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草根流龙傲天2
剑宗开山门收弟子这日, 纪姜在落雪崖练剑。
萧青垣人还没上来,声音已经传来了,他叫道, “芽芽,跟我下山去。”
纪姜利落地挽了个剑花,收剑。
“走走走,跟师叔去收弟子。”萧青垣拉了纪姜就要下山, “今日山门可热闹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一起去看热闹。”
纪姜无奈, “师叔。”
“小小年纪, 整日待在这落雪崖, 你人都要变成冰块了。”萧青垣说, “今日你必须得跟我走。”
纪姜道, “好,我跟你走, 你先松手。”
萧青垣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这才对嘛。”
纪姜和萧青垣到广场时, 正在测那些少年的根骨和剑意。
龙傲天一开始是没有被测出剑意的, 不过他根骨极佳,便也被留下来做了个内门杂役,直到偷摸练剑时展现出绝佳的天赋被纪宗主发现, 收为弟子,又在剑冢获得了上古神剑干将莫邪,彻底在剑宗出了名。
修炼狂魔纪姜便也注意到了这个师弟,三番两次找他比试。
嗯……纪宗主, 纪姜这个世界的娘亲纪绣。
他看向水镜里,扫了一眼后有些兴致缺缺, 只觉得还不如在落雪崖练剑。
沈长决小心翼翼地按着胸口处的腰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看着前面的石碑心头有些紧张。
虽然纪姜说他身上有剑气,可是他至今还不知道剑气是什么东西。
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找到仙人。
“臭死了。”旁边穿着华服的少年忽然捂着鼻子往旁边站,“你这乞丐是怎么爬上来的?”
沈长决愣了一下,意识到那华服少年说的是自己。
他下意识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可并不臭。
为了见仙人,他已经在河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
“乞丐不会也想进入剑宗吧?”随着华服少年的话一出口,旁边立刻响起嬉笑声,“就算他爬上剑宗了也不可能通过测试关卡的。”
沈长决没有说话,他活了十四年,学得最好的就是忍,只要忍下去,他总有机会报仇的。
就像乞丐窝里那一窝乞丐……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把耳边的嘲弄声都记在心里,牢牢地记住。
那华服少年见沈长决没有反应,又嘲笑,“不仅是个乞丐,原来还是个傻子,既然是傻子还不如早点退出去把名额让出来,你们说是吧?”
周围立马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软软糯糯的女声怯生生地响起,“你们怎么这样欺负人?人家凭自己的本事上来的,凭什么要把名额让给你们?”
华服少年看了一眼那少女,趾高气扬,“你又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事。”
“你——”那少女跺脚,“你们都是些坏人!”
华服少年懒得搭理那女孩,“我说你哑巴啊?让一个女孩子为你出头。”
沈长决声音很淡,“我没让她为我出头。”
“你!”那少女也变了脸色。
华服少年推了一把沈长决嘲弄,“你还是滚吧,你进不去剑宗的。”
沈长决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那块腰牌自然也掉落出来。
少年眼尖地捡起来看了一眼玉牌然后大叫,“好啊,这是剑宗的腰牌,你肯定是偷了剑宗的东西才能进入山门!”
沈长决一见仙人送给自己的腰牌被抢走,眼底布满了戾气,沙哑着声音道,“还给我!”
“我要去告诉剑宗的尊者们。”少年才不给沈长决,他恶狠狠地瞪着沈长决,“你就是偷了剑宗的东西。”
“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得前面测根骨的长老们看过来,“吵什么?”
“这个乞丐偷了剑宗的东西!”少年举着牌子大叫。
“我没偷!”沈长决第一次为自己辩解,“是仙人送给我的!”
黄长老把腰牌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冷冷地看着沈长决,“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你怎么会有这块玉牌的?”
“是仙人送给我的。”沈长决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块腰牌,“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黄长老冷笑,“你可知道这是谁的玉牌?”
沈长决只是固执道,“是我的,仙人送给我了。”
黄长老眼中闪着阴沉之色,“这是我们少宗主的玉牌,他十六年未曾下过山,是如何到你手中的?”
