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思
苏弦锦实在难掩震惊之色。
他怎么可能就是周知呢?
她心头如凉水滑过, 打了个冷颤。
周知已让马夫走了,自己翻身上马坐在苏弦锦身后,附耳问:“你冷么?”
“我……”苏弦锦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下意识转头去仔细看周知的脸。
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让周知恍神,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唇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的脸颊。
苏弦锦反应极快地回过头, 同时抬手挡住。
她皱眉:“不要失礼。”
周知低笑了声:“我知道你现在还是秦时的女人, 不过你今天就是去跟他解除婚约的,在你成为我的女人之前, 我不会强迫你。”
“异想天开。”苏弦锦语气微沉。
周知脱下披风裹在苏弦锦身上, 将他们二人隔绝了。
“坐好。”
他用力一挥缰绳, 快马向军营疾驰。
苏弦锦将自己裹在披风里, 宛如缩在小小的营帐中。
让她有独立的空间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具劫匪到底在原文中就是周知,还是因她的出现而产生的剧情改变, 她一时有些难以确定。
原文很长, 出现的人物太多, 她实在难以一一记住。每次只能当一件事发生在眼前,与她的处境产生关联时, 她才能回忆起那些细节来。
据她所知,周知是在林州加入秦时军队的, 他还有个兄长。而面具劫匪当时在送她去落日林之后, 的确也是跟她说,他打算回林州, 去秦时麾下建功立业。
她闭着眼, 完全忽略了呼啸的寒风与不适的颠簸感, 沉浸在原文的细节里。
周知不是个随便的角色, 他的戏份是比较多的,故事线也相对完整。
他出身官宦世家, 幼时父亲因言获罪,被锦衣卫抓进诏狱,后来全家被指控大逆不道,锦衣卫直接把周家抄没三族了。
她越想越惊,想起面具男之前对锦衣卫的刻骨恨意,他好像也跟她说过,他四岁时躲在米缸才逃过一劫。
难道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那为何原文中从未正面提及劫匪与周知的联系呢?
这是作者有意为之,还是剧情之外的巧合?
另一个巧合就是,周知对苏曲儿的确也有些另眼相待。
可在原文中,那是因为苏曲儿在萧彤彤与秦时这段关系面前始终温柔良善,隐忍退让,他旁观而生出了怜惜之情……怎么也不该和劫匪的经历联系在一起才对啊。
何况秦时若知道周知就是当初劫走苏曲儿的劫匪,还能丝毫不介意地任用他?
不可能。
她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世界出现的人物目前为止,人设是与原书统一的。
秦时若知晓周知对苏曲儿的伤害却无动于衷,他就不是秦时了。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秦时并不知道周知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也太离谱了。
苏弦锦思绪有些混乱。
或许这一切从她变成苏曲儿出现在林州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因为原文中没有苏曲儿这一段的描写,也就是说,这几个劫匪根本就没有正面出现过。
“到了。”男人提醒。
苏弦锦回过神,扯下披风,深吸了口气,将冷风灌进肺里,让自己更清醒了。
“我带你去秦时的大营。”
“等一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苏弦锦拉住他胳膊。
周知低头注视着她拉拽自己的那只白皙柔嫩的手,嘴角浮现笑意。
“你问,我都告诉你。”
苏弦锦忙放开他,她实在不喜欢他看她时的眼神。
“你的脸是怎么治好的?”
“军中来了位神医,针法过人,我脸上的毒印就是他治好的。”
“……左丘学?”苏弦锦露出惊色。
她分明告诉过左丘学,晶崖构藤果无用,他为何还是来了呢?
周知诧异:“你知道?”
苏弦锦沉默半晌,又问:“你有兄长吗?”
周知仔细瞧她:“我兄长你也见过,不过那是在你清醒之前,所以你大概不记得了,来林州以后,他就走了,说是寻起义军,为我们谋一条出路。”
苏弦锦睁大眼:“是你们那个老大么?”
“是。”
天呐……
苏弦锦缓缓吐了口气,勉强将自己心跳平复下来。
“还要问什么?”周知望着她,“我对你知无不言。”
苏弦锦却摇头,裹紧身上的白狐裘,瓷白的脸在乌发的衬托下更显不染凡俗的美。
周知的眼神片刻未从她眉眼间离开过。
她皱了皱眉,主动往大帐走去。
“别这么一直看我。”
周知直言不讳,笑道:“你实在太美,我在这世上没见过第二个比你还美的女子。”
苏弦锦已经不为这些话欣喜了,她加快了脚步。
秦时不在营帐。
只因她今日来,秦时是不知道的。
营帐中,只有他的第一幕僚张是在等着她。
显然,让周知去接她,也是张是的主意。
她一个人进的营帐,周知并未跟着她。
张是,在跟随秦时之前,只是个落榜的儒生,却在当地颇有才名。和所有的天才一样,原文中说他,三岁吟诗,五岁写文,九岁就考上了秀才,却两次会试落榜。
不过这两次都是受人陷害。
后来他意识到世道荒唐,便不再执着于仕途,而是隐世潜心研究治世之学去了,直到秦时崛起,他才主动出山相助。
秦时将来登基后,废除内阁,改为三省六部制,张是则当仁不让的成为宰执。
如今,苏弦锦望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含笑而立的青年儒生,实在是笑不出来。
张是朝她一揖:“苏姑娘胸怀天下,此事算张某欠你的,将来主帅成就大业,我必全力推你坐上后位,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苏弦锦微怔,心怦怦跳。
原来是这样……
原文是秦时的视角,这段只是秦时得知苏曲儿来了军营,他赶过来时,见苏曲儿正与幕僚张是说话,并未描述他们说了什么。
正想着,营帐帘子被掀开——
苏弦锦猛地转身,见秦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曲儿?”秦时先唤了她一声,随即皱眉看向张是,“你为何派人把曲儿接到这里来?”
