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并不太平。

宇宙中的莫提斯恒星系也不太平。

即使有着星盟办事处，莫提斯星系中的人造行星“卡耳墨”也从未太平过。

卡耳墨原本是一颗荒星，传闻整颗行星上只有一种资源，而这种资源价值之高可以令绝大多数人疯狂。

于是，活动于附近的商队、星盗、大家族、政府军……纷纷向这块无主之地派出了人手。

在急冻装置里光站着也挺无聊的，沈时序从包里掏了几种食材，因地制宜开始做饭。

不开火当然也可以做菜，比如只要简单地把酸奶放在这种环境里……

当当当当！酸奶棒冰！

消磨了一番时间，等到身上的耐冻效果只剩15秒，沈时序才不紧不慢地往装置外面爬，带着一身冷气重回戴夫身边，戳了戳他。

戴夫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你没活干吗？”沈时序问。

“……”戴夫脸更臭了，“我找不到用得顺手的那把铁锤了。”

哦，是寻物任务啊。

沈时序毫不犹豫道：“我帮你找。”

戴夫看着她。

沈时序：“？”

戴夫：“我看过监控，是你那天血祭时到处乱找东西拿走的。”

沈时序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血祭过？”

戴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控制情绪。

过了几秒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咆哮：“那就是你用五对情侣的血冶炼武器那天拿走的！！”

“哦……”这事儿沈时序记得，她从包里直接掏出【泥之神的投影】，“你说的是这个武器吗？”

戴夫根本没来得及闭眼，被泥之神的投影晃了个正着，脸色一绿，弯腰开始呕吐。

明知故犯的沈时序：“哈哈哈哈哈哈。”在某个已经成为时代眼泪、但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型网游中，法师职业玩家拥有这么一个逆天的技能：变羊术。

该技能可以把选中目标变成一只无法使用任何技能、只能到处乱跑的绵羊。但凡对面没有驱散技能，就只能乖乖地永远当羊。

——现在的沈时序就是这个状态。

当然这个状态大概也可以用白花蛇草水驱散，不过既然只要受到伤害就会自动解除，那又何必浪费一点道具呢？

于是，在那个小胡子红名目眦欲裂地追出来、和亚瑟打成一团的时候，被亚瑟放在一个高出水面的木桶顶上、动弹不得的沈时序只好挑衅：“来打我啊！”

但一个红名和一个绿名打得风生水起，甚至战场还离她越来越远，连误伤的可能性都排除了。

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漏气、就连身体都开始变形对折的沈时序：“……”

别说，这滋味还真挺奇妙的。

平常可没什么机会漏气，更没机会被变成充气玩偶。

只是眼看着亚瑟都快把红名打死、抢走人头了，沈时序火速存了个档，打开背包寻找道具，最后掏出一把【激辣豌豆脆：吃了说不定能喷火，谨慎食用。恢复大量心情值，降低少许饥饿值，造成些许持续伤害。】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是的，《第二人生》里有能回血的食物，当然也有能掉血的食物。

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伤害，怎么就不算是玩家受到伤害了呢？

激辣豌豆脆入口三秒钟后，【激辣】debuff就挂到了玩家的状态栏里，并扣去了三点血。

原本已经变成一团的充气玩偶猫砰地一声炸成一团烟雾，变回了玩家角色的形象。

沈时序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摸了摸自己屁股刚才漏气的位置。

作战服没破。

怎么说呢，很多庆幸的同时又有点微妙的失望。

沈时序拔出刀来，直接打开亚瑟的召唤黑洞，一头钻进去，边发出超大声宣言：“别动我的人头！！！”

裴临雪对这些精致食物的兴趣还比不上她对蚯蚓干的兴趣。

而梅拉杜尔公爵经过这一晚上的跌宕起伏，觉得自己还是更想来一杯陈酿压压惊……又或者说，庆祝一下自己的劫后余生。

“审判长阁下，”举着酒杯的公爵转向裴临雪，用贵族式的矜持口吻问道，“您的目的呢？”

“目的嘛，主要是想看热闹。”裴临雪坦白地说。

公爵保持微笑，没有说话。

经过昨天一晚上，托白夜的福，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功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连白夜都能忍了，裴临雪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第二就是，”裴临雪盯着公爵的双眼，“如果你要委托沈时序做那件事情，我得亲眼确认这件事的结果。——梅拉杜尔，得知她的能力，你不可能不动心。”