“如你所说他十六年未曾下过山的话,我又是如何得到这块玉佩的?”沈长决没看黄长老,只看着玉牌,“还给我!”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黄长老把玉牌收了,“手脚不干净不配进入剑宗,你可以走了。”
“你们修仙之人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吗?”沈长决一字一顿,“把玉牌还给我!”
“哼!”黄长老一怒,一股气挥了一掌把沈长决打到在好几米处的位置,“黄口小儿,也敢在剑宗撒野!”
沈长决吐了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掌打碎,疼痛让他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却执着地要爬起来,“还给我!我的!”
权威被挑战,黄长老更怒,这次竟直接拔了剑来。
寒光闪过,那道剑气反弹回去,逼得黄长老后退好几步,脸色大变。
“你——”
“剑宗什么时候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了?”清冷的声音在沈长决的耳边响起,让他努力地焦距着视线去看站在前面的那道身影。
是……仙人。
“少宗主!”
“是小师弟!”
“芽芽来了!”
激动的声音响起,又在看见纪姜冷凝的神色时纷纷闭嘴。
黄长老心头一慌,他道,“少宗主,此子不知从何处取得你的玉牌……”
“我给的,有意见吗?”纪姜冷冷问。
黄长老一时失声,“我……”
纪姜没再看那黄长老,伸手,“拿来。”
黄长老连忙把玉牌又递给了纪姜。
纪姜拿了玉牌回身把沈长决扶起来问,“可还好?”
沈长决呼吸有些困难,喃喃,“仙人。”
“抱歉。”纪姜有些懊悔,“是我给你的玉牌害你被误会了。”
“不不。”沈长决又吐了一口血,他努力地咽了下,“玉牌……仙人给我的,要保护好。”
纪姜无奈地把玉佩又给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长决!”
“什么?”
“沈、长、决。”
纪姜脑子一懵,沈长决?龙傲天?
“芽芽。”萧青垣来到纪姜身边,“这小子受伤极重,需要好好治疗。”
“啊,是,师叔。”纪姜抿了抿唇,“把他先带回去吧。”
萧青垣低笑,“难道你要收他为徒?”
纪姜:“……师叔,我怎么会收徒?我娘亲收还差不多。”
“这小子身上有韧劲,根骨绝佳,倒也适合做剑修……”
直到纪姜和萧青垣把沈长决带走,广场上才爆发出一阵阵的声音。
“刚才那是谁?看起来好厉害。”
“长得也像仙子一样,他们叫他少宗主,是剑宗的少宗主吗?”
“方才那人。”测剑意的师兄唇畔含着笑,“是我们剑宗的少宗主,如今十六岁,年轻一辈中剑意无人可敌,若是你们能入剑宗,他便是你们的师兄。”
方才那华服少年失神地看着纪姜离开的方向,低喃,“少宗主……”
穿着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来到黄长老身边,他淡淡道,“现在由我来代替你测根骨,少宗主说了,让你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
在水镜里的时候,纪姜并未认出这个小乞丐就是之前他在城里遇到的那个小乞丐,毕竟只有短短两面之缘,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少年比之前稍微变了些,没有那么瘦弱了。
直到见到那块腰牌掉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这小乞丐真的上山了。
只是……居然是龙傲天。
纪姜扶额,无奈想,他是真没把小乞丐和龙傲天联系到一起。
他顺手帮小乞丐的时候,完全是因为那双不驯的眼睛。
给沈长决喂了丹药之后,萧青垣问,“你打算怎么安排他?自己收了?”
