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一
西行取经结束有一阵子了。
一日, 时青寻正躺在瑶池的莲叶上与红云玩,忽然空中飘来了一撮猴毛。
——是花果山来信,猴哥邀请她去玩, 当然还有哪吒。
时青寻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楼宫的方向, 果不其然, 没一会儿,有一朵小白莲飘了过来。
哪吒说在老地方等她。
老地方就是瑶池和云楼宫这条路的中点, 这样他们可以同时出发, 不用谁刻意等谁。
时青寻起了身,摸出一把莲蓬塞给红云后, 又掂了掂自己腰间的乾坤袋——她早把要去花果山拜访的礼准备好了,就等猴哥忙完了找她呢。
“寻寻。”
走至老地方,哪吒也正巧到,就说她这个卡点时间很准吧。
时青寻挑了挑眉, 看着昳丽的白衣少年走至她身边来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倒没有牵手, 毕竟白天还是太晃眼了。
哪吒实际也不是个多e的神,在外人面前多数时候他都很有分寸。他们之间也不必有什么刻意秀恩爱的行为, 站在彼此身边, 就已然足够。
“诶,你上回去花果山, 不会还是那次吧?”时青寻问他,就是猴哥大闹天宫前,他奉命下凡围剿花果山的那次。
“嗯。”哪吒理解她的意思, 坦然点头, 既然聊到了,他便解释着, “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他的事迹,不曾下狠手。”
就是没忍住酸而已。
这事时青寻晓得,昔日孙悟空闹瑶池的时候,还因此对哪吒很客气。
——就是后来还是打起来了。
回首往事点点滴滴,时青寻心知,哪吒起初好似分不清善与恶,可他藏在心底的答案却不是,他其实分得明白。
或许,他也仍是那个她从神话传说里所知晓的,嫉恶如仇的哪吒。
听过她所描绘的齐天大圣,明白孙悟空该是怎样的人,他没有过对孙悟空的杀念——恐吓要把别人头拧下来不算。
还有就是,他其实还一直在守护她心中所有的美好。
“对了。”时青寻又想到一件事,“那昔日我们瑶池重逢,你追着孙悟空跑了,你们后面又打了很久?”
当日太乱,瑶池里光收拾残局都收了很久,混乱的局面让她没有了解到后情。
哪吒似乎回忆了一会儿,“不算很久。”
时青寻看着他,俨然还想听下文。这下哪吒却一顿,不大想说的样子。
“嗯?”
少年垂眸看她,瞧见她眼底的兴味,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没什么,我随他一路至南天门,他跑得太快,于是我用混天绫缠住了他,然后砸了他的猴脑袋。”
“……?”
反应过来的时青寻,决定撤回自己先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他本是石猴,被砸并不会多疼。”哪吒又极快道,看不出什么心虚的样子,趁她还在懵的时候,揉了揉她的头发,“下界去吧,不然晚了。”
难怪后头猴哥在五行山的时候,一直暗戳戳diss哪吒,她本以为多数是月昙的缘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两人西行一路互相阴阳,天知道他们背地里还有什么梁子。
“后头……你们没打过架了吧?”在云中穿行时,彻底回过神来的时青寻又问道。
云间无人,哪吒终于牵起她的手,长睫轻颤,凝眸又想了一会儿,似有委屈,“后来也打过。”
“啊?”
“他也用了金箍棒砸我的头,很疼。”哪吒的眼眸中流露更显而易见的脆弱,又似有一丝暗光转瞬即逝。
“什么时候啊?”时青寻连忙问。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却道:“不大记得了。”
“……”
“不过等到了花果山,可以问问他。”哪吒又道,“他应当还记得,寻寻。”
……行吧,左右他们互砸一波,也算扯平,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又没忍住去看哪吒的额头。
此刻不过晨起之时,云间有雾,一时瞧不大清少年的脸。
他却似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握紧了她的手,语气自然,“现在已经不疼了。”
现在当然不可能疼了!
还疼,那可能已经被敲成脑震荡了。
时青寻轻咳一声,垂下眸,没有再看他。
花果山立于东海之上,是一座海中岛屿,徒经东海时,哪吒俯瞰其下,忽然又轻扯了一下时青寻的手。
“寻寻。”他的目光落在东海岸,是他们曾经相守过的那一处,“我想先下去看看。”
时青寻没有拒绝。
才落地不久,晨曦尚未褪去,海岸线一片平静,日光似碎金荡漾于海浪上,将海水染成织金色。
立于东海岸上,哪吒牵着她的手,缓声道:“寻寻,还记得我与你说过西行结束后,会送你一份礼吗?”
她记得,是在云楼宫的时候。
他说想在东海边与她拜天地,苍天为证,永结同心。
这个地方,于哪吒而言有极为深刻的意义,并非是喜欢,是曾经在这里留下过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因此难以忘怀。
不是自刎,而是他曾在这里满怀期许地问她“能不能与他在一起”,可是她无言以对,乃至彻底离开。
此刻,时青寻仰头看他,点了点头。
她明白他的遗憾,也清楚自己的遗憾,因而愿意随他一起去补全这个遗憾。
哪吒攥住她的手蓦然更紧了,还将她的手扯得更近了一些,叫她摊开掌心,似乎想做什么。
这下时青寻有些迟疑,“你要做什么?”
掌心是个很容易施咒的位置,时青寻瞧他眼神,如今她很容易看出他在想什么——感觉是意图与她结个什么契约术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开口就是“寻寻,想与你结一个‘同心咒’,若我违背誓言……”
时青寻连忙摇头。
“不用这种东西,哪吒。”她拍了拍他的手心,如安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又摇了一次头,“说了信任你就是永远,缠金莲都取了下来,何必又去自我设限?”
