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挣扎(三)

师尊在修无情道 水凼凼 3247 2025-02-02 12:09:32

一个月后, 陈生又一次来到了牢房。

“你想好了吗?”

池榆脸色惨白,回答着:

[为了保命,我自然同意毁掉识海。不过你先得对天道发誓, 若违背誓言, 天诛地灭。]

陈生眯眼笑着,同意了,即刻对天道发了誓:“天道在上,我陈生若在池榆毁掉识海后还要杀了池榆, 便天诛地灭, 不得好死。”

“池姑娘,请吧。”

池榆点头,片刻后, 她额头冒汗, 摇了摇头。

[我经脉被钩子封住了, 无法运行灵力,若要毁了识海, 必定要先让我的灵力运行通畅。]

她半阖眼,状似非常痛苦。

[陈真人,你还得帮帮忙。]

陈生向前观察钩穿池榆肩膀上的刑具,已经拘了将近一年, 那刑具跟池榆的肉已经长在了一起, 若要强行拔/出,便会撕皮裂肉。陈生哪管那么多,伸手就要拔出刑具,刚一碰上刑具, 陈生就感到指尖一阵灼痛,他立即收了手。

这刑具竟然有着灵封。

若他是元婴, 可以强行破了这灵封,可他是筑基。

陈生沉思片刻。

后一掌打偏钩子,那钩子一半钩住池榆的经脉,一半陷入池榆血肉中。池榆咬牙忍住不叫出声,然后试图运行灵力,令她惊喜的是,竟然有一丝丝灵力从经脉缝隙中溢出。

陈生问道:“如何?”

池榆摇摇头,[不行,你得再用些力。]

陈生看着手掌,手掌呈现乌黑色,已经焦裂。他眸子转到池榆的脸上,“真的不行吗?”池榆仍是摇头。

他道:“今日这一击,已经用尽了我的全力。”

池榆呛出两声笑。

[那你得再想些办法。]

陈生道:“池姑娘可千万要好好感受,自己若不尽力,到头来苦得是你自己。”

池榆点头。

“那我想些办法再来吧。”

池榆张开嘴:

[你弄个隐匿的法子挡住刑具的异状,我的情况每日都有弟子来检查。]

陈生用了障眼法后叹道:

“池姑娘心思可真缜密啊。”

……

三日后,陈生又来到牢房中,他今日带了银丝手套,这银丝手套水火不侵,陈生戴在手上,又冲钩子打了几下。

池榆感觉那灵脉处缝隙越来越大,灵气由丝成线,她即刻将那线状的灵力转到五脏六腑处,将那又破又烂的内脏疗愈,可那丁点灵力,自然聊生于无。

于是她对陈生道。

[还不够。]

见陈生沉默,神情阴冷,池榆立即知道他在怀疑了。她解释道:

[钩子虽移开了,但我的经脉已经损毁,就像有淤泥的河道,表面上水正常流动,但底下却丝毫不通,所以,这河道给更宽一些才行,水流量才大。]

陈生问道:“为何不让我清淤泥。”

池榆流露出戏谑的表情。

[你会给我治经脉吗?那不会更费时间吗?你放心,我还没有这么痴心妄想。]

陈生看着自己的银丝手套,已经呈灰褐色了,再用就要报废了。

……

陈生再一次来到牢里,已经是三个月后了。他今日戴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能防灵印的法器,又将钩子移了几寸。

一而再,不能再而三。

池榆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告诉陈生已可以运行灵气了。

至于如何将灵气运到识海,池榆又拖了半年。

这期间陈雪蟠残留的意识仍然在反抗,在池榆面前不止发作了一次。于是池榆被迫看了好几出父子相残的好戏。

用灵力破坏识海,池榆说不会,惹得陈生大发雷霆,最后他不得不教池榆破坏识海的功法,池榆慢慢学了半年才学会。

破坏识海的过程,池榆也拖了半年。

终于这一日。

池榆脸上惨白,嘴唇发紫地告诉陈生。

[我的识海已经被破坏了。]

[你可以走了。]

陈生看着池榆嘴唇溢出的血,怀疑道:

“我怎么知道你识海已经破损了,万一你骗我的呢……”

池榆:[你若不信,大可来我的识海探查。]

陈生忽然笑道:“陈雪蟠,你看到了吧,她已经把识海给毁掉了,你已经没救了,挣扎着强留在世间又有何用,我若是你,这样可怜见的求生,还不如潇洒求死。”陈生陡然脸上一变,对着池榆道:

“真的吗?”