张是含笑:“苏姑娘有话对主帅说,我先退下了。”
秦时走近,迟疑着:“一定要当面……才能说的话么?”
苏弦锦望着面前一身白衣盔甲的少年不语。
自从见到周知以后,她对宿命的安排多了几分反感,却催生出她几分叛逆之心。
她真想在此时撕掉那张退婚书,告诉秦时,她是来阻止他与萧彤彤在一起的,她倒要看看剧情允不允许她这样做。
可她捏紧了那封退婚书,捏得指甲盖泛白……仍是在命运的洪流中选择了顺从。
“秦时哥哥,这个给你。”她轻轻递出那张退婚书。
就让命运再嚣张一次,她绝不会就此认输的。
只是不能是现在。
这张退婚书,她一定要给ʟᴇxɪ出去。
*
梁恩抬头看了眼走近兵部衙门的人。
“荣次辅怎么来了。”
荣烨道:“梁将军如今得了意,已不到内阁去了,有事荣某只能亲自登门与将军商议了。”
梁恩摩挲着手中的兵符,淡笑道:“整个都城的城防都归我管,太忙,没空向次辅汇报。不知荣大人有什么要紧的事,竟还要亲自来,我正要往程府去一趟呢。”
荣烨朝他对面坐了:“你要确保隔墙无耳。”
梁恩一怔,心下有了计较,将门窗关上,又唤了两个亲兵守着,确保无人偷听。
“你这是防着锦衣卫?”
在都城里,能让荣烨忌惮的,也就程筠了。
荣烨抬眸,眸底掠过一丝阴戾。
“梁金死于秦时之手,你打算如何报仇?”
梁恩看向荣烨,不由眯了眯眼。
“荣大人请直说来意。”
荣烨抚平袖口,淡淡道:“梁金经营关州多年,我不信他的人短时间就被全部收服了,秦时如今最关注的还是锦衣卫,不会把心思放到关州那些庸才身上。你与其等秦时带着二十万大军压城,再被动防守,不如直接杀了他,让他为你弟弟偿命,也解了首辅后顾之忧。”
“既是解了首辅后顾之忧,为何却不敢让他知晓?”
“首辅少年老成,心思沉稳,不直说罢了。”荣烨盯着他,眸色平静,“我也不是防着锦衣卫,只是不希望锦衣卫掺和进来,怕引叛军注意,反坏了事,毕竟锦衣卫在关州的暗桩如今都自身难保了。”
梁恩不接话。
荣烨也不急:“此事做成,你有两利,报仇和立功。失败,你也没有什么坏处。”
“与你又有何好处?”
荣烨讥笑:“梁将军问这话未免太过荒唐,秦时乃我朝反贼,他若有一日打进都城,你我皆逃不过人头落地,他死了,当然对所有人有利。”
梁恩摩挲着那枚金包铜的虎符花纹,神思不定:“此事复杂,容我斟酌一二。”
荣烨起身:“话已至此,只在将军一念之间。”
他说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走了。
荣烨沉吟良久,又看向窗外,已是暮色渐浓,夜幕将至了。
趁着夜色,他单人单骑悄悄去了趟程府。
虽然荣烨那般说,但摄于程筠威势,他还是不敢私自行事,思虑着待会在程筠面前委婉暗示一嘴,将来事败,他便也有托辞。
但他被拒之门外了。
景林面无表情:“大人这几日安心养病,闭门谢客。”
“首辅大人病了?”梁恩忙问。
景林冷眼审视着他:“梁大人如今可在都城内摆弄风云,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不要问。”
梁恩不敢再问,只得退下,临走时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在心里低骂了景林一声,又骑马融入夜色中去了。
随夜色一道隐没的,还有一只灰色的鸽子。
苏弦锦坐在窗边,望着无星无月的沉沉夜空,仍想着今日白天在军营里发生的事。
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直接吸引走了她全部思绪。
她眸子一亮,几乎是跑着去拿了谷物来,然后倒在手心里,将手伸到寒凉如冰的夜色中去。
很快,一只灰鸽子静悄悄地停在她胳膊上。
她压住激动的心跳,取了信笺来看。
只见小小的信笺上并非程筠的笔迹,却是景林的口吻。
写了四个字——
大人病了。
苏弦锦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