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转折点

归瑕 月本渡 3126 2026-02-13 08:27:19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间依旧雾气氤氲

很快,她们便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间依旧雾气氤氲,草丛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有什么在暗中穿行。行至一处稍显平坦之地,沈欢停下脚步,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位老人家?”

段九义反问:“你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沈欢略显迟疑:“应该……和沈庄主在一起。”

“沈庄主……”段九义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欢,“沈姑娘称呼自己的母亲,倒是颇为生分。”

沈欢平静道:“她不是我的母亲。”

段九义怔了下,随即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哦?”

沈欢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暗暗忖度起来。

同行这么久以来,段九义在她面前都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两人所处的形势实在不对等。若她想扭转被动局面,势必要从段九义口中探出更多信息,或许,只有先适当抛出自己的秘密做饵,才能诱使她卸下防备……

想到这里,沈欢缓缓道:“方才段谷主说,您的母亲死于武林盟对子夜阁的讨伐中,真巧……我的亲人也是,所以,我对武林盟并无任何好感。”

见段九义仍瞧着她没有作声,沈欢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沈庄主,她收养我做女儿,也并非同情我,而是为了给她的亲生女儿做掩护。”

段九义眨了下眼,微微歪头:“她的亲生女儿,莫非是曲怀玉?”

沈欢默了下,唇角掀起一抹苦笑:“果然,谁都能猜到。”

段九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便兴致寥寥地往前走去。

沈欢不由蹙眉,想起方才她与应无瑕对峙的场景,试探着开口:“段谷主,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圣女对您害死前任药王谷谷主一事,如此深信不疑?”

段九义声音低沉:“沈姑娘,不该问的别问。”

“我听说,当年的药王谷谷主与先帝往来密切,常被召入皇城。可后来有一天,先帝服下她调制的汤药后骤然崩逝,世人都说是她害死了先帝,而她也葬身于药王谷的火海。”沈欢略作停顿,若有所思道:“可那位谷主,明明当年也是名满天下的医仙,她为何要谋害先帝?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沈姑娘。”段九义警告似地唤了一声,目光冷冽,“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欢毫无惧色地迎上她的视线:“谷主又在紧张什么?莫非真如圣女所说,先帝之死,确实与你有关?”

“你好大的胆子。”段九义转身靠近她,声线愈发低沉,“你就不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挡在她的身前。

段九义一怔,望着黑袍人缠裹着绷带的下颌线条,眸光微动:“你……”

“这就是我的倚仗。”沈欢抬眼直视着她,“现在看来,你这宝贵的毒人,比起你来,似乎更在意我的安危。”

段九义忍不住抿紧唇,半晌,竟低低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好啊,好极了。”

“段谷主……”

段九义打断她,冷漠道:“既然你对当年的事这般感兴趣,那便好好听着。”

雾气在林中无声流淌,女人的声音穿透迷蒙,缓缓响起。

“先帝确实与前任谷主姜林芝关系亲厚。当年先帝尚是储君时,常微服游历,因而结识了在外行医的姜林芝。两人性情相投,很快便成为挚友,即便后来其中一人登基为帝,这份情谊也未曾疏远。”

段九义说着,微微眯起眼:“这位先帝,起初也算励精图治,堪称明君,可惜后来患上了一种古怪的头疾,发作时痛不欲生,几近崩溃。姜林芝为此频繁入宫看诊,可这病症始终无法根除,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先帝的性情逐渐扭曲,变得暴戾多疑。那时朝堂上告密成风,先帝稍有不顺,便令朝臣血溅丹墀。到最后,竟因一次直谏,就要废黜自己从小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储君。”

从那年夏天起,段九义便时常在谷外见到那个人。

那位气质清贵、眼眸锐利的大皇女,常常带着侍从静候在谷外,只求能见姜林芝一面。

可姜林芝始终不愿相见。

当段九义提起此事,姜林芝便摇头道:“我明白她的来意,她想请我入宫,劝一劝陛下……可事到如今,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她在心底想,若说皇帝还对谁留存有一丝信任,那便是姜林芝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一个迂腐到令人生厌的好人。她固守着医者不可害人的准则,执拗地相信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即便是“杀一人而救更多人”这般浅显的道理,她都无法接受。

明明有的人死了,对其她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那是姜林芝,即便挚友早已面目全非,不复当年模样,她也绝不可能下此狠手。

段九义心中虽不认同,但姜林芝终究还是她的老师,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去往堆满药经的书房时,她瞧见了坐在临窗桌案前的女孩。姜云岚一手托腮,另一手翻看着医书,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而在她膝头,则蜷缩着一个呼呼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她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姜云岚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她,又飞快瞥了眼自己的妹妹,确认她没醒后,才放轻声音道:“我在看从前的头疾病例。”

“看这个做什么?”

