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纸鹤

师尊在修无情道 水凼凼 3489 2025-02-02 12:09:32

陈雪蟠睁开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死前的画面, 那个阴森惨白,碎掉他半个脑袋的男人好眼熟,他在陈生魂魄里见过, 是给陈生母蛊的魔族。

暮的, 他识海生疼,用手掌住脑袋,却发现自己手上有莹蓝色的碎魂,他心下一凉, 就算与他神魂相连的傀儡将仅剩的神魂度给他, 他也没多久可以活了。

魂魄已经碎掉了。

陈雪蟠脑海里闪过池榆被冻得干裂、红扑扑的脸,心中一恸。

池榆……

她还在等他!

想到此处,陈雪蟠连忙看向启动瞬身阵的灵力口, 那口已经碎裂, 证明瞬身阵启动失败。

那她怎么办……他没有办到答应她的事, 将她留在那个伪君子手上,她要受怎样磋磨。

不行……

他要去找她。

……

晏泽宁抱住“小红”走出宫殿时, 一剑门上空忽得天色大变,黑云聚集,阴风吹刮着一剑门,将一剑门所有修士都吹得烂皮烂肉, 苦不堪言。

晏泽宁丢开“小红”, 用灵力护住池榆所在宫殿,提起惊夜,御风飞往一剑门上空。

他脸上冰冷,双眉倒竖, 喝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此时一剑门所有修士都忧心忡忡望着上方, 盼望着他们的掌门能解决好这件事。一剑门经历过魔族攻山,死伤惨重,如今好不容易能打退魔族,修养生息,从那鲜血淋漓的噩梦中出来,再来一次的话,他们实在是会疯的。

天空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晏泽宁聚精会神望着空白处,敏锐察觉到有一丝魔族气息,横劈一道金光闪烁的剑意过去,却被一双阴白的手抵住,而那只手的主人也现了原形,是一紫衣男子。

这紫衣男子笑道:“晏掌门,真是久仰大名,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叫冥。”

晏泽宁收了剑意。

“涅槃期之上的魔族。”

冥点头,“看来不需我多言。”

晏泽宁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他:“活着不好吗?为何要过来送死?”

冥抿唇一笑,“此言差矣,晏掌门,你我之间,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话音未落,又一道剑意劈至冥身上。冥冷了脸,与晏泽宁开始交战。

冥将魔气聚成一个黑团,将他与晏泽宁两人包裹在一起。

“晏掌门,我的魔气世上无人能击破,无人知晓我们在黑团里做了什么,也无人能帮你,你可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了吗?”

晏泽宁微微歪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是吗?这样就太好了。”

晏泽宁身后展开巨大的骨翅双翼,将自己包裹住,再展开来时,已经是复眼啮齿的魔身了。

晏泽宁与冥相斗了三天三夜。

最后是晏泽宁将手掐在了冥的脖子上,然后用尾骨刺穿冥的眼睛,以尾骨为吸管,将冥内里的精魂与血肉一点点吞噬干净,只剩下一只干瘪的空壳。

[魔母,我欲进入他身体将他内里改造成适合您的温床,请您等待一段时日。]

在被晏泽宁抓住的那一瞬间,冥是这样在脑海中告诉魔母的。

晏泽宁将那干瘪的空壳捏成齑粉化在空中,而那魔团也随着冥的“死亡”逐渐消散,天空渐明,在底下等待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清了天空上相斗的赢者。

用万事相通镜观摩战况的天池三位尊者也看清了天空上相斗的赢者。

——是立在天空中,长身玉立的晏泽宁。

“那个魔族失败了?魔母未上晏泽宁的身。”

“不,魔母受肉并不是一瞬间,晏泽宁身上的魔气更甚,如此合适的容器,魔母定然不会放过,说不定,他已经受了一部分肉了。”

“如此,我们要开始准备制作心链了。”

“撕裂之手、无踪之眼已经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何时行事。”

一双金光闪烁的眼睛睁开。

“就现在。”

