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偏过头,正眼看他。
“复诊。”他说,“你把我关起来那天,我本来也要去医院找他。”
边临淮就被自己这个问题蠢到,他有点尴尬地垂下眼,指甲用力扣进手心,不再吭声。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难得地生出心虚,摸了摸鼻尖,不吭声了。
直到车子停到谢乔诊所的楼下,边临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车。
谢乔的诊所在这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接电话。看见林深,谢乔对他点点头,又冲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接待的前台走上前引他们去沙发,边临淮心里虚,眼观鼻鼻观心,难得保持安静。
“坐吧。”谢乔朝林深笑了笑。
他视线很自然地转向边临淮,微微颔首,道:“边先生。”
看起来对边临淮的陪同并不意外,“手好些了吗?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去探望。”
边临淮其实不太想回答,但林深没有阻拦,所以他点点头,也扯起嘴角,说,“好多了。”
谢乔笑了笑,目光在他和林深之间转了一圈,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们聊,”边临淮看向林深,很自觉地说,“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深今天没有将头发扎起,乌黑的长发散在围巾外,衬的裸露出的皮肤更加白皙。看起来很乖,边临淮很轻地咬了下后槽牙。
但爱是自由,他只好强迫自己收回眼神,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成熟的伴侣。而不是一只连心理医生的接触都要在乎的疯狗。
是的,他不能再把林深绑在家里,这样不对。他会因此生病,也会为此而受到疼痛。
要扮演一个正常人,不要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好。”谢乔说,“那我们进去聊。”
林深站起身。门被关上,隔绝掉边临淮的视线。
接待区很安静,只有前台姑娘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边临淮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手机。
很久没来这间诊室,门口的盆栽换了样。林深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透过门缝看了眼边临淮。
他没看自己。在垂着眼睛看手机,手机那么吸引人?
林深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一瞬即逝。
谢乔给林深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最近怎么样?”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
林深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还好。”
“睡眠呢?”
林深垂着眼,“比以前好一点。”
谢乔点点头,又问:“情绪波动大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
“还好。”他说。
谢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边临淮在外面,你说还好,我是不太信的。”
林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很轻地摩挲过边缘。水温隔着塑料传递到掌心,不太舒服,手心要渗出汗。
谢乔的眼镜片反着光,表情看不真切,语气还是温和的,没在乎林深的沉默。
“他怎么样?”谢乔问,“对你还好吗?”
“还行。”林深说。
好高的评价,谢乔喝了口茶,又一次刷新对这两个人情感浓度的认知。
“那很不错,”谢乔说,“你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眸被阳光照得通透。视线隔着镜片望向林深,他唇角噙着抹笑,问,“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他说的是被边临淮囚禁之前,林深在手机上发出的那条消息。
你渴望一个勇敢而坚定的爱人,可从前的边临淮却交出不及格的答卷。
那现在呢,他褪去怯懦了吗?
肯主动向你走来了吗?
林深的手指顿住,他说,“嗯。”
虽然边临淮今天让他有点生气。但事实如此,他不能有失公允。
“有了。”林深放下水杯,平直的嘴角有了很浅的一点弧度,“现在……他改了很多。”
谢乔一时失笑。
“能让你说这句话,”他难得在话里带上些许调侃,“边临淮这段时间应该挺不容易的。”
气氛罕见地生出些轻松,不似从前每次一样压抑沉默。聊了会儿病情,谢乔开出新的处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林深一一应下,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乔忽然叫住他。
“林深。”
林深回过头。
“有些话我不该说,”他犹豫了下,笑意没变,半晌,还是说,“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告诉你。”
“边临淮上次来找我的时候,”谢乔说,“状态很差。”
“现在看起来好一些,不过我还是建议,有时间的话,劝他也去做个心理测试。”
“他这次割断自己的手,我想,会不会是本来的自残倾向。”谢乔顿了顿,说,“自残行为有时候会有延续性,一个人如果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遇到新的压力时,很可能会重复这种行为模式。”
“他这样很极端。就算是因为爱你。”谢乔说,“但是这种感情,你能承受得住吗?”
如果他靠伤害自己尝到被原谅的甜头,那以后每一次产生矛盾,他都用这种行为来取得原谅呢?
就像巴普洛夫的狗。
好恐怖的可能性,林深眼皮都没带眨一下。他说,“还好。”
似乎觉得谢乔僵住的表情很有意思,林深很配合地露出笑来,他提醒道,“你忘了,我也不怕死。”
林深的底线很低。他可以接受边临淮做很多事,只要他的出发点在于爱。
极端是一个很好的品质,毕竟小狗就是要足够忠诚。林深享受被占有带来的安全感。
谢乔设想的情况并不让他退缩,边临淮要放手才真的让他不悦。
说了爱就要一辈子,边临淮自己给出的承诺。
要是有一天边临淮对自己失去这种极端的情绪,林深发誓,边临淮失去的不会只是一只手。
杀了你哦。一起死也算一辈子吧。
谢乔被他这个有些阴森的表情惹得起了鸡皮疙瘩。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这边没你们能吃的药。”
“要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吗?”
去精神病院的那种。
这话说得很委婉很有艺术水平,谢乔如是想。
他其实想说林深你们两口子脑子都有病知道吗?他这里治不了天生的疯子。
他在多管什么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俩神人绑在一起不流入社会祸害其他人就算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真该打包送进管控所,一起被关起来说不定还能打折,他和那医院的院长认识,愿意帮你们砍到八折友情价,不用太感谢他。
但林深并不领情,他手搭在门把上,淡淡说,“不需要。”
谢乔就觉得林深的脾气确实变好了很多。
居然没直接让他滚。
果然爱情是味良药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掌声欢迎世界上最严厉的刽子手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