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观真自认伪装的本事还不错,到如今只被崔嵬与未东明揭穿过。
至于大巫祝与玄素子,这两位好基友神神叨叨且云里雾里的德性简直一模一样,要是一句话能说含糊,绝不会让你知道个清楚,因此于观真对他们俩心里没底,不过毕竟没有实际说出口来,他也就当这两人不算。
崔嵬实际上并没有看出于观真不是本人,而是以为他失忆,实打实算起来,完全戳破于观真的人只有未东明。很难想象未东明已经在冰狱里呆了十年左右,居然能一眼看穿他有问题,这家伙该不会跟尘艳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这个猜想虽然离谱,但未必没有道理,尘艳郎不近女色,不意味不近男色,未东明同样是一肚子坏水,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俩大恶人指不定曾经王八看绿豆对过眼。
至于性取向问题,不有双性恋这个说法吗
于观真半信半疑地试探道:“听你语气,似是对他十分忌惮,难不成有什么把柄拿捏在他的手中?”
“巧了,猜错。我与他相识时,浑身半个把柄都找不出,又的确有些本事,正因如此,才能算得上是他的朋友。”未东明竖起一根指头,悠然地摇了摇,以表示否定,“等我有了把柄的时候,他还来不及用,我就被崔嵬抓了。他对崔嵬十万分的忌惮,别说是我这个不算朋友的朋友,就算是徒弟被抓,大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观真不禁纳闷:“他……他当真这样怕崔嵬?”
“崔嵬连黑珍珠都给了你,怎么你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未东明抱起手臂,疑虑地打量了会儿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亦或是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
于观真冷哼道:“你爱说不说。”
“呵。”未东明压根不上他的当,含含糊糊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崔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就不知道,说不准反而更好。”
于观真对未东明的语焉不详深感不满,他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出崔嵬还能有什么问题,疑心只是对方故弄玄虚。
“对了,我倒忘记问你。”未东明端着下巴看过来,侧了侧头道,“我看得出来你跟崔嵬不一般,这会儿不惜背叛他也要救我,想来一定不准备任由我一笔勾销,你既然不要孟黄粱,那我左思右想,就只剩下自己了?”
“你总不见得是贪图我的美色吧。”
这时候于观真才发现,他之前见到的未东明很可能是在冰狱里闷出病了,大概是对未来本身就没什么希望,一直处于节能状态,因此显得非常正常。反倒是出狱之后,整个人处于快乐放风的自由状态,激情澎湃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越发确定刚刚只是未东明在打嘴炮了。
“我想知道尘艳郎的事,最好是你知道的所有事。”
未东明咧嘴一笑:“找到他对你很重要?”
“没有他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到了未东明的笑穴,他捧腹大笑起来,简直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这种举止很难不让人觉得冒犯,于观真的脸色才冷下来,就见未东明直起身体来,他擦了把湿漉漉的脸,两眼放光地看着于观真,又再一次露出那种野兽般的笑容:“好。”
“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觉得这事儿很有趣,我帮你。”
他答应得过□□速,让于观真忍不住露出怀疑的脸色来:“你跟尘艳郎不是故交吗?”
未东明却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来:“故交就不能害了吗?我们俩有交情是因为我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想怎么做当然都是我的选择,他只能受着,换做他也是一样对我。更何况,故交又不是夫妻,凭什么要我对他一心一意。”
哇,这恶人的诚实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于观真一时无语,倘若未东明口灿莲花,他还未必相信,偏偏说得如此直接,让人不信都不行。恰好莫离愁这会儿也已安静许多,未东明低头瞧了一眼道:“不说了,说这么多话,我喉咙都干了,今天歇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安顿这小子。”
未东明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就没心没肺地靠着山壁睡着了,倒是于观真对他始终忌惮,生怕是对方的缓兵之计,打算放松自己的戒备后偷去赤霞女的内丹,因此一宿都睡得很浅,加上外头雨声嘈杂,他时不时惊醒过来,等于熬了一晚上夜,大天亮才迷迷糊糊入了眠。
第二天未东明神清气爽地醒来,甚至有闲心蹲在洞口玩积水,不过那些积水一碰到他,就很快干了。
“喂,快起来,我们要上路了。”
未东明踢了踢于观真,又去掀莫离愁的眼皮,打量着那暗沉沉的瞳孔:“很好,还没死,命够大的,你也起来。”
于观真猛然惊醒,下意识先伸手去确定赤霞女的内丹,发现没有失踪后才松了口气,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去帮忙扶了把莫离愁。青年很快就醒了过来,他咳嗽了阵,又慢慢把头低下去,很轻地说道:“水。”
“这荒山野岭的哪儿给你找谁去。”未东明揪着他的脸逗他,“不然喝点自己的血怎么样?”
