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她拖拽的尸体上,脸色沉了下来,“小姑娘,……
匪首闻言一怔,目光在她拖拽的尸体上停留片刻,脸色沉了下来,“小姑娘,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眼下的处境吧?”
“搞不清状况的是你。”
应无瑕随手将尸首掷于地上,冷笑道:“我劝你把她放了,这样,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
“不知死活!”匪首忍无可忍地皱起眉,语气也凶狠起来,“放下武器,交出财物,否则这丫头立刻血溅黄沙!”
“你真是活腻歪了。”应无瑕脸上笑容渐消,碧眸垂下,对上石榴惊慌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后,石榴忽然睫毛一颤,抿紧唇瓣,狠狠抬脚踩向大汉的脚背。
“呃!”
就在他吃痛分神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应无瑕指尖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他紧勒石榴的手臂关节处。男人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臂膀顿时如坠冰窟,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曲怀玉,动手!”
曲怀玉早已蓄势待发,闻声立刻箭步上前,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大汉持着匕首的手腕。匪首本能地抬手格挡,却不想石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灵巧地低头矮身,像条滑溜的小鱼般从他松弛的臂弯中窜了出去。
“找死!”匪首勃然大怒,猛地掷出手中利器,眼看就要没入石榴背心之际,曲怀玉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往身后甩去。
“啊——”石榴惊叫着飞了出去。
就在她即将摔个狗啃泥时,一道白影掠了过来,稳稳将她接在怀中。女孩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戚岚那双浅若琉璃的眼眸。
“席、席婵姐姐……”
“没事了。”戚岚将她放下,护在身后,“跟紧我。”
见石榴脱险,应无瑕眼中锋芒更盛,匪首这才惊觉踢到了铁板,厉声喝问:“你们到底是何人?!”
“索你命的人。”话音未落,应无瑕长剑已然出鞘,如惊鸿般掠过沙地,转瞬便逼至匪首面前。
他连忙后退,抽出大刀仓促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他一边暗自吃惊,一边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们!”
一声令下,数十名沙匪顿时如潮水般涌来。曲怀玉见状,长剑一振,也喝道:“武林盟弟子,随我一起制服这群贼人!”
“是!”
霎时间,沙尘漫天,刀光剑影在暮色中交织成网。戚岚护着石榴往人群边缘退去,两人身形单薄,又无武器在手,好似随时都会被淹没。
不远处沙丘上,戚玄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厮杀。帕夏焦急地张望几眼,正欲下场助阵,却被她抬手拦住。
“不关我们的事,她们自己能应付。”
帕夏急道:“可戚岚……”
“她若连这等杂鱼都应付不来,这些年就白练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眼盲,又带着个小孩……”
“说了不打紧。”戚玄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影上,唇角微扬,“正好让我看看,这些年身手有没有退步。”
此刻,被她注视的人正将石榴护在身后,缓缓向安全之处退去。
忽然,石榴惊呼道:“席婵姐姐小心!”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举刀劈来,戚岚神色未变,脚步往旁边一撤,便带着石榴旋身避让开来。
行动间,她长袖轻扬,看似随意地一甩,袖角却精准地扇过匪徒脸颊,那人顿时双目刺痛,本能地闭眼后退,手中长刀失了准头,斜斜劈向空处。
恰在此时,江晚瑛飞身赶到,见匪徒门户大开,当即一剑没入他的肩胛,又狠踹他小腹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直将那人踹得倒飞丈余,重重摔在沙地上翻滚数圈,再难起身。
“哈,”她挽了个剑花,转头看向身边的一大一小,不无得意道:“你没事吧?”
“……”戚岚撇过头,继续拉着石榴往后躲。
江晚瑛连忙跟上,“小心点,我保护你们出去。”
戚岚啧了声,偏过头,“你又想了?”
江晚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一把扣住的肩膀,将她下压的同时,一条腿已踹了出去。
江晚瑛只觉一道寒光擦过她的头顶,还没开始后怕,那道寒光又倏地收了回去,她转过头,却只看见被踹飞出去的匪徒。
“你……”
“借个力。”戚岚轻声说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在江晚瑛腰间轻轻一拨,借着她转身的力道,将其推向右侧。江晚瑛踉跄两步,长剑横扫,正好斩断一名匪徒持刀的手腕。
此情此景,何其眼熟。
江晚瑛生怕她又把自己当做可以随便掰扯的工具使,连忙挣脱出去,手中长剑舞出一片银光,主动为二人开出一条退路:“这边,往这边走!”
在她身后,石榴紧紧依偎在戚岚身边,眼睛微亮,“哇,这位姐姐好厉害。”
戚岚微微一笑,“确实厉害。”
“噗哧——”
剑刃入肉的闷响在混战中格外清晰,可那大汉却恍若未觉。他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长刀也一次次挥向曲怀玉咽喉。
曲怀玉足尖轻点,向后掠出数步,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自她亮明武林盟的身份后,这匪徒便似着了魔般,招招搏命,刀刀夺魂,即便身上已添了数道血痕,攻势却依旧凌厉。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令她不由心惊。
更何况,一边还有个看热闹的。
她转过头,忍无可忍道:“你就打算一直看着吗?”
应无瑕若有所思打量着她二人,好奇问道:“他好像只追着你打,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怎么知道?!”