纪姜道,“师叔别开我的玩笑了,我方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你的能力与你大师兄并无多少差距,他今日也会收弟子。”萧青垣看向床上的沈长决。
纪姜摇头,“他说到底是因为我才受了伤,之后若是他愿意,我倒是可以让娘亲收了他。”
他可是死对头,这么大的剧情可不能随便更改。
萧青垣笑道,“行了行了,不必这么正经,你瞧你这张脸蛋这么漂亮,那是要笑一笑造福剑宗的。”
纪姜:“……”
他木着脸看着萧青垣。
萧青垣伸出手指捏了捏纪姜的脸,“你瞧你,不过十六岁,跟老头子一样。”
纪姜:“……师叔,修道之人本就应当摈弃多余的情绪。”
“真是个小古板。”萧青垣轻啧一声后握起纪姜的手,“这手这么漂亮,整日握剑可惜了。”
纪姜有些无可奈何,“师叔,你别逗我了。”
萧青垣松了纪姜的手,去看纪姜白玉般的耳垂,“耳红了?当真可爱。”
纪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姜性格冷清,萧青垣总是喜欢逗这个小师侄,特别是看纪姜这张脸上露出其他表情时,他就笑得很不值钱。
萧青垣不像剑修,他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纪姜听说过他的很多传言,据说年轻时游历九州风流成性,渣过不少女修,修身养性之后还被他渣过的女修找上门来骂渣男。
剑修风评一时被害。
不过这些都是纪姜听说的,实际上怎么样只有当事人知道。
他也不是八卦的人,没有问过萧青垣。
纪姜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长决,迟疑了片刻,“等他醒来我会问一下他的意愿。”
“他既然上山了,自然是想要入宗的。”萧青垣道。
纪姜觉得不一定,这个世界的龙傲天自尊心极强,在山门口被剑宗的人侮辱,还不一定会留在剑宗。
这事说到底还是纪姜留下的玉牌……
小说里在山门的时候,沈长决也和齐以彦发生了矛盾,不过没有闹大。
这次因为纪姜的玉牌,沈长决还受了重伤。
纪姜揉了揉脑袋,道,“算了,等他醒过来再说。”
他站起来,“我先——”
衣服像是被东西勾住了,纪姜顺着看过去,只看见沈长决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嘿,芽芽,这臭小子晕倒了怎么还拽着你的衣服?”
萧青垣去掰沈长决的手,也不知道沈长决是怎么回事,萧青垣竟然没能掰开。
萧青垣瞪大眼,“不是,这小子怎么回事?”
纪姜道,“算了,正好,我就在这等他醒来吧,师叔你有事先走。”
萧青垣瞅了沈长决一阵才说,“行,我晚些时候再过来,他需要的药我让小童送开。”
纪姜微微颔首。
反正也走不了,他也不想着练剑的事,只是闭目思考着这段偏移的剧情。
他要做的是时不时和沈长决约战,或者接受沈长决的约战,虽然如今出了点意外,但问题不大。
他之后先去闭关,然后等沈长决名声渐起的时候再出来,这样应该也差不多。
“师弟!师弟!”凌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给你抓了两只兔子来——”
在看见纪姜床上的人后,他的声音一停,然后尖叫道,“师弟,这是哪里来的乞丐?他那么脏,怎么能躺在你的床上?他怎么配?”
纪姜:“……”
他道,“师兄你别急,他受伤了……”
“受伤了也不能躺在你的床上!”凌云把手上的兔子一丢,急匆匆地走过来,“我把他丢出去。”
“师兄。”纪姜伸手拦住凌云的动作,“他受伤有点严重,醒了我自然会让他下去的。”
“不行不行,他会把师弟的床弄脏,师弟会睡这张床,师弟也会因此——”凌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们要保护好师弟,都是我的错……”
纪姜:“……师兄,没有那么严重。”
“有!”凌云斩钉截铁,“我们师弟最是纯洁无瑕,怎么能被这样脏污之人碰到……说起来,这乞丐还有点眼熟。”
“嗯。“纪姜说,“是我们上次下山碰到的那个。”
凌云脑子一炸,“那小乞丐真的追着跑上来了,不仅如此,他居然……他居然还演苦肉计博取你的同情。”
纪姜:“不是,是我的玉牌让他被人误会,因此被打伤,师兄他不过一个孩童,被修道之人打了一掌,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下不管。”
凌云颤抖着唇指着沈长决,“他竟然还抓着你的衣服。”
纪姜:“……”
凌云手起剑落,把被沈长决抓着的那截布料斩断,心疼地去摸纪姜的衣服,“无妨,师弟,我明日给你送新衣裳过来。”
纪姜:“……”
算了。
他起身后看了一眼沈长决,还没醒,便找了本古籍在一旁的书桌后看。
凌云巴巴地凑过来,“师弟,兔子要养吗?”