于观真一下子就想念起靠谱的崔嵬来,他昨天去捡柴火的时候还记得有条小溪,因此只是无语地拍掉未东明的手,冷冰冰道:“走吧。”
未东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喊道:“你真不管了?”
好在莫离愁仍是跟了上来,他的意志力几乎可以说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未东明拖着条状的袖子在这个年轻人身边晃了晃去,看起来有些惊奇,又好像是在打量莫离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倒下。
任何事情都是他的乐子。
小溪很近,不过莫离愁的状态非常糟糕,他经历了脱水,失温,又睡了一觉,整个人彻底憔悴下来,看起来几乎有点面目全非,当他跪在溪边喝水的时候,于观真不得不提着他的衣领子免得他意外把自己淹死。
这么多折磨都熬过来了,死在一条溪水里也太遗憾了。
未东明怔怔地看了会儿小溪,他大概是十年里头一次这样看清自己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俯身下去,开始洗脸。
他洗得很是认真仔细,于观真忍不住看了一眼,本想提醒未东明千万别把溪水给蒸发了,未料却看见了他咽喉处有道嫣红色的胎记,原以为是颗痣,仔细一看,却比痣要细长些许,心下忽然一动。
于观真抬头问他:“你脖子上不洗洗吗?”
未东明淡淡应了一声,他的脸皮被自己搓洗得略有些泛红,听人来问,只是伸手摸了摸那道红色伤疤,并没有避讳的意思:“没想到还留着一点,我还以为都已经愈合了。”
果然是伤口。
他沉默了会儿又问道:“是赤霞女?“”
“嗯。”未东明倒显得很无所谓,倾身侧在溪水里,的确又把脖子洗了洗,显得那条赤色纹路越发明显起来。
于观真皱眉道:“刺得这么深?”
“她要杀我,难道还留情吗?险些我这颗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未东明居然轻笑起来,他对着水面打量了下自己的咽喉处,“不过我运气不错,只是险些,到底还在。”
于观真虽早已猜到,但得到答案后恨不得自己没有猜到,赤霞女并不是才开始要未东明的命,她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要他的命。这种感觉就好像触碰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悲惨秘密,让人觉得有些窘迫,又说不上来的尴尬。
鬼使神差般的,于观真问道:“你一点也不恨她吗?”
未东明闻言才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你这是在可怜我?”
“不,我还没好心到那份上。”于观真蹙眉,“我不过是在想崔嵬跟赤霞女会不会是同一个脾气,恐怕这样的情深义重,我恐怕是消受不了的。”
未东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本正经地恐吓他:“那你倒不必担心,赤霞比崔嵬心软多了,换做是你,我料想崔嵬下手定然飞快,叫你死前还能看清楚自己的头是怎么飞起来的。”
于观真考虑了下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说同一个人。
这时莫离愁喝饱了水,总算恢复些许,他也干脆将头探进去洗了把脸,然后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显得疲惫又憔悴,不过好歹有几分人样了,开口打岔:“我们去哪儿?”
莫离愁垂着眼,活像只落水狗。
未东明擦完脸,看着莫离愁似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笑道:“你身体不好,还是多歇两天,否则这么折腾下来,我怕你短寿二十年。”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于观真冷哼一声,“怎么,肚子出了什么新盘算?这会儿又不怕被崔嵬抓了?”
“这小子听话懂事,我对他很是中意,可怜他不行吗?再说你不嫌弃,我还嫌弃自己这一身。”未东明松了松筋骨,“总得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免得被崔嵬抓到时仍旧提心吊胆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出来了。再说你我联手,未必不能全身而退,我当时怕他,是我们俩难以齐心,这会儿既然你有求于我,我还担心什么。”
于观真一时语塞:“你……哼,你倒知道享受,可我瞧不出来你哪里带着银钱。”
未东明奇道:“难道不是你付钱?”
于观真:“……”
“我为什么要为你付钱。”于观真一言难尽道,“你哪来的底气?”
未东明沉思片刻道:“那这样,你要是往后真被崔嵬削了脑袋,我一定帮你缝回去,免得你做个无头亡魂,死了也不得安息。”
于观真幽幽道:“既是如此,我为何不干脆花钱买你帮忙,免得崔嵬真削了我的脑袋。”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