池榆开口。

[是真是假,你一探查便知。]

[我没有不破坏识海的理由。]

她继续道:

[陈雪蟠,你就走吧,你死了还害我在牢里受苦,就是个害人精。我们之间就没有愉快的回忆,在酒城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们水火不容,当时那乌鸦想要杀你,我对乌鸦投诚说你我有仇,想丢下你。再后来的事,你好好想想……]

陈生脸色渐渐变回去,静默着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慢慢的,他嘴角勾起笑容,道:

“我要杀了她。”

这话后,牢里一片寂寥。

陈生抚掌大笑,“他的意识好像没有反抗了。”

[恭喜。]

池榆抬眼看着陈生,[你现在该走了吧。]

陈生抽出剑来,抵在池榆喉间。

池榆不可置信。

[你不能言而无信,你会天打雷劈的。]

陈生笑道:“那是陈生发的誓,跟我陈雪蟠有什么关系,在天道那里,陈生已经死了,又怎么回应他发的誓呢。”

[你骗我。]

“是又如何?”

池榆气得胸腔起伏,又道:

[我识海根本就没有毁,你失算了。]

“哈哈哈。”陈生笑道,“你识海毁不毁根本不重要,只要陈雪蟠没有反抗意识,我杀你易如反掌。”

陈生想到了梦中的场景。

在梦中池榆向他索命的那一刻起,池榆就一定要死。

这跟换魂的事没有关系。

剑尖又向前了一寸。

陈生的脑袋又突然疼起来,他抱着头叫嚣着,“识海已经毁了,已经毁了。”

“没有毁,没有毁,她说没有毁。”

陈生一掌拍在地上,“她骗你的,她为了活命骗你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陈生面露狠戾之色,“我证明给你看。”

他额头抵住池榆的额头,将神魂探了进去,神魂一入,陈生就感到池榆识海的边缘已经破碎,紧接着,那跟着陈生神魂进来的一点点陈雪蟠的神魂状似失落,缓缓消失,陈生大喜,不觉将神魂又探进一寸。正待出去之时,陈雪蟠的神魂陡然出现,裹挟着陈生的神魂就往池榆的识海撞去,池榆已经从识海中排出一点点灵息,陈生纵使花了大力气将陈雪蟠的神魂控制住,但还是沾上了一点点灵息,陈生痛不欲生,即刻出了池榆的脑海。

那傀儡就在此时突破了陈生的禁锢,圈住陈生的身体,一点点勒住他的颈脖。

陈生太阳穴青筋暴起。

“这也是……你的……身体,你就是……这样弄死我……你也……活不了……”

傀儡晃神,一个松动,便被陈生反压制了回去,用缚灵绳捆住。他用阴毒的眼神看了一眼池榆后,颤抖着身子离开。

他要赶紧回去稳住神魂……不然……可真的是阴沟里翻船。

而这一稳,便是七年之久。

……

牢门传来了声音,池榆赶紧给小红使了个眼神,小红立即用了隐身诀飞到角落。

守牢弟子日日都要打开牢门检查池榆的状况,而每当这时,小红就用隐身诀飞出去偷吃草药或是带着一肚子酒泡飞进来喂给池榆吃。

这七年来,小红日日都给给池榆喂酒泡。

守牢弟子进来,见池榆仍跟以前没什么异状,还醒着,便嘴碎嘀咕着:“以前经常来看你的那个小子都很多年没来了,看来是把你忘了……以前他每次来的时候还给我灵石,这些年他不来,我连外水都没得吃。”

