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
嬴云曼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婴儿的大脑不能支撑她想太多,一想多就容易困。
在听力视力都极其迟钝的情况下,她只能通过触觉来感知外界。
她最希望的情况是重生,她的家人还是她的家人。
但随着听觉的回归,她放弃了这个奢望众多声音中,她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家乡话。
随着视觉的逐渐恢复,她更是绝望。
虽然此时看什么都很模糊,但已足以让她确定是穿越到古代。
那么多不同的声音也有了解释,全是“母亲”的侍女。
即便是穿越到有众多侍女的富贵之家,对于嬴云曼而言也属于晴天霹雳。
她只愿意在小说和电视剧看古代的故事,从未想过要亲身体验这个时代。
自由世界长成的她,怎能接受封建社会的尊卑贵贱!
但她不会逃避现实。
很快她就用不能思考太久的大脑作出了短期规划:在和母亲维持亲密关系的前提下,对那个极少出现的“父亲”表现出独特的依恋。
嬴云曼无法确定“父亲”的出现频率,毕竟她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睡觉。
邀宠可耻,但在封建时代,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得到父亲的宠爱。
唯有如此才能为自己和母亲争取更多利益。
只要看到父亲出现,嬴云曼就会讨要抱抱,不被抱就哭闹。
一开始那个过于高大的父亲似乎搞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哭就往后退,像是以为她是受到惊吓。
于是她调整哭声的大小,他越退她就哭得越大声,借此第一次获得父亲的怀抱。
虽然她的父亲并没有领会她的用意,应该是在侍女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至于嬴云曼为何能确定这是第一次,那是因为之前抱过她的人都没有这么僵硬。
成为有意识的婴儿,她才知道错误的抱姿对于婴儿来说有多难受!
好在另一名侍女的声音响起。
显然她这个父亲很有威势,侍女只是出言提醒都得壮着胆子,声音甚至在因恐惧而颤抖。
她爹也很听劝,立即调整了抱姿。
自那以后,嬴云曼就秉持“父亲在就要父亲抱”“得到抱抱就笑”“被放下就哭闹”的原则,成功获得了父亲的宠爱
她爹每次都是在她睡着后才离开。
甚至嬴云曼还确定她爹很享受这种被女儿依赖的感觉,因为她不止一次睁开眼就看到她爹,对方出现的频率也变成每天一次。
显然,父亲以前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并不会管她醒没醒。
在她刻意表现出强依赖后,她爹就会等她醒来。
人性这种东西,古今一致。
父母的爱让嬴云曼对这个世界多了些归属感,开始谋划以后的出路。
只要受宠到一定境界,她应该能婚姻自主,找个好拿捏的夫婿。
古代富贵家庭出身的女性,最大的危机就是家庭。
在家受宠加上婚姻自主,或许能化解这一危机。
她开始积极学习这里的语言。
很可惜,她一则没有过人的记忆力,二则婴儿状态一思考就极容易犯困,进展极其不顺利。
好在她努力“发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她娘早早开始了教学。
在确定“阿父”“阿母”的意思后,嬴云曼果断等到父亲出现时,才喊出第一声“阿父”。
其实她娘的教学频率也是“阿父”远多于“阿母”。
等下次醒过来,嬴云曼就开始喊“阿母”,更甜更嗲,力图安抚母亲必然会有的失落。
果然,她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出了欢喜。
嬴云曼每天重复着吃喝睡学说话的简单生活。
期间还搬了次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更大的屋子。
大到让嬴云曼怀疑父亲有极高的地位。
她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发音,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
随着视力恢复到能分辨颜色,她能看到服饰的大概模样。
某日在高大的父亲头上看到冕冠时,嬴云曼并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搬的新家已经不能叫“屋”,应该叫“殿”。
视力受限,嬴云曼看不清有多少冕旒,只能伸手去够,然后数数。
一、二、三九。
九旒,不是十二旒,不是皇帝。
是诸侯。
怪不得威势如此之强。
嬴云曼猜测她爹应该是汉朝的诸侯,理由很简单服饰与坐姿。
她对汉服的形制不太了解,但看过不少电视剧,能判断出应该是汉朝或之前。
秦朝不分封诸侯。
没有继续往前猜,则是她观察父母的相处,不像她曾在电视剧上看过的战国诸侯和宠妃的相处状态。
然而她猜错了。
知道确切的朝代时,嬴云曼已经断奶。
她娘身体不算好,她又实在不愿意喝乳母的奶,所以断奶得比较早。