“已经有永远的承诺了,是永远在一起,也希望你永远自由。”她道。
哪吒微怔,他轻轻眨了眨眼。
“你也永远自由,寻寻。”他并不想将她囿于一方天地中,昔年佛祖亦是如此指点他。
时青寻顺势与他十指相扣,笑了起来,“是我们都永远自由,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事。”
“但会陪着彼此,对么?”
“当然。”时青寻点头,轻声打趣他,“不然现在我们在这里拜的什么天地啊?”
哪吒也没忍住轻笑起来,可忽然的,他又叫她闭上眼。
这次时青寻没迟疑,稍纵即逝的黑暗里,感觉头上一沉,哪吒在她的头上戴了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个什么金箍吧?她的思绪跑偏一瞬。
再睁眼,正撞入少年含笑的乌眸,如墨的瞳孔颜色,很容易倒映被他所看到的人的影子,她听到了耳边珠花清脆的碰撞声,在他眼中瞧见了头戴珠冠的自己。
“承诺不算礼物。”哪吒道,“这才是。”
变了一面铜镜递给她,时青寻能从镜子里更清楚看见自己的模样,哪吒送的珠冠并不大,晓得她一向不爱戴什么繁重的首饰,这顶冠很简约,却又很精致。
有许许多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红莲自乌发间盘升,有些似琉璃泛着绚丽的光泽,有的又似红宝石剔透灿然,在晨光中,又绽放着璀璨的碎光。
“好漂亮……”时青寻由衷赞美道。
这是一顶非常符合她审美的发冠,或者,更像是哪吒为她打造的凤冠。
——所以在今日送给她。
她很喜欢,也很开心能在今日收到这份礼物,虽然她对成不成婚这种事无所谓——而哪吒也真能看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只是说来这里拜天地,其余的繁文缛节就不用了。
但还能收到这一份礼物,她还是觉得足够开心。
哪吒说喜欢就好,时青寻笑得更开心了,因为巧了不是,她也有想送他的礼物,于是也想叫他闭上眼睛。
“你闭上眼睛……算了,不用闭了。”
因为她的礼物是一件衣裳。
特地托人制成的,灼灼艳丽的红衣。
所以就算哪吒闭上眼,她也没法一键给他穿上啊,她更想看他自己穿上的样子。
摊开掌心,衣服就可以从乾坤袋里随心幻化于手中,她递给他,看着少年似有几分错愕的样子,解释着:“昔年,我说我不喜欢你穿红衣的样子,可如今渐渐放下了……”
赤色鲜妍,实际十分适合这个容色昳丽的少年。
这不仅是像血一样的颜色,也是如火般明烈的色泽,与明艳的少年郎是绝配。
“我希望,你的世界里有更多颜色。”时青寻道。
哪吒已抬手接过。
衣料轻薄,比丝绸还轻,又透,说是像一件外裳,更像是一件罩衫,可以直接穿在他如今的白衣之上。
时青寻头一次送他衣裳,还是他惯常不穿的颜色,虽然他可能也不是不爱,但遵循适度原则,她并没有一步到位直接送那么红的。
当然,这样送还存着一点她自己的小心思。
她又眨了眨眼,看着哪吒逐渐含着深沉爱意的目光,话音一转,“希望你下次能单独穿这件给我看,好不好?”
哪吒:?
他似有一瞬间迷茫,又很快意识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似笑非笑看着她。
“怎么了?”时青寻挺直腰杆,“人可是会成长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穿,不行吗?”
哪吒已经将红衣罩在了自己的衣裳上,他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化为有些刻意的乖巧,“当然行……寻寻。你想如何做,我就如何做。”
朝霞与红衣交叠,将他的眉眼衬出一丝绯红。
可他停顿得太刻意,反而像故作调侃。
他一装成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又给时青寻整不好意思了,轻咳两声当成掩饰,她拉着他要拜天地了。
拜苍天,拜大地,但不包括拜东海。
哪吒早已施咒将此地与东海划清界限,岸上是他们的世界,从来与东海无关。
在作揖拜天的那一刻,时青寻眼眸微动,为自己也换了一身明艳的红衣。
如此才叫拜天地啊。
哪吒的目光向她看来,衣袂相叠,这次不是红配绿,是同心同色,她莞尔而笑:“我的世界,如今也是绚丽多彩的。”
世界本有不同的颜色,因对方参与其中而越发明媚。
……
这处离东海并不远,撤下对东海的屏蔽术后,两人都觉得穿一身红去花果山可能会被孙悟空盘问很久,默契拉闸,换回原本的模样。
——这点来看,他们是都挺i的。
拜天地原本从简,没用很多时间,连朝霞都没有彻底散去,两人自此处出发,没飞多久,便见花果山伫立于漫漫东海之上。
海清云澄,削壁奇峰,时青寻回到这个世界后来过这里,千年前也曾来过这里,但无论来多少次,她都会感叹花果山真的好美。
不似灵山淡泊,有生机却也巍峨严肃的样子;也不似同样是海岛的珞珈山终年水雾弥漫,温柔到恬淡的感觉。
花果山是生机磅礴的。
苍树能直冲云霄,蓬草能连成山野,草木繁盛至极,又有极容易察觉到的动静,似灵蛇攀动,鸟禽飞窜。
所以时青寻一直觉得,这里有一种没有被任何人踏足或者说开发过的生机美。
恰好他们来的时候是夏天,猴哥真是会给他们挑好日子,漫山遍野开了粉粉嫩嫩的桃子,空气中还弥漫着桃子香,一闻就馋了。
“小妹,小莲花!俺老孙在这里!”孙悟空很快感受到了他们的灵力波动,眨眼间,来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