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早在刘邦刚住进周宛宁脑袋里那一会儿,周宛宁就问过刘邦一个问题:
“义父,你是怎么认出我娘的?”
刘邦:[这不是很容易吗?我和娥姁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死前她还在我榻边握着我的手哭呢。而且她现在长得本来就和上辈子有些相似。]
周宛宁:“只靠长相吗?”
刘邦说:[也不全是。这是一种直觉吧?哎呀,你还小,没有娶亲过,你不知道。她说话的神态,语气,眼神,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种感觉,就算只远远一看,我都会知道是她。]
周宛宁若有所思。
他很小就在观察自己的样貌,此世他的长相很像吕雉,但依旧可以辨别出上一世的痕迹。如果是十分熟悉他的人,应该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这种现象在科学上倒也能解释,人习惯性的表情动作会对面部肌肉产生影响,天长日久,就会逐渐改变样貌。
所谓的“夫妻相”也是这样形成的。
有些种族在异国待的时间长了,就算肤色不同,长相气质也会和当地人趋近一致,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所以,在用“鉴定术”看破身边那些兄弟的真名之后,周宛宁就在想:这些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他们现在的样貌和上辈子的相似度有多大?
因此,他也想借杨才人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看到杨才人和李世民两人之间有些微妙尴尬的反应,周宛宁基本可以坐实自己的猜测了。
“他们两个和前世一定长得比较像。至少杨才人肯定是这样,不然我二哥不太可能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谁。”
刘邦还是有些好奇:[你觉得她是谁?]
周宛宁说:“她是……是千古女流第一。”
刘邦笑了:[比你娘还厉害?]
周宛宁笃定道:“比我娘还厉害。所以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我就必须要帮我娘把她拉到我们这边。”
刘邦刨根问底:[可她和李世民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她和李世民见一面,他们前世认识?他们……有仇?]
周宛宁倒是一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有仇?”
刘邦理所当然道:[因为一看到李世民,杨才人就决定去和娥姁聊聊结盟的事了,这不是有仇是什么?如果没有仇,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和李世民结盟啊,毕竟在你口中这个李世民可是韩信和萧何的结合体,投他不是更好吗?]
周宛宁干咳一声。
“这个,这个,武姐姐和李二郎的纠葛,嗯……这个是一个伦理的问题……”
刘邦超级兴奋:[什么问题!什么问题!]
周宛宁:“大唐自有国情在此,杨广和宣华夫人也有同心结故事……先不提!先不提!”
吕雉得体地送走杨才人,转过头来之后,双眼也闪烁着有些八卦的光芒。
毕竟刚才李世民和杨才人碰面的时候,吕雉也悄悄在一旁观察来着。
她轻咳一声,然后凑到周宛宁耳边,低声问:
“小宁,你之前见过杨才人和周济安碰面吗?”
周宛宁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吕雉喃喃:“没有?不应该啊……他们两个见面的状态,倒像是之前就有什么勾当一样……”
周宛宁:“什么状态?”
吕雉分析:“如果是普通的皇子见庶母,彼此都会恪守礼节,为避免风言风语不做特殊的表情。可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惊讶,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周济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杨才人却是有些躲闪。”
她眯起眼睛,石破天惊地猜了一句:“莫非,周济安对杨才人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周宛宁:?
他说停停,这个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拿“阿耶他老了!”剧本是李治才对吧?
而且这好像也不能算是不该起的心思。毕竟吧,从伦理上来说,他俩上辈子是过了明路的。
只是武姐姐又和李治过了一道明路……
吕雉现在这副想要刨根问底的劲儿和刘邦真的很像,周宛宁不得不感慨大汉初代夫妇的惊人同步率。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角色出场,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安陆王到了。
亲王仪仗的清凉伞下,只见一名身着素色绣金道袍的长脸青年翩然而至。
周宛宁只觉得他走路不太像是脚踏实地在地上走,而是在飘行。
怎么呢,这位也是个死鬼呗?
诸位皇子都冷眼看着他,也少有朝臣上前与他寒暄。
只有宗正等寥寥几人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安陆王就被宫人引到他的坐席上,甩开袍袖,安然坐下。
周宛宁悄悄去问吕雉:“娘,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吕雉轻声说:“他在京中没有那么多人手,暂时没什么大动作。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周宛宁相信吕雉,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决心先把注意力放在杨才人身上。
杨才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如往常一般和其余妃嫔谈笑,并稳稳坐在原处,而且并不回避望向李世民方向的眼神。
她的心理素质极佳。
很快,赵佶到了。
皇帝的出现代表这场宴席的正式开始。
作为一场以款待安陆王为正戏的宫宴,赵佶自然要先和安陆王叙话。
他以皇帝之尊亲自去到安陆王面前,夸赞道:
“王弟在白云观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为国祈福,瞧着清减不少。你有功啊!”
安陆王连忙下拜,口称不敢:
“若是能为国延祚,为君上祈福颂安,不说七七四十九日,就是四十九年又未尝不可呢?”