此时她已经能够熟练爬行,扶着东西短暂站立,以及独坐比较长的时间。
嬴云曼之所以知道这是秦朝,不是因为她突然就能听懂这个时代的语言,能将其与现代汉语结合。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秦”字。
这一天她爹初次在上午出现。
她赖在父亲怀里时,她爹和她娘进行了一番她依旧听不懂的对话,只能听出她娘语气依旧卑微。
唉,封建王朝。
不等嬴云曼感慨完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她就被父亲抱着往外走。
嬴云曼也不是没离开过房间,母亲和侍女在天气好的时候都会抱着在屋子周边走走。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爹抱出去。
她本以为只是在附近转转,却发现她爹大步往前,凭着高个子腿超长的优势,很快就带着她解锁了新地图。
嬴云曼此时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汉朝的诸侯,住的王宫不至于这么大吧?
等到她爹抱着她登上高高的台阶,走进堪称恢弘的宫殿内时,违和感越来越高。
父亲在大殿上首的矮桌前跽坐,将她放在了身边的坐席上。
观察她片刻,确定她没有因为被放下就哭闹后,才开始处理政务。
嬴云曼抓着她爹的衣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凑得足够近之后,她艰难地辨认出竹简上的小部分文字。
这里,是秦国。
嬴政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大王,徐七子诞下一名公主。”
这是秦二出生之日?
行至后宫,嬴政盯着襁褓中的女婴看了半晌,没有伸手去抱她。
扶苏出生时,他尚未亲政。
他曾尽可能轻缓地抱起长子,尖锐的哭声让他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嬴政按例晋徐七子为徐八子,为秦二取名“嬴云曼”。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正值相邦昌平君谋逆、致使秦军对楚之战失利之时,政务极为繁忙。
待从频阳请回王翦,嬴政又去见了秦二。
依旧是小小一团,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倒是能看出些未来的风姿。
类他。
徐八子生性怯懦,见到他就脸色惨白。
其仆似主,不能护主。
嬴政将昭阳宫三名宫人调来照顾秦二。
若是批阅完奏章天色未晚,嬴政就会去看看她。
秦二嗜睡,见她十次能有九次都在睡觉,难得见到她醒着,也是很快又入睡。
嬴政怀疑《蒹葭自传》说秦二不爱哭,实则是因她幼时极为嗜睡。
这次他又见到了醒着的秦二。
不同的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忽然望向他,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嬴政对此感到不解。
对视片刻,女婴发出哭声。
“……”
秦二不爱哭,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哭,难道是被她阿母的怯懦所影响?
嬴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哭声更大了。
嬴政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进退两难。
“公主应是想要与大王亲近。”
年纪最小的侍女突然出声。
嬴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日后会被秦二赐名蒹葭。
父女俩僵持许久。
女婴的哭声中带上嘶哑,徐八子着急得直落泪。
嬴政这才发觉秦二哭了这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犟。
蓦然想到这个字,嬴政终究是前行几步,从徐八子手中接过女婴。
哭声骤止。
嬴政眉头舒展。
“大王,不能这么抱,”负责服侍公主的三名宫女中,年龄最长者声音颤抖,强忍着恐惧将话说完:“应这般”
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婴儿轻若蝉翼,也如蝉翼般脆弱。
嬴政甚至不敢走动半步。
待女婴沉沉睡去,嬴政才轻缓抬手,掂量了一下她的重量。
夜色已深,嬴政将秦二递交给她阿母。
婴儿尚小,抓着他衣襟的力气倒是不小,嬴政尝试数次,才将她的手指掰开。
嬴政的子女中,只有秦二如此亲近他。
胡亥是在赵高的教导下才故作亲昵。
如今胡亥年仅六岁,赵高尚未得他重用。
这一次,嬴政给胡亥安排了儒家的夫子,扶苏则是法家。
答应过秦二不牵连无关之人,嬴政没有杀尚未矫诏、亦未蛊惑胡亥的赵高。
只是将其与三族都调去陇西郡充实边地。
自嬴政命人修缮空置已久的昭华宫开始,谏言立后的奏章就没有断过。
尤以儒生居多。
因嬴政按下奏章不予批复,部分儒生开始上谏扶苏之母应被封后。
嬴政将这部分儒生逐出咸阳,扶苏前来求情。
“你想当太子吗?”