池榆听得心累,他这话,已经对她嘀咕不下十次了。

那弟子继续道:“这天也真是的,十年了,我日日见不到太阳,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剑门风水不好,要不改日让掌门搬迁吧,唉。”

他还想继续说,外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有劳师兄,把牢门打开。”

这声音听得池榆立即抬头,而守牢弟子喜出望外,“唉,有外水可以吃了。”他三步并两步打开了牢门,来人依例给了他灵石,他装模作样叮嘱陈生不可久留后便离开了。

池榆冷脸张嘴。

[陈真人,不知道你把你儿子的神魂压下去了吗?]

陈生一拳砸到池榆头上,砸得池榆头破血流,再要砸时,自己却头疼欲裂。

池榆斜着脑袋,冷笑一声。

[看来陈真人的问题没解决好啊。]

“若不是你,我哪里需要耗费那么多神魂之力稳住陈雪蟠,又用了那么多灵药和灵器弥补我神魂的裂缝。”陈生咬牙切齿道。

池榆张口。

[你今日来,是一定要杀掉我了?]

陈生手脚抖动,“你以为我想来吗?”

忽得,他脸上每一块肉都在抖动,神情瞬间变换,说道:

“今日我们一定要杀了他。”

陈雪蟠走近池榆,以额相抵。陈雪蟠残留的神魂裹挟着陈生的神魂进入了池榆的脑子里。一进入,陈雪蟠欲把陈生的神魂往池榆识海中带,可陈生哪是能轻易被控制的,两人神魂相残,互相厮杀,在池榆的识海边缘打了起来。

池榆痛不欲生,想要排出这两个神魂,却又想着今日一定要杀了陈生,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便强忍着。

陈雪蟠渐渐控制不住陈生,陈生的神魂在池榆的脑海中乱窜,胡乱在识海边缘撞击了数百次,池榆每次想要排出灵息便被打断,而随着陈生撞击的次数增多,池榆的识海渐渐出现些许裂缝。

再这样下去,她就会无法产生灵息。

陈生是想自己毁了她的识海。

池榆再也忍受不住,将这两个神魂排出。

两人额头相离。

而这两个神魂一回到陈雪蟠的身体里,陈生就启动了这七年在身体里刻的压魂阵,陈生一直在等待陈雪蟠潜藏在身体里的残魂全部出来的时刻,而这一瞬间,就是这个时刻,压魂阵将陈雪蟠的残魂全部压制着,顺间就要泯灭之时。

鬼使神差的,陈雪蟠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控制身体看了一眼池榆。

池榆冷冷盯着他。

张开嘴。

[打开识海。]

陈生全部筹码都压在了压魂阵上,在这成功的一刹那,他也放松了心魂,陈雪蟠爆了最后一丝神魂,竟然打开了识海。

池榆垂首,抵住陈雪蟠的额头。

直接与陈雪蟠神交。

刹那间,陈生的神魂如同见了光的吸血鬼,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陈雪蟠死里逃出。

他感到识海中下了一场春雨,细密绵长,悠然自得,巨大的舒缓与快感中,他慢慢稳住神魂。

寂静的牢房中,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陈雪蟠睁开猩红的眼便捏住池榆的下颌吻了上去。

片刻后,陈雪蟠的嘴角流血如注,两人唇齿分离。

他看见池榆那双桃花眼中冷焰燃烧,口中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头。

那是他的。

池榆咬断了他的舌根。

陈雪蟠捏住池榆的下颌又吻了上去。成千上万条蛇从他的储物袋爬出,缠到池榆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就如同他的吻般。

一室静默。

陈雪蟠松开手,对着全身是伤的池榆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

于是在进入牢里的第十年,池榆终于又看见了山、水、花、草和乌云,在破碎而又模糊的颜色中,迎来了属于她的阴冷、孤独而迟暮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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