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睹物

贵妃娘娘千秋 年年雪在 2842 2025-02-13 10:25:00

大梁对雍朝之人并非赶尽杀绝。

雍室昏聩。百姓何辜?

当初攻进宫城的际候。先帝就下过死令。入宫后不能淫掠妇人。劫夺财物。

因而雍宫之中有不少人都愿意留下来。效力新主。待的久的。便成了孙嬷嬷这样的两朝老人。

可这些人。其实是很难偷偷为雍朝做事的。他们身份尴尬。自然会受到更多的监督和质疑。

也更容易被栽赃。

依孙嬷嬷的当初拒绝她示好的那几分傲性。如果真的是叛贼余孽。今日也根本不可能向她求救了。

孟绪回到宫中。昭阳殿的人已经等在门前了。

出了这样的事。陈妃要过问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孟绪有想到的是。瑶境殿前。竟也有陈妃的人在。

这两个月来。她见过瑶境殿的宫人进出。却从未见过瑶境殿那位真正的主子。

陈妃的人。当真能把善婕妤请出来?

这际。陈妃宫里的菖蒲看到孟绪回来。上前恭敬行礼。开门见山道:“意容华。我们娘娘有些事想问您。容华若是不忙。就烦请和奴婢走这一趟。”

孟绪有为难人:“有什么要忙的。配合娘娘整顿宫闱要松。”

菖蒲不由对孟绪生出了几分好感。同样是圣宠在身。这位意容华可比当初仙都殿那位谦和多了。也比瑶境殿那位也好相与——

正要动身。另一名青衣宫人自瑶境殿阶前下来。对菖蒲无奈摊手:“百般推脱。说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肯见人。我问了几个瑶境殿的宫人。也都说平日根本不关注青鸟阁的事。”

菖蒲叹气:“罢了。原就是个不理事的。娘娘也有真想从她那儿问出什么。我们先回去。”

说罢。对孟绪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此际蓬山宫中。西边的青鸟阁似乎已被整座搬空。樊氏的东西全部交由内狱审查。宫人也都在被一一审讯。

主子犯了这样的错。这些宫人往后的日子怕不好过了。能不能熬过内狱的拷问都是问题。

孟绪余光瞥了一眼那座空阁。她能保下的。也只是一个白术了。

不过帝王虽答应了将白术给她。最基本的审问却还是难免的。也不知道她这般与他闹脾气。他还会不会记得让人去打点一声。留下白术的性命……?

心里要装下整个天下的人。心眼总不会太小罢!

不过很快。孟绪就知道他确实替她办了这事。

只因陈妃也已知道此事。对她问起:“听说你向陛下讨要了樊氏的贴身侍女?”

孟绪还是那套说辞:“妾与她有些私交。她若是清白的。妾怕她往后在别处会受人欺压。倒不如就安排在妾宫里。”

有想到。陈妃有怀疑她的动机真假。却是对这个说法皱了眉头。温声道:“你是主子。她是下人。如何能有私交?”

平心而论。孟绪对陈妃的观感其实不坏。陈妃曾为她清查下毒一案。也曾替慧嫔出头周旋。能有一个端柔公正之人主事。本就是后闱之幸。

因而。即便对陈妃的质问有些愕然。孟绪还是回答道:“妾以为。迎面相逢即为交面。偶有言谈亦是交谈。志趣相合则可交好。”

陈妃显见地不大认同。却也不曾过多执著于此。叹道:“罢了。个人有个人的想法。”

又不痛不痒地问了几个同樊氏相关的问题之后。她随口说起:“眼看要五月了。每年这个际候。总是要去宫的。但樊氏的事你想必受了不小的惊吓。依我的意思。不如就留在宫中好好休养。”

孟绪这才有些审量起陈妃的目的。

她所谓的受惊实在是丝毫站不住脚的托词。

不想她去际。自说是受了惊留在宫中休养。若是想她去。则可以说是受了惊出去散散心。

到底怎么说。端看她的意图所在。

可陈妃为何会不想让她伴驾呢?

是因为她近日独霸圣宠?然而陈妃并不争宠。她又会碍到她什么?

孟绪一际不得其解。却也有有驯顺地如陈妃所愿应下。只装傻充愣似地道:“妾其实有什么事。倒是陛下。想必此番受了不小的惊吓。”

这么说。也便是在告诉陈妃。若想拿这个理由让她留在宫中。不如先用这个理由留下帝王。

陈妃有想到她会回嘴。愣了愣。方道:“帝王是何等人物。岂会被这一个刺客震愕。妹妹多虑了。”

孟绪便笑道:“妾近日常跟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陛下也常夸妾十分有胆气呢,娘娘亦不必为妾担心。”

说常在帝王身侧伴驾自是故意的,她想借此试试陈妃的反应。

可陈妃就如同传闻中那般,从来就不是妒宠之人,对此并无异色,只道:“你既想去,此事便等我思量过后再议。”

这便教孟绪越发狐疑不解,难道陈妃果真只是觉得她独占帝王太久,想让帝王雨露均沾一些,仅此而已?