“我应当是没时间养的。”纪姜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两只兔子,“师兄你把它们放到灵草园去吧。”
凌云垂头丧气地把兔子又抓起来,“给你送什么你都不要,师弟你到底喜欢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师兄不必多费这些心思。”纪姜平和开口。
凌云忍不住看了一眼纪姜的床,他对床上那个小乞丐怨恨颇深,却没再说什么,抓着兔子走了。
纪姜看了一眼凌云的背影,垂眸。
没多久,纪姜听见了沈长决低低地声音,“仙人……仙人。”
纪姜靠近床边,沈长决果然已经醒了,那双眼底还带着些许茫然地看着纪姜,然后倏地一下坐起来,“仙人。”
纪姜道,“我叫纪姜,不要叫我仙人。”
沈长决喃喃,“是,是,仙人把我带回来了?是要留我做你的奴仆吗?”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为仙人当牛做马报答仙人。”
纪姜见他动作之大忍不住蹙眉,“你有伤在身。”
沈长决咳嗽了几下道,“无妨,我很快就能好了,这不是第一次受伤。”
纪姜说,“现在你应当好好养伤。”
“那仙人……能留下我吗?”沈长决小心翼翼问。
“我师叔说你根骨极佳,若是你愿意,可以拜师宗门。”纪姜道。
沈长决愣住,许久才小心问,“拜师宗门?”
纪姜嗯了声。
“那样,就能时时看见仙人,报答仙人了吗?”
纪姜一时无语,半晌才道,“你不用报答我什么,你今天受伤还是因为我给你的玉牌,我此刻帮你也是了却因果。”
沈长决想抓纪姜的衣服,伸手才发现自己手中有一截布料,显然是他抓过纪姜的衣服被斩下来的,顿时抓紧了手中的布料不敢再碰纪姜。
他说,“不是的,那日仙人帮了我,因为仙人我才没有挨打。”
纪姜道,“但我并不需要你报答什么,那日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不会有什么事。”
沈长决愣愣地看着纪姜,“仙人……”
“我会带你去见我娘亲。”纪姜语速平缓,“之后便由你自己做选择。”
“仙人……我能时时见到仙人吗?”沈长决小声问。
纪姜微顿,随即道,“我在落雪崖练剑,落雪崖被冰雪覆盖,现在的你上不去。”
言下之意就是见不到他。
沈长决眼底的光一下子又灭了,很快他又问,“若是我能上去了就能见到你了是吗?”
纪姜思忖着,那个时候我们俩就是死对头了,自然是要见到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若是你能上去,自然就能见到我。”
“那么仙人平时都不在外面吗?”沈长决又问。
“就算我师弟在外面,你也不可能时时见到他。”微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剑宗数千名弟子,想见芽芽的不知凡几,芽芽随手帮过的弟子也不少,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并无特殊。”
纪姜起身,看向进来的青年,“大师兄。”
苏云鹤轻轻地摸了摸纪姜的脑袋,“听凌云说你带回来一个……今日上山的人,所以我来看看。”
纪姜看向沈长决,沈长决的视线从苏云鹤的手上移开,垂下眼没有说话。
“有人受伤了我这边让人安排住所让他休息养伤。”苏云鹤说,“芽芽不必带来自己的屋子。”
纪姜嗯了声,“当时他伤得重,我也不知带去哪里,便带了回来。”
苏云鹤看向沈长决,“师弟帮你是他好心,他并不需要你的报恩,他是剑宗的少宗主,是剑宗最重要的人,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有需要的,也不用你来报答。”
纪姜听着苏云鹤的话没有插嘴,只是平静地看着沈长决。
少年,意识到了吧?我们之间可是死对头。
沈长决的手慢慢地攥紧,他这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纪姜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
他所谓的报答,或许也只能给纪姜带去困扰。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乞丐,而纪姜皎若云月……纪姜看他或许跟看路边的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是的,他也没有这个资格让纪姜把他放在心上。
神明,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他这样的人,竟然也妄想让神明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不能,其他人就可以了吗?
这个人能触碰纪姜,沈长决的视线再次隐秘地落在了苏云鹤的手上。
这个人的手,揉了仙人的头发。
见沈长决一直没说话,纪姜开口,“你考虑好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见我娘亲。”
沈长决抬起头来,目光触及到纪姜那张脸时又连忙低下头。
仙人太漂亮了,多看一眼,似乎都是对仙人的亵渎。
他低声说,“愿意的。”
拜师剑宗,他总能见到仙人的,总有一天仙人会需要他的,无论是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替仙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