扶苏惶恐稽首:“臣无此意!”
嬴政凝视他许久。
若是以往见到扶苏这副模样,他必然会勃然大怒。
但这一次,他只是令扶苏退下。
不久后嬴政迁徐八子入昭华宫,晋为王后。
无人敢置喙。
朝堂上下,皆认为徐王后得王宠以封后。
徐萦却清楚她并不得宠。
在生下云曼之前,她只承宠一次,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大王。
她和侍女阿桃是亡国后被迁入秦宫的女子,都不清楚秦宫内外之事。
先教云曼喊“阿父”,是那三名侍女的建议。
她忍不住偷偷教云曼几声“阿母”,还因为云曼先学会”阿父“感到失落。
不过云曼聪慧,当晚也学会了“阿母”。
在徐萦看来,就是云曼喊大王“阿父”,大王就将身为云曼阿母的自己封后。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徐萦抱着女儿轻叹:“云曼,大王如此厚爱于你,你若是”
阿桃吓的连忙打断王后之言。
自公主诞生,就有郎中令日夜护卫,不准他人靠近公主。
搬到昭华宫后,阿桃询问这里的宫人,发现这些人不同于她和最先被调来照顾公主的三名侍女。
都是秦女。
阿桃不知王上用意,她生性胆小,只知应当谨言慎行。
册封仪式需佩戴冕冠,嬴政示意王后噤声,冷眼看着秦二伸出小短手地将冕旒摸了一遍。
天生反骨?
等到秦二断奶,嬴政就将她带去了章台宫。
果然,到了这里,秦二就不再是被他放下就哭给他看,而是费劲地抓着他的衣服站起来,学着他看奏章。
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可惜,还不认字。
李斯是第一个发现大王有立太子意图的臣子。
他不敢对外表露分毫。
因为大王想立的太子不是公子扶苏,也不是任何其他公子。
而是一名公主。
“贼杀伤、盗它人为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刑、髡子及奴妾,不为公室告。”
李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在章台宫教一个稚童决狱之事。
此时王上正在上首批阅奏章。
“髡是什么?”
云曼公主牙都没长齐,说话奶声奶气,咬字不清晰,还时不时说错音。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反而是这么小的孩童竟然能听懂秦法,还能提出疑问。
李斯所见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尚在牙牙学语。
“髡,是指剃去头发。”
“哦。”
李斯继续:“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而行告,告者罪。”
“父母擅自杀死孩子,秦法不管?”
李斯暗自叹气。
他担心解释的不好,有当着大王的面挑拨亲情之嫌。
据他所知,云曼公主学字、学说话,都是大王亲自教导。
这是任何公子公主都没有获得的殊荣,足见大王对云曼公主的厚爱。
“一则父母有管束儿女奴婢之权,二则家中纷争常为琐事,秦法需以公室告为先。”
“这不对。”
李斯发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幼童讲道理。
“将执法的权力交给父母,不加管制,是在分封小的诸侯吗?”
云曼公主说得很吃力,很多字音都不对。
李斯连蒙带猜理解她的意思后,瞬间冷汗就浸湿后背。
公主却已经趴在为她定制的小矮桌上睡着了。
宫女白霜上前将公主抱起,带去后殿休憩。
“李斯。”
听王上召,李斯连忙应声听召,却听得王上道:
“秦法有误,就改。”
“唯!”