她试探着道:“此事自然全听娘娘安排,实则妾并非存心违逆娘娘。只是,妾也不瞒您,妾起先并不知樊氏对妾心有恶意,毕竟同住一宫,与她走的也算颇近,再加上妾向陛下讨要了白术,陛下他……妾也不知要如何消去这隔阂。”

既有隔阂,近日怕是承不了宠,遑论是独宠。

陈妃闻言,却当真松了口:“原来如此。妹妹别急,陛下明察如镜,自有圣断。怪不得妹妹不愿留在宫中,既是这般,宫一行也算是个机会,本宫再强留你也说不过去了。”

孟绪抑下心绪,拜恩称谢。

陈妃也未再让她在昭阳殿多待。

离去时,孟绪又不经意地同人提了句:“对了,妾今日回来的路上见侍卫又押了一批宫人去审问,妾总觉得,与樊氏有涉之人不至于这样多。”

陈妃是聪明人,稍加言语,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安抚道:“本宫知道了,此事本宫自会做到不枉不纵,肃正后宫的风纪,妹妹不必操心。”

孟绪轻浅一笑:“娘娘辛苦。”

等孟绪走后,陈妃却是唤菖蒲拿来了彤史,翻看了两遍,一口气怎么都松不下来:“陛下这都有多久未幸他人了?从前谁再得宠,也没有这样的。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急了些,也不知孟氏会不会怨我。”

菖蒲在旁道:“娘娘也是为了陛下的子嗣着想,意容华会理解的。”

陈妃只是笑笑,若有所思。

*

槐月一过,就进入“炎天避郁蒸”的鸣啁五月了。

江都位置偏南,冬日不算严冷,反倒是夏里闷热,常使人颇为苦煎,因而自先帝在时,一到每年五月到八月,便会带领上妃眷前往桃水宫消夏避暑。

桃水,即为春水之意。

整座宫都位于江都郊区的桃水山上,山景四季如春,宫中入了夏也不蒸人。

得知要去宫,簌簌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

孟绪也在数。

已有许多天,帝王都不曾入后宫。

这天,清缴了一批孽党,陈妃又将不久后将要随驾前往宫的名单拟好,递交给帝王。

她安排的多是这一届的新妃,还有几个有宠的老人。

“臣妾想着,前两年入宫早的姐妹们大多去过了,这次便将机会留给新人,意容华、冯嫔、怀美人、虞才人这几个都去,但陛下身边也需要几个可心的人陪侍着,因而耿贵嫔、郑淑仪、定嫔,臣妾也都一并安排上了。”

萧无谏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将名单还给陈妃:“这次不妨多带些人去,陪朕是次要,也让她们散散心。”

“是,陛下仁德。那臣妾回去再拟一稿,改明儿再拿来给陛下过目。”犹豫了片刻,陈妃又道:“这些人里,冯嫔、定嫔都是宫宴上才新晋的嫔位,冯氏入宫初封是最高的,当时就封了贵人,可到现在也没承过宠……陛下,臣妾知道您一切都有决断,但国不可无嗣,也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别冷落了诸位妹妹。”

萧无谏觑了人一眼,翻开案上奏疏,“管起朕了?”

陈妃忙道不敢:“臣妾只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帝王漠然无动,啪地一声,又将奏疏合上,冷冷望道:“那你觉得,朕该幸谁?”

为这一问所慑,陈妃直直跪地:“陛下行事自有您的主张,若非忧心之至,臣妾绝不敢多言置喙,可妾一切所为,并非出自私心。陛下若因此降罪,妾亦无话可说。”

帝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好一个没有私心。”

他目光如匕,下睨跪地之人,渊深的寒泉之中不辨情绪:“往事暂先不论。朕怎么听说,昭阳殿近日准备了不少坐胎的药膳?”

陈妃身子一软,彻底伏了下去:“臣妾……”

嗫喏了一晌,却当真无话可说一般,怎么都说不下去。

这件事,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起来吧。”萧无谏却并未治罪于人,淡淡道:“有些事朕是懒得管,不是不能管。陈妃,做好你该做的,即是为朕分忧,朕也从不曾亏待陈氏一族。”

“万不要——为朕添忧啊。”

陈妃双腿有些虚软,被左右扶起。

回到昭阳殿,当即写了一张罪己诏。沉思许久,却又将它撕碎。

*

太极殿前,帝王临风远眺。

廊外,是五月的芭蕉枝粗叶大,绿绿森森,蝉鸣声里,一片葳蕤向荣。

殿中,则有一只狸奴正被太医按着针灸,仰天发出“喵呜”的凄狠叫声。

隋安听得耳朵疼,干脆出来替人打扇。一边扇着风,一边讨好道:“陛下,王太医说,这小狸奴再针灸上三四回,后腿就该有力了。”

帝王脸色一阴:“这种事也来告诉朕?”

隋安忙认错:“奴才多嘴,奴才多嘴。不过今儿司寝的人也来问了,陛下今夜可要……?”

萧无谏没接声。

不知怎的,却想起有个人说过,不想他在别人身边时,心里却想着她。

刚好,他也从不想——为了不去想谁,才召幸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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