“母亲很为难,”姜云岚说道:“若我能找到治好陛下头疾的法子,也许,大家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段九义怔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

这个女孩似乎天生早慧,明明不过十岁的年纪,已有了她母亲的一副慈悲心肠。

可是……

太可笑了。

无数名医大家穷尽心力都找不到根治之法,一个孩子,又如何能够做到?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淡淡道:“事情不是你想得这般简单,并非治好她,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你不明白,隔阂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了。”

望着女孩清黑的眼睛,她加重语气道:“而你,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一试。”

姜云岚收回视线,指尖翻动书页,认真道:“如若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不就等于……彻底放弃陛下了吗?”

那之后的不久,姜林芝再次发现她用活人试药。

与第一次的震怒责罚不同,这一回,女人眼中只剩彻底的失望,最终将她逐出了师门。

她无法理解,为何姜林芝会如此决绝?

那些试药之人本就无人问津,即便不用于试药,或许不久后也会饿死、冻死、病死,可若新药试成,就能救回更多性命。

就像姜林芝对待大皇女那般,明明她一念之间就能改变局势,却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说什么医者救人,明明她只关注一人性命,却不关注更多人的性命!

何等冷酷、何等虚伪!

她如丧家之犬般快步离开药王谷,又一次看到了那位静候在谷外的储君。

对方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段九义素来不曾与这位皇女有过交集,可这一次,她主动停下脚步,冷冰冰道:“别等了,她不会见你的。”

大皇女微微一怔,蹙眉看向她。

段九义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喉间发紧,却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但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听到这里,沈欢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浮现惊愕之色:“所以,果然是你……”

段九义闭了闭眼,冷笑一声:“我那好师傅精通治病救人之药,却不知这世间,害人的毒理更是千变万化。两种看似无害的药物,若混合使用,便能化作剧毒。这是我反复验证过的……可惜,若她不将我逐出师门,或许我早已将这番发现告知于她。”

那日,姜林芝照例入宫问诊,为陛下缓解头疾之苦。

她在姜林芝身边多年,早已摸清她的用药思路。那张药方,确实是缓解头疾的最优解,却也成了置皇帝于死地的最后一击。

就在皇帝服下那碗汤药之前,晚膳的汤粥之中,已被悄然加入了一味罕见的补药。

第二日,皇帝于深夜猝然驾崩,大皇女在朝臣簇拥下登基,继任新帝。

先帝虽饱受头疾折磨,但素来体魄强健,此番毫无预兆离世,实在蹊跷。朝野内外暗流涌动,最终,所有罪名都被顺理成章地推到了姜林芝身上。

可新帝对姜林芝始终存有几分敬重,加之此番确实利用了对方,便命她去往药王谷,劝说姜林芝接受现实,以假死之法金蝉脱壳。

“那日,我带人回到了药王谷。就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一切。”段九义目光虚虚望着前方,“我告诉她,先帝所中之毒正是我用活人试药发现的,错的是她。我还告诉她,离开药王谷隐姓埋名,就能继续活下去。可她听完后却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然后,一把火点燃了药师堂。”

然而,就在她纵身跃入火海的前一刻,却忽然平静下来,仿若叹息一般:段九义,你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说,这辈子,你再也成为不了一个好大夫。

想到这里,段九义不自觉攥紧拳,微微咬牙:“你说可笑不可笑?到最后,失去所有的是她,错的也是她,她却用那种怜悯的语气同我说话。”

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恨意灼烧着她的心房,那一刻,她只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姜林芝的身影被烈焰彻底吞没。

可就在这时,姜云岚从外面回来了。

那个早慧的女孩目睹了母亲葬身火海的惨状,悲痛欲绝,不管不顾便要朝她冲来,周围的侍从却慌忙上前抱住了她,带着姜云遇一起,仓皇向谷外逃去。

她下意识便带人追赶,姜云遇年纪尚小,几乎是她亲手抱大的孩子,对发生在谷中的一切都不知情,她并不想对她下手。

但姜云岚……姜云岚不同。

她早已察觉,这个孩子与自己仿佛是两个极端。她那般像她的母亲,一言一行都在践行着姜林芝所信奉的道理,也因此,她们注定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上,永远不可能相互理解。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姜林芝对她无声的指责。

于是,她亲手杀了她,只带回了懵懂无知的姜云遇。

但面对着沈欢,段九义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才沉声说道:“所以,姜林芝并非死于我手,是她自己选择了赴死。至于姜云岚,她对我恨之入骨,我别无选择。”

————————!!————————

戚岚岚也算出场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