
对不起.......
人鱼的字体一次次映在手心。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