批阅完奏章,嬴政翻开用于教导秦二认字的竹简,看到新教的十个字后又加上了歪歪斜斜的“简体字”。
沉思片刻,他又将其合上。
待大秦一统,就可以立太子,令她负责推行简体字。
无论是简体字还是造纸术,嬴政都没有夺女之功的打算。
这么早就为秦二启蒙,目的在于尽快将繁琐的奏章交给她。
少有君王能主动放下权势,但嬴政不同。
他当太上皇的时候,秦二与他如寻常父女。
如今她尚幼,嬴政亦如是。
闲游天下多年,再回到秦宫批阅这些繁琐的奏章,他的心境也不似当年。
秦二出生的第三年,王翦攻破楚都俘虏楚王,楚国灭亡。
“阿父,我想出宫。”
学会跑的女童眼巴巴看着嬴政。
嬴政冷眼看她。
换做旁人,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秦二从来不惧他。
“阿父”女童拉长尾音:“我读了好多书,但书上好多事物都不认识,我想出去看看。”
撒娇?
嬴政盯了她片刻,才道:“四岁方可出宫。”
“可我才两岁!”
“你才两岁。”
秦二如他一般固执,嬴政知道她不会轻言放弃。
故而让郎中令加强宫中防卫,谨防幼童出逃;再命卫尉肃清咸阳游侠。
秦法严苛,咸阳城内少有危及孩童的隐患。
唯有游侠不可控。
接下来数日,嬴政便看着她以各种方式央求、以及借“游览”之名前往更偏远的宫殿。
嬴政任她“游览”,只是必然安排军卒随行。
“阿父,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是不会快乐的。”
女童整整两日未曾露出笑颜,却并未得到阿父的注意
嬴政早就习惯秦二不喜不怒的模样,这般故作深沉自是得不到他的“关怀”。
批阅着奏章,嬴政不为所动:“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女童想了半天,没找出其他借口,只能趴在矮几上生闷气。
今日的奏章不多,阅完时天色尚早。
嬴政这才看向已然熟睡的女儿,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他召来内侍,令其将早已备好的衣物交给秦二的宫女。
“阿父”
女童被人声吵醒。
被单手抱着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咸阳市集的人潮熙攘。
秦、秦王?
战国时期的秦王?
首先排除祖龙嬴政。
嬴云曼作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很充分:
没听说始皇帝有每天都要见面的宠妃。
再排除她看过的那部剧里的赢驷,芈八子可是未来的宣太后,显然不会是她娘那样温柔的女子。
那接下来想不出其他任何受宠的秦王宠妃。
茫然好一会,嬴云曼最终放弃思考。
想不起来就不想。
穿越到战国,显然没有比秦国更好的结果了。
至少不用担心国破家亡至于胡亥赵高,她留个谶语给始皇帝不就行了?
站了一会,累了,嬴云曼原地坐下,往阿父身上一靠。秒睡。
嬴云曼本以为这日被她爹抱去办公区属于特殊事件。
她被饿醒时,看到的是专门照顾她的三名侍女。
但这里不是她居住的偏室,看大小俨然已经算得上独立的寝宫。
却有着许多属于她的用具被搬到了这里。
!!!
刚断奶她就得从阿母的宫殿里搬出去单独住了吗?
这就是铁血大秦吗?
嬴云曼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得太小,她的思维也幼稚化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已经对这里的母亲产生了依恋,骤然分离,心情十分低落。
等她填饱肚子,就被侍女抱起往外走。
嬴云曼强打起精神,以观察自己究竟被她狠心的爹安排到了什么地方居住。
离开寝殿,嬴云曼就瞳孔地震。
等等,这里
护卫森严。
嬴云曼不知道的是,她母亲宫外的护卫就已经足够多。
她不清楚其他宫殿有多少防卫,只知道这里几步一卫,不亚于她爹批阅奏章的宫殿。
秦国这般注重公子公主的安全?
说起来,她都没见过其他兄弟姐妹,难道她是长女?
嬴云曼思索间,却见侍女抱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再走过几道门后,不多时就回到了
她爹批阅奏章的大殿。
什、什么情况?
她的新住处在她爹办公区附近?