又是一刀劈来,曲怀玉侧身躲避,长剑顺势斜挑,在他左臂又添一道血痕,但如预料中一般,他的动作仍未有任何的停顿。
终于,应无瑕不耐烦地摇摇头:“与他纠缠什么,让开,我来。”
说罢,她蓦地提身向前,手中长剑泛起森冷光芒,寒气逼人。
“铛——”
剑锋与刀刃相撞的刹那,精铁打造的厚背大刀竟如薄冰般寸寸碎裂。男人虎口迸裂,鲜血顺着碎裂的刀柄滴落。
应无瑕冷哼一声,手腕轻抖,剑身瞬间缠绕而上,在他手腕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男人连连后退,她攻势愈猛,直取对方心口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旁闪出,扬手一挥,漫天黄沙顿时如暴雨般扑面而来。
应无瑕下意识挡着脸后退几步,待她再睁开泛红的双眼时,眼前却只有匪首远去的身影。
“老大,再不走,弟兄们就全折在这儿了!”
匪首一愣,环顾四周,瞳孔骤缩。
原本数十名手下此刻已倒下一片,残存者不过十余人,正被武林盟弟子逼得节节败退。他终于清醒过来,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曲怀玉,恶狠狠道:“武林盟……这事没完!风紧,扯呼!”
随着这声嘶吼,残余匪徒顿时作鸟兽散,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渐浓的暮色遁入沙海,匪首也在手下的搀扶下转身朝着风蚀岩群狂奔而去。
“想跑?”应无瑕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蹙起眉头,一瞬便跟了过去。
曲怀玉急忙喊道:“留活口!”
“这种杀人劫财的恶徒你都要留活口?”
“我总得问问他为何对我们武林盟怀恨在心吧!”
她哼了声,剑光一闪,迅速而又无声地划过逃窜之人的膝窝,匪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两个手下还想反抗,被紧随而来的曲怀玉一剑一个挑飞了武器。
应无瑕甩掉剑尖的血珠,走到匪首面前,居高临下道:“现在是谁搞不清楚状况?”
匪首喘着粗气,抬眼瞪她:“武林盟……都该死……”
“哎呀,”她挑眉,目光在曲怀玉身上扫了一圈:“这仇看起来还不小呢。”
曲怀玉沉默不语,利落地将长剑归鞘,从腰间取下绳索捆绑他们。应无瑕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身离去:“你慢慢绑,我先回去了。”
回到黄土小屋时,周遭的武林盟弟子已将逃窜的匪徒尽数擒回,应无瑕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禁眼睛一亮,正要过去,却又想起什么,顿时板起脸来。
思索片刻,她往左右看了看,随手抓住一人,“喂,你……”
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后,那人点点头,朝不远处的戚岚走去,应无瑕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见她停在戚岚面前交谈。而戚岚先是微微怔愣,随后点了点头。
应无瑕眼巴巴地瞧着,翘首以盼。
不多时,戚岚抬起脚,由石榴领着,缓缓向她走来。
应无瑕见状,迅速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应无瑕都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要过来,并按捺不住地想要回头看时,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停在身后。
“石榴,你去找刚才那个姐姐,我和这个姐姐说会儿话。”戚岚柔声道。
“好。”
待女孩跑远,应无瑕依旧用后脑勺对着她,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背后的声音。
“听说你受伤了?”女人温和问道:“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应无瑕用鼻音哼了声。
“怎么了?”戚岚的声音又软了几分:“还在生气吗?”
她依旧不吭声。
戚岚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上前,绕到她身前,应无瑕瞄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便又转了个身,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她。
戚岚不禁莞尔:“不是你想我过来吗?怎么我过来了,你又不理我。”
应无瑕一惊,声音都高了八度,“谁想你过来了?!我自个儿在这儿站得好好的,是你主动凑上来的!”
戚岚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不是你找人来告诉我,你受伤了吗?”
“胡说!我才没有。”
“那就是我自以为是了。”戚岚抬起手,试探着抚上她的脸庞,指尖触到一抹湿意,“怎么哭了?”
“没哭,”应无瑕别别扭扭地解释:“有个人不讲武德,冲我扔沙子,迷到眼睛了。”
“那可真是太坏了。”戚岚上前一步,轻轻帮她揉了揉,指腹微凉的温度敷在眼尾,舒服得很,“要吹吹吗?”
应无瑕刚要答应,又想起自己在生气,冷淡道,“你求我,我就让你吹。”
戚岚眉梢微挑,片刻后,从善如流道:“求你了,能让我帮尊贵的圣女大人吹吹眼睛吗?”
应无瑕快要压不住唇角,微微抬起下巴,故作淡然道:“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勉为其难让你吹一吹,不过以后不许在……在外面对我动手动脚。”
戚岚思索了会儿,乖顺地收回手,“好。”
应无瑕顿时急了,眼神不住地往她手上瞟,“我,我说的是那种,那种动手动脚……”
戚岚笑了下,重又抚上她的脸颊:“好,以后不对你做那种动手动脚的事。”
这话听着总感觉不对劲,应无瑕蹙眉修正道:“是外面,不许在外面做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在里面就欢迎我这么做吗?”
“咳!”应无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也没这么说!”
“我听着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你!”应无瑕嚯地睁大眼睛,正要反驳,女人却忽然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啄了口。
“动手动脚不可以,动嘴总可以吧?”
她安静了会儿,偃旗息鼓,哼唧道:“还吹不吹了?”
“吹,当然吹。”戚岚笑着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眼睫,“这么重的伤,实在是辛苦圣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