周宛宁被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惊。
赵佶扶起他,笑着说:“四十九年未免太长。王弟有心便可。”
几番推让之后,赵佶让安陆王坐在他的右首下方,倒是正对诸位皇子。
“来来来,王弟久不来京,怕是不认得朕的几个儿子。”
赵佶这话一出,周宛宁就知道,现在来到了逢年过节家族聚餐的固定环节:小孩自我介绍。
但这一次自我介绍环节不会有什么扫兴亲戚出来阴阳怪气,因为安陆王大概率不敢。
从嬴政开始,直到周宛宁,每个人都起身向安陆王敬了一杯水酒。
不过周宛宁杯子里的已经被提前换成了果子露,是吕雉亲自吩咐的。她不喜欢身边的人喝酒。
安陆王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一个正常的藩王一样,毕恭毕敬。他并不敢摆出长辈的谱,每见一位皇子,他都要夸奖几句。
毕竟皇子们在此时代表的是赵佶的颜面,要是他流露出半点对皇子的轻视,那就是不给赵佶面子。
轮到周宛宁敬酒时,周宛宁故意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
“王叔,你为什么穿着一身道袍呢?你平日里就在修道吗?”
安陆王笑了笑,说:“五殿下不知。小王自年少时就体弱多病,先父为小王四处寻医,最后找来了一名道家仙长,使用金丹和导引术为小王调理身体。年岁渐长,这道家仙术真的保住了小王的性命,直至今日。因此,小王在藩国时就出入身着道袍,日日诵经,多行善事,在修炼上不敢懈怠。”
呸!
你做什么善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到处买姑娘来京城卖,周宛宁险些就会被这人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去!
赵佶听了却大为好奇:“真有如此神奇的仙法?王弟,你当年找到的是哪位仙长?”
安陆王恭恭敬敬地对赵佶答道:
“早在臣弟十二岁时,仙长就归隐山间了。不过离去时,仙长留下了一些金丹方术,嘱咐臣弟修习。臣弟潜心钻研几载,如今小有所得。”
“现,携金丹十二枚,献于陛下!”
安陆王行大礼,早有宫人用金绸布捧着漆盒,躬身上前,向赵佶献丹。
赵佶打开盒盖,瞧了一眼盒中金丹,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兴奋之色。
虽然嬴政和刘彻的脖子已经偷偷抻出来不少了。
吕雉拽了一下刘彻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怎么什么都想要吃,猪头啊你?
哎,还真别说,他还真是。
赵佶问:“不知这金丹的功效是什么?”
安陆王俯首说:
“陛下容禀!此丹有定心凝神,与上清沟通之奇效!”
在场所有人听了都是一愣。
其实王公贵族多多少少也都会接触一些丹药,但绝大多数丹药的功效是让人精神振奋,甚至还因为含有大量激素,多少能让人雄风再起。
可是,与上清沟通?
确定不是幻觉吗?
周宛宁:下次抽卡要定向一下林则徐了。重复一遍,呼叫林则徐,呼叫林则徐。
真是完蛋,怎么皇宫里头也需要缉毒了呢?
周宛宁觉得荒谬绝伦,可赵佶不是这样想的。
他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既是如此,今夜王弟可愿留在紫宸殿,与朕详谈这金丹的功效?”
安陆王长拜到底:“固所愿也!”
献丹环节结束,大家就开始愉快地吃吃喝喝了。
在安陆王的刻意逢迎下,赵佶被哄得相当高兴,中途酒酣耳热时当然也叫人铺设笔墨,要来即兴作诗。
这种环节周宛宁向来是不愿意参与的,他不会也不敢做文抄公,于是他趁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离开自己的坐席。
他蹭到刘彻旁边,扯扯刘彻袖子,说:
“哥,那个金丹……”
刘彻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你娘都不让我吃。”
周宛宁:“你知道就好。那东西听着就邪乎。”
刘彻嘀咕:“我又不像某个傻子皇帝,信什么长生不老,还一心以为自己死后还能复活,据说还往自己陵墓里灌了一堆水银……现在我是活了,他呢?他人呢?”
周宛宁:巧了,我正要去找他。
他又小快步溜去嬴政身旁。
嬴政正在和张居正聊天。
作为皇子的老师,张居正也有资格参加此次宫宴。见周宛宁来,张居正有些讶异:“五殿下?”
周宛宁乖乖地向张居正打了声招呼:“张先生。我来找大哥说几句话。”
嬴政低头看周宛宁:“有什么事?要紧吗?”
周宛宁看看张居正,又看看嬴政,觉得有张居正在场也不错,于是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大哥,我刚才听安陆王说他的丹药能沟通上清,感觉这事儿很离奇。你说这可能吗?”
嬴政还没开口,张居正就斩钉截铁地说:
“绝无此种可能!!!”
嬴政:?
周宛宁非常欣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张居正可是伺候了嘉靖那个神棍好多年!深受其害啊!
周宛宁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可是,可是他好像很确信的样子,而且如果金丹不是好东西的话,他怎么会献给父皇呢?”
张居正此时的表情混合着惊愕和绝望。
完了!不要啊!他好不容易带的一届尖子班!
不要出现沉迷修道的学生啊!!!
张居正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咬着牙,说:
“大殿下,五殿下,来,我来跟你们说说所谓金丹都是何物。五殿下,明日,明日我要你给我交一份策论,题目就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周宛宁仰起头,悲伤又骄傲地四十五度望天。
这就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这都是为了你啊,嬴政,大哥!
请一定要把张先生的教诲听进去,记在脑子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