嬴云曼几乎是立即就产生堪称大胆的猜想:
她爹也许真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难道是那个举鼎而死、没有后代、其弟继位的秦王赢荡?
以她爹的体格,举鼎不是不可能啊。
如果是命中无子,她成了唯一的例外,她爹让她搬到这边居住
“阿!父!”
笑容要甜,声音更得甜。
嬴云曼对太子之位跃跃欲试,甚至开始思考怎么阻止她爹作死的举鼎行为。
她爹果然吃这套,甚至放下奏章从侍女手中接过她。
然后嬴云曼又被放在了坐席上。
她爹是秦王,得以政事为重,确实不能一直抱着她。
嬴云曼权衡再三,没有哭闹,而是和她爹贴贴。
在封建王朝要立公主为太子,她爹肯定要面临极大的阻力。
她必须当好贴心小棉袄。
不知道她爹说了什么,就有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搬上来一条凳子?
战国有凳子?
说是凳子也没那么像凳子。
嬴云曼疑惑之际,那“凳子”就安置在她身边,与放置着大量竹简的桌案垂直
但太矮了,矮到可以直接塞到桌案下面、上方还有空余。
随后,又有内侍上前,在“凳子”上添置袖珍笔砚。
?
嬴云曼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取了卷看起来就很新的简牍在“凳子”上摊开,占据大半“凳面”。
确实很新,一个字都没有。
她爹在右上角写下了三个字。
“嬴云曼。”
随后,她爹一字一顿,为她介绍了这三个字。
嬴云曼:“……”
不是,她现在刚断奶、视力没发育完全、就长出四颗牙,她爹就要教她认字?
牙牙学语的意思不是指长牙了就能学认字了吧?
???
她在此之前有表现出什么天纵之才吗?
没有吧?
就算是只有她这根独苗,也不至于如此揠苗助长
教小孩认字不应该从一二三四五六开始吗?是谁告诉她爹可以从姓名开始教学?
嬴字笔画那么多!
无论如何,嬴云曼还是过早地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虽然学着学着就大脑使用过度开始休眠。
休眠状态就会被侍女抱回寝宫睡,醒了再被抱回去继续学。
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她爹召开朝会/朝议之时。
其实她爹也没那么狠心,晚上她还是会被送回阿母的宫殿,并不是让她断奶即独立。
甚至还会冷着脸给她讲寓言故事。
事实上,在将音与字联系起来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她爹在念些什么玩意。
在这种堪称莫名其妙的揠苗助长之下,嬴云曼的语言文字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
穿越没有加强她的记忆力,她只能在了解字意后,用特制的袖珍笔在旁边标注简体字。
然后死记硬背。
她爹不愧是明君之一,迅速就看出简体字的潜力,刻意留出给她写字的空间。
当她因为年纪太小手指不协调,写的字糊成一团后,她爹还会帮她削去糊掉的字。
简体字还有一个好处,她爹看她不标字,就知道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就会在沉默半晌后用别的方式来解释这个字。
但也不是所有字都能解释清楚。
像嬴云曼的“曼”字,她就一直不理解是什么字。
她爹也终于不再用人名来教学,而是教正常一点的“桌”“椅”“花”“草”“叶”之类的字。
以至于嬴云曼在数月后,才知道她爹不是赢荡。
是嬴政。
嬴云曼瞳孔地震。
她瞬间脑补出一场虐恋情深。
原本的历史上,始皇帝嬴政并不是因为赵姬的抽象行为才不立王后,而是他深爱的女人难产而死,母女双亡。
这一次她穿越过来,母女安康,于是她的母亲被封为王后
是的,嬴云曼已经知道她阿母搬家是因为被封后。
而她,作为父母爱情结晶,在有着众多兄弟的情况下,还是被他爹冒天下之大不韪,以继承人的标准进行培养。
虽然继承人也不该是刚断奶就开始拔苗,但考虑她是公主而不是公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爹的迷惑行为。
要问嬴云曼为什么如此确定是“太子”,而不是给扶苏当幕僚,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能见到其他兄弟姐妹。
很显然,那些后妃没来拜见过她的母后,就是祖龙在保护她们母女。
她的阿母太过温柔,面对深爱她的丈夫都那么卑微,显然属于宫斗剧活不过第一集的选手,也就只能物理隔离了。
祖龙这是何等的恋爱脑啊!