公爵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沈时序”是谁。

裴临雪是个奇怪的人，比如她会特地去记白夜的真名。

公爵同裴临雪沉默对视，场面陷入了心照不宣的僵持之中。

——而桌子另一头的氛围和这一头是截然不同，白夜吃得打了个嗝，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礼貌道：“饱了，谢谢。”

她话音一落，公爵就开了口：“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了贵族式的800字铺垫——主要是和白夜讲话时，干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吃饱喝足的白夜本来起身就要走，头都转过一半了，听见这句话后才又回过头来。

她的视线在公爵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公爵深吸一口气：“我的……”

“你妻子和你女儿失踪了，你想委托我去找她们——”白夜开口打断，她的表情狐疑，开口就是罕见的一长串话，“等等，你没有长期家暴你老婆导致她二胎流产并且还要我帮你把二胎挖出来做成守护灵吧？这种畜生的任务我可不想遇见第二次，一次就够治好低血压，两次该脑溢血了。”*

“什、什么？”公爵惊得打了个磕巴，“没有您说的这种事，我可以用生命发誓！”

冲击之下，就连“还没开口白夜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件事，都被公爵忘到了脑后。

在旁看了会儿好戏的裴临雪幽幽道：“确实，据我所知没有这种事。”

白夜的表情还是很怀疑。

“他也打不过他老婆。”裴临雪补充。

公爵：“……确实。”

“噢。”白夜的表情看起来相信了一点，“有什么线索？”

公爵精神一振：“您愿意帮我吗？事实上，我知道怎么能将她们带回来，我也愿意为此付出我全部的财富，但我找了无数异能者、赏金猎人……没人敢接下我的委托。”

白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来劲儿了：“嚯，有意思。”

公爵不太确定地问：“您需要我更详细地为您进行说明吗？”

根据种种资料显示出白夜的能力——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他觉得白夜应该已经了解情况，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

白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我看看……哦，她们已经被献祭了，现在是神使，神在使用她们的皮囊……咦，这个设定有点耳熟。”

裴临雪在旁适时提示：“之前是不是也有人想要对你做一样的仪式？”

白夜偏头和她对视，一脸茫然：“我有吗？”

“你有。”裴临雪非常有把握地点头，显然比白夜自己还了解她的经历。

“你有。”梅拉杜尔公爵也点点头，他甚至记得那是大地之神信徒的计划。

两名完全没有经历此事、只是搜集到了资料的外人对此100%肯定，而在场唯一的当事人皱起眉，思考了最多五秒钟，然后果断放弃思考。

和白夜的行为不同，她的表情对于政客们来说实在是太好懂了——那绝对是“想不起来，算了不重要”的放弃表情。

白夜握拳：“超难任务？玩家接受挑战。”

她一下子突然充满了激情和干劲，翻出窗户飞檐走壁地离开了。

梅拉杜尔公爵坐在原地回味了一下那句话，越品越觉得异样：“‘玩家接受挑战’？——什么意思，她把这个宇宙当成游戏？”

得出这个结论，公爵感觉自己背后爬过一股叫人发抖的凉气，同时内心又涌现出近乎荒谬的合理感。

“很合理是不是？”裴临雪笑了，她单臂挂在椅背上，姿势潇洒，“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您……”公爵喉咙干涩，“您和她的关系这么好，没有试探地问过她吗？”

“问过了啊。”裴临雪道。

公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说什么？”

——

说实话，裴临雪也觉得这些人偶已经没救了。

别说CP09的技术做不到，就连裴临雪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如果它看起来像人偶、碰起来像人偶，成分也和人偶完全一致……那它如果不是人偶，还能是别的什么？

因此，在看见沈时序对着人偶较真起来的时候，裴临雪的内心还颇有些感慨：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心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沈时序闪电般伸手，往人偶嘴里塞了把红通通的零食。

饶是平时大大咧咧的裴临雪也知道眼下这个沉重的场景里是不该笑的，但面对这一幕，她脸色扭曲了下才好不容易忍住了笑。

一旁的亚瑟却只是沉默着注视沈时序的举动。

裴临雪凑过去小声问：“你觉得呢？”她问完又立刻觉得没意思了，“你不会又和之前那会儿一样在想‘我已经知道结果了’吧。”

亚瑟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人偶炸了沈时序一脸。

时间立刻被沈时序往回拨了一些，人偶恢复了原样，刚刚移动到亚瑟身旁的裴临雪也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正好，裴临雪已经不想得到答案了，便站在原地饶有兴味地看沈时序蹲在地上思考，一会儿挠挠脸颊，一会儿抓抓后脑勺。