无踪之眼从天池里破水而出,立在天池上,看向万事相通镜。三位尊者伸出法相双手,合在一起,金光相融,形成一只巨大的玉手,穿过万事相通镜,抓向一座宫殿。

晏泽宁收了灵压,御风而下,周围人见此,屏气垂首揖礼。

“去收拾残局吧。”晏泽宁冷淡吩咐道,众修士依言退下。

风越吹越冷。

晏泽宁此时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看我……感应到了什么。”

他瞬身到了阙夜峰,立在池榆洞口,看着用了隐身诀的陈雪蟠在洞里探寻着什么。

陈雪蟠将阙夜峰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池榆,母蛊被那魔族拿走,他连传声蛊也不能用了,根本没办法联系池榆,他越发心急,悄声进了池榆以前的洞府,想要得到一些线索,但一无所获,正待他转身另找别处探寻之时。

他忽得背后一冷,全身骨头咯吱作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被迫四肢贴在地上。

那种熟悉的、无法抵抗、绝对暴戾的灵压和剑意——是晏泽宁。

陈雪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可能……此生再也无法见到池榆了。

一只不染纤尘的鞋子碾上陈雪蟠的脑袋。

带着兴奋和诡异的声调在陈雪蟠上方响起:

“本尊正在找你呢,找不到你,正苦恼,你怎么送上门来了,陈雪蟠。”

陈雪蟠的脑袋被碾得几乎快要变形。

晏泽宁继续说着: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可是本尊夫人的闺房,你想做什么,偷香窃玉吗?”

“你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焚天谷天池,我们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罢了。”

陈雪蟠挣扎着微微转头,琥珀色的眼珠看向晏泽宁:

“她不喜欢你,你放过她吧。”

“他为什么喜欢你,你知道吗?”

晏泽宁残忍地踩住陈雪蟠的眼眶,巨大力道的挤压之下,陈雪蟠那颗琥珀色的眼珠子从眼眶中掉出来,粘在地上。

“宸宁怎么不喜欢我,你知道什么?你引诱宸宁离开我,你帮宸宁制作瞬身阵,你害得我跟宸宁夫妻失和,若不是你,我们互相欢喜,互相爱慕,你靠什么引诱了她。”晏泽宁甫然俯下身,在陈雪蟠头顶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阴影,“是靠你这张脸吗?宸宁到底还小,年少喜欢好颜色,一时心思不定也是正常的,但只有我,她真真切切地说过爱慕我,真真切切地祈求过我的爱。”晏泽宁指着自己的胸膛,垂下眼眸,“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陈雪蟠咳出血来,笑了笑。

“你是指你生辰那日她跟你说过爱慕吗?”

“晏泽宁,我跟你讲,那是我对她下了千丝万绕傀儡,你知道千丝万绕傀儡是什么吗?我对那傀儡下了命令,我下的命令是……”

“你知道你师尊在修无情道吗?你知道无情道是什么吗?无情道是……”

想到这里,陈雪蟠笑出声来。

“一是勾引你得到你的灵息,二是将你的灵息交给我。我以为你的灵息能治我识海疼,所以想利用她得到你的灵息。”

“所以她根本不喜欢你。”陈雪蟠神情有着些许怜悯,“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的声音渐淡,飘忽着传到晏泽宁的耳里。

“你没有发现吗?她说了爱慕你之后便对你躲躲闪闪,根本不想亲近你。”

晏泽宁面无表情,脸上毫无血色。

“所以……你放过她吧……让她走吧。”

晏泽宁眼珠子轱辘转了一下,灵压越来越低,陈雪蟠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慢慢碎掉。陈雪蟠忍不住呕吐,将血淋淋的、破碎的内脏吐了半肚子出来,一地乌黑。

晏泽宁冷眼看着陈雪蟠,瞥见他腰间的玉佩。

他一把扯下。

躺在他手中的玉佩上面歪歪斜斜刻了一个“晏”字,他无比熟悉、曾经日日摩挲,看见就心甜意洽的玉佩,如今从别人身上再回到他手上。

“是她给你的吗?”晏泽宁听见自己这样问。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嫉妒如暴烈的火烧遍了晏泽宁全身。

另一个晏泽宁又出现了。

“还不杀她吗?她给的都是假的,你用她说的爱慕你的话语日日抚慰你自己,告诉自己你们至少曾经互相爱慕,互相有过对方的真心,只是阴差阳错才不得不走到如此地步,可什么都是假的啊……你还有什么可以慰藉的呢?”