历史背后的真相,居然是野史吗
没错,这时嬴云曼甚至在猜阿房宫是为她阿母所建。
她阿母的小名可能就是阿房!
随着声带的发育,嬴云曼逐渐能够与人正常交流,
于是在她为父母爱情嗑生嗑死许久之后,她终于从阿母口中得知“真相”:
他爹不是因为爱她娘才有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封后”之举,而是她那声“阿父”使得他爹龙颜大悦。
对此,嬴云曼只有六点要说:“……”
哦,所以始皇帝不是恋爱脑。
是女儿奴。
至于为何宠的是第九个女儿,那应该是因为只有她会哭着求抱抱吧。
原本只是想要为自己和母亲争取利益的举动,却俘获了她爹渴望亲情而不得的心。
是的,嬴云曼悟了。
祖龙为什么宠爱胡亥?
就是因为胡亥跟赵高是一伙的,赵高善于谄媚,就教胡亥去亲近祖龙。
哪怕胡亥蠢到离谱,祖龙也会在巡游时带上他,以至于给了他矫诏篡位的机会。
嬴云曼唏嘘不已。
原来她爹虽然是威震天下的千古一帝,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李斯瑟瑟发抖,内心却是如此缺爱。
以至于女儿依赖他,祖龙就会亲自教她说话习字。
嬴云曼决定对她爹更好一点。
哪怕她说话都不清晰,她爹就“鸡娃”一般给她安排了李斯作为法学老师。
知道自己将会继承大统,嬴云曼反向教育李斯秦法不能这么粗糙。
其实战时状态严苛的秦法有利于提高战斗力,最合适的改法时间应是统一之后。
不过她爹才是决策者,嬴云曼只需要提出问题,要如何处置是她爹的事。
她只是在表现法学上的“天赋异禀”。
日后阿父立太子之时,以李斯为代表的大秦法家官吏就会是她的助力。
“阿父,我想出宫。”
从爬行进化到能跑能跳之后,嬴云曼迫不及待地请求出宫。
虽然咸阳宫很大,宫殿很多,但她早就看腻了。
真正的大秦会是什么模样?
会和古装剧差不多吗?
嬴云曼本以为以她的受宠程度,她爹就算不乐意,也会禁不住她的央求,允许她带着卫士出宫玩。
事实却是一点口风都不松。
甚至还加强了宫内的巡逻守卫!
“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两岁羽翼未丰,难道四岁就丰了吗?
嬴云曼很气。
秦国以八月造籍,偏偏她出生在八月之后,以至于按年龄算,她真要到后年的八月才能算四岁!
可她没有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咸阳的市井繁华。
阿父抱着她,走在市集的街道上。
嬴云曼眼睛酸涩。
既是因为阿父的宠溺,也因目之所及,咸阳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美好。
穷困者、卑贱者、乞儿
即使是繁华如咸阳,也到处透露着这个时代底层的悲哀。
大秦其他地方又该如何?
回宫后,嬴云曼向阿父提出建议:
“阿父,我觉得大秦应在咸阳建立养济院,养秦卒遗孤。”
她不是圣母心发作,非要在生产力低下的战国做慈善。
而是这么做对大秦利大于弊。
“楚国已亡,大秦一统天下在即,应考虑如何获取民心”
嬴云曼想了很多借口与说辞,实在不行的话,她打算让白霜去找李斯建养济院。
大不了借势压人。
她也确实看不得秦卒为国战死,年幼的子女却在咸阳冻饿而死。
“既是国事,当以奏章呈递寡人。”
嬴云曼以为她爹是搪塞,但还是绞尽脑汁写出一份充斥着大白话的奏章。
字迹也是惨不忍睹。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奏章会成为下次朝会的议题也将成为她的黑历史永载史册。
大秦的朝堂,迎来了年纪最小的臣子。
云曼公主。
两岁的女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迂腐的儒生驳斥得面红耳赤。
李斯带头附议养济院一事。
被秦王政刻意隐藏两年的九公主嬴云曼,初次露面就展露锋芒。
此后,朝会朝议期间的休息时间正式成为过去,嬴云曼被迫两岁就学习上班两不误。
更炸裂的是,她爹不再只是让她学字读书,还开始给她安排奏章。
“这是什么字?”