大概经过了也就半分钟的思考，沈时序保持着不太确定的表情对地上的人偶打了个响指。

最开始的十秒钟，裴临雪并没有发现响指的作用。

十秒钟后，她突然听见了在场的第四个心跳声。

——沈时序，亚瑟，她自己。

还有……

裴临雪不自觉地睁大双眼。

在她的注视中，地上那美丽、空洞、诡异的人偶突然睁开了眼。

伴随着的，是沈时序突然变得信心十足的自言自语：“接下来应该还需要水哦？刚刚我收集了那么多污染水应该也可以吧……虽然没有净化但本质上也是水嘛，嗯！”

裴临雪：“……等等！”

【泥之神的投影】所带的效果“精神压制”在NPC身上作用得到的效果其实并不一致。

红名们会互相打起来，但戴夫中招过好几次，却没有一次展现过攻击倾向，他每次都只会恶心呕吐，还怪文明的。

“铁锤是吧，”沈时序拍拍戴夫的肩膀，“放心，我会帮你找回来的啦。”

戴夫看起来精神恍惚，好像根本没听见玩家的话。

不过玩家接下的任务是肯定会完成的！

沈时序记得自己铁锤卖给那个情报商人NPC了，找情报商人认识的S003联系一下不就行了嘛！

自信满满的沈时序出门就开了S003的召唤黑洞，发现对方站在一片似乎还未完成的建筑里，身边到处都是建筑工NPC。

嗯？正在造房子？蛮不错的，宠物的就是玩家的。

见到黑洞的瞬间，S003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恍然，但很快化作一脸受宠若惊的狂热。

“主人！”S003张开双臂，作展示状，“您看，这是我为您设计的神殿！”

沈时序：“？”

沈时序：“。”充气玩偶大概只有亚瑟两只手掌那么大，不知为何有些漏气，但确实能看得出是灰色猫咪的外形。

“看什么看，”充气玩偶没有动静，但白夜的声音却飘了出来，“不过是漂的时候撞到屁股漏气了，你难道没经历过吗。”

亚瑟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答完以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看手心里的充气玩偶，又回想起刚才那句惊叫声。

骑士长陷入了头脑风暴。

——也不是不行。

“这是您的神像！”S003疾走几步，介绍道，“您的信徒将会在此进行祷告！”

沈时序看着那个好像笼罩着一层圣光的神像，陷入沉默。

——好怪。再看一眼……确定这是我？？

“我每日都在此向您送上虔诚的祷告，”S003肃穆地垂下眼，“我希望您万事顺心，希望您的夙愿能尽快达成。”

沈时序好奇地跳到台子上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神像，发现这神像居然还有背面。

雕像背面的表情就没有圣光了。

非但没有圣光，看起来像个地狱来的魔鬼，马上就要吃小孩，眼睛还是红色的。

咋的，游戏官方嘲讽玩家是个双面人是吧。

那也不是长在脑袋后面的双面人啊！我那一头浓密茂盛的秀发呢！！我又不是奇洛教授和伏地魔的结合体！！！

沈时序立刻伸手想把神像掰下来，手刚碰到神像，一连串的提示就开始往外蹦。

沈时序飞快把已经用上了劲的手收了回来，小心翼翼抚了一下这个在她看来并不像自己的雕像：……真香。

她馋信仰值已经馋了很久，奈何在人家的神殿里把人家的神像抠下来换成自己的这一招并不顶用。

原来是一直没过固定剧情的缘故啊。

——神像的头发少一点又怎么了呢，只要我本人的头发还是那么浓密茂盛不就行了吗！

沈时序靠在自己的雕像旁，拉开眷属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新的标签【信徒】已经出现了。

大概是因为信徒的数量未来肉眼可见地将会非常庞大，玩家可以在这个页面进行排序查看。

默认的排序方式是“虔诚”。

排在第一的是齐源——这谁？

第二是亚瑟——哦，不奇怪，毕竟人家专业对口；

第三是玛丽安——这又是谁？

第四是并列的两位，拉弥亚&莉莉丝——这两个又是谁？？

后面的一长串也全是没印象的名字。

玩家陷入沉思。

玩家放弃思考。

白夜掏完鸟蛋一回头，对着空空如也的街道愣了一下。

她往四处张望，正好看见偷车贼们嚣张的车尾气，和嘻嘻哈哈着高高向后比起的几根中指。

白夜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刀，往嘴里塞了一把糖，以非人的速度狂奔去追车，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狱长：“……”

狱警：“……”

你说你惹她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