“真的不杀了她吗?”这个晏泽宁贴着真正晏泽宁的面,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晏泽宁垂着头。

一条长达三米又黑又亮的尾巴刺穿了他自己的脑袋,冒出的尾尖粘着些许乳灰色、粘腻的脑浆。

“你在说什么?”

那个晏泽宁陡然消失。

晏泽宁将尾刺从自己脑袋中扯出,收回身体里。

“不是让你别说那些话了吗?”

晏泽宁将沾了些许血污的鞋从陈雪蟠脑袋一点点碾到手上,整只手掌骨,被他一点点踩碾碎,碎如粉粒,连陈雪蟠的手上的皮肉都撑不起,瘫成一团堪堪只能看出手掌形状的肉泥。

他语气平静: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用你这只脏手接过这玉佩的。她一时好心施舍给你,你便能要吗?”

“你想跟我争是不是,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争。”

晏泽宁眼中迸发出怨毒。

“本尊教你一件事,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拖住陈雪蟠的头发,将陈雪蟠整个身体翻转过来。

陈雪蟠眼眶里只剩一只眼珠,整张脸已经青肿不堪,不成人形。

他看着晏泽宁,嘴里仍然念着:

“放……放过她吧,她根本不喜欢你……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

晏泽宁一脚踢到陈雪蟠嘴上,陈雪蟠整个牙齿被踢碎,细碎的牙齿填满了陈雪蟠整张嘴。

“你的错?我跟宸宁之间的事情,你还不配犯错 ”

晏泽宁露出令人发瘆的笑容。

他提起陈雪蟠整个身子,让陈雪蟠背朝他,将陈雪蟠跪压到他身前。

剧烈的疼痛叫陈雪蟠生不如死,他一只空洞的眼眶、一只眼珠皆对着洞外。

他知晓他今日必死,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

这一辈子,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池榆,他欠她两条命,可到头来,终是一声对不起都没有说出口。

他似乎模糊的看到池榆向她走来。

他轻轻说一句:“对不起。”

池榆似被他这声轻叹惊住,模糊中便消散了。

晏泽宁如玉、纤长的手放到陈雪蟠脑袋上,他指尖轻轻一用力,便将指尖放到了陈雪蟠额头那层皮里,他缓缓往下,陈雪蟠的脸皮就鼓起他整只手。

陈雪蟠被这痛楚惊醒。

他拉住晏泽宁垂落下的衣角,表情狰狞,挣扎说道:

“求你……求你……见到池榆……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求你……帮我跟她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说陈雪蟠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

晏泽宁的手停住了,他神色阴沉地问着陈雪蟠:

“你喜欢吃什么?”

“她给你做过吗?”

“做的好吃吗?”

“对不。”

晏泽宁拔掉陈雪蟠的头,鲜血激烈四溅。

“对不起这件事,你需要亲自跟宸宁说。”

晏泽宁轻声说道,没有头的尸体跌落在地上。

陈雪蟠既死,他储物袋上的神魂印记便消失,一只纸鹤勾连着一个灯笼飞出陈雪蟠的储物袋。

这纸鹤飞到晏泽宁耳边,抖了抖翅膀,它尾巴上勾着的灯笼悄然落地。

迟到十六年之久的纸鹤终于抵达了它将要抵达的人身边。

纸鹤传来池榆清婉的声音。

[师尊,我把你说的那个定位的罗盘毁了,你醒来之后就走吧,他们不会找到你了。至于我,我没事的……好吧……其实我有事,我害怕,但只有一点点害怕,他们那些人看起来很厉害,我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知道我耍弄那些小聪明能不能逃得掉,我不会死吧……好吧……大概率会死掉,师尊你以后大概就一个人了,魔身一定要藏好,好好活着吧,哈哈哈,再见……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再跟你道别一次吧,再见,拜拜,要一切安好。]

晏泽宁听到此处,早已泪流满面。

他双目发怔,反复呢喃: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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