嬴云曼面无表情地询问她还没学过的字。
没工资没假日,她笑不出来。
丞相隗状看着奏章上稚嫩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这
但静下心来,隗状也发现云曼公主的批阅一针见血。
直指他上奏的核心。
若这是公主自己的想法
想起朝会上年仅两岁,就隐有王上之威的女童,隗状已经有了答案。
不止他有答案,朝堂上下皆知秦王之意。
秦王政二十六年,王贲俘虏齐王建,齐国灭国,秦并天下。
在李斯等人的进谏下,嬴政称始皇帝。
天下初定,王绾建议分封,诸臣认可,廷尉李斯主张应以郡县制治国。
“秦二,你认为当如何决断?”
始皇帝此言一出,朝堂寂静无声。
四岁的嬴云曼愣了一下,才确定祖龙喊的是她。
啊?
“臣亦认为大秦不应重蹈周朝覆辙。”
嬴云曼当然知道她爹最终会选择郡县制,但她没想到她爹会给她起“秦二”这种外号。
秦始皇,秦二。
虽然早就知道祖龙属意她当继承人,但骤然被这么称呼,嬴云曼还是感到震惊。
太子都还没封,怎么就叫上“秦二”了?
咳,这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嬴云曼发现生性多疑的自己,居然完全不担心祖龙别有用心。
此次朝会结束,云曼公主不是太子胜似太子。
面对儒家大贤的谆谆教导,扶苏摇了摇头。
“养济院建立两年,咸阳上下皆颂云曼仁德。”
“我痴长她十余岁,却未有任何功绩。”
“可见云曼的才能远远胜过我,我又怎么能够去与她相争?”
扶苏及冠之后,也在朝堂领职。
目睹云曼多次将儒家博士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扶苏虽然依旧崇尚儒学,却不像以往那般笃信。
随着大秦一统,嬴云曼开始期待见证历史书上发生的事情。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是的,嬴云曼本以为她只是历史的见证者。
但祖龙不仅同意了她“以大秦一统之年为秦历元年,改岁首为一月,重新整理史书”的建议,更是将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两件事交给了她。
直接名留青史可还行?
嬴云曼知道祖龙为何有这种打算:她爹显然是看上她“自创”的简体字和拼音、数字与句读了。
“唯!”
度量衡她也不虚,刚好可以直接把米、千克、升之类更适合科学计算的单位拿出来。
携这两件事的功绩,嬴云曼正式被册封为大秦太子。
满朝文武,无一人提出异议。
嬴云曼清楚这是因为她近三年堪称完美的表现,更是因为祖龙对朝堂的掌控力。
独处时还好,朝会朝议之时,祖龙的压迫力简直恐怖。
不管朝臣吵得多么激烈,只要她爹开口,整个章台宫都会寂静无声。
所谓“议”,那只存在于祖龙抛出议题时,但凡他作出决定,就无人敢反驳。
嬴云曼被封太子之后,奏章就全都得过目一遍她爹批阅的奏章,她也得看一遍,以增进对国事的了解。
秦历二年初,王翦离世。
嬴云曼首次在阿父眼中看到悲伤。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阿父就带她去频阳看望这位大秦百战百胜的将军。
不久后,嬴云曼就得知她爹私下接见了方士徐福,广寻方士入咸阳以求长生。
嬴云曼感觉自己年纪轻轻,血压就上来了。
没太子求长生也就算了,都立太子了还求长生?
当然她也不会跟扶苏一样直言进谏,面对帝王肯定得用上沟通的技巧。
结果嬴云曼委婉地劝了半天,她爹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来说是说不通了。
嬴云曼只得暂且放着不提,准备等那帮方士炼出丹药,她再想办法证明丹药有毒。
等等,炼丹?
得想想怎么保住这些术士的命,火药可是个好东西
“方士以言惑众,待他们尽入咸阳,该怎么处置,由你来决定。”
嬴云曼被这神转折所惊。
啊?
那她刚刚叭叭那么久,她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是在看笑话?
气,又不能气。
嬴云曼只能冷脸批奏折。
哼。
“墨家有离开咸阳之意,是杀是放?”
“别杀!”嬴云曼立即将怨气抛到九霄云外:“阿父,请将他们也交给儿臣处置!”
直到成功说服墨家留在咸阳后,她因过度喜悦而兴奋的大脑才冷静下来,重新恢复运转。
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祖龙把方士交给她可以理解,毕竟她劝了那么久。
墨家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还没有表露出对墨家的觊觎。
毕竟墨家负责的是军械制作,她作为太子,再受宠也不能主动碰军权。
难道是因为她早就安排人研发造纸术,阿父知道此事迟迟没有进展,故而刻意将墨家交给她?
嬴云曼决定不生气了。
墨家到手,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随着养济院的推广,兼具经商、搜集情报、掌控舆论的星火部要开始组建,保护商人的燎原部也要提上日程。
墨家既然到了,就可以研发许多东西,比如更先进的农具。
既然要研发农具,能为粮食增产的农家得想办法骗到咸阳来,建一个农科院。
还有修改秦法、推广教育、科举制
再这么下去,哪怕她不睡觉,一天24小时也不够她用的。
她需要人手。
但李斯蒙毅等能臣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也跟她有关系。
推广简体字和度量衡对于她来说,只需要制定出标准,真正要实施可没那么简单。
更别说堪称阿父那堪称执念的修驰道与修陵寝。
嬴云曼唯一劝住的是修宫殿:真的够住了。
汉初三杰。
尤其沛县的萧何曹参,现在他们可都是秦吏,能让他们在沛县摸鱼?
还有张良,就是不知道他藏身在哪里,又该怎么把人钓出来。
嬴云曼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让星火部去搜集人员信息。
不然她没法解释为什么要重用这些人。
然而,仅仅一个多月后,她就不用考虑这个人员信息的问题了。
她爹给了她一份名单。
位居首位的,是正关在廷尉狱的张良。
借养济院之事让秦二入朝,嬴政很满意女儿在朝堂上的表现。
年仅两岁,却丝毫不怯场。
随着大秦疆域增加越来越多的奏章也能让她分担了。
嬴政并不是不能效仿秦二所为,分出部分交由臣子处置,他再行论断之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
天幕的出现,让大秦人口不再锐减八百万。
只此一事,嬴政就知道一念之差,结果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秦二分担奏章,他只需要确定她的批阅无误就不会影响大局,还能尽快培养她。
但将奏章交给臣子,仅奏章内容的泄密,就有可能影响大秦一统。
故而嬴政不会假手他人。
大秦一统之后,就是嬴政想分出部分给臣子也不能。
在他和秦二的共同治政下,大秦的重臣皆无闲时。
秦历二年初,嬴政放下公务,带秦二前往频阳。
“华夏书阁”内,王翦曾叹未能得见圣皇。
火药可用于修路,徐福自荐之时,嬴政没有杀他。
可物尽其用。
秦二愈发忙碌,名为蒹葭的侍女冒死进谏,言太子年幼,如此劳累恐于体有损。
嬴政这才意识到他险些酿成大错。
他的女儿虽喜撒娇,但于国于民有利之事,从来不会叫苦。
天生圣皇。
嬴政放弃将六国余孽一网打尽,而是命章邯收网。
廷尉狱。
五岁的女童站在牢房之外,不发一言地盯着牢房里的张良。
不愧是史书记载的美貌。
这是真好看啊。
张良抬了抬眼皮,冷笑:“牝鸡司晨。”
嬴云曼现在知道,为什么她爹说她只给张良五天病假了。
这是真活该啊。
“做个交易如何?”
张良不屑。
他绝无可能出卖反秦义士。
“替我做事,我会给颍川郡所有百姓永免徭役的机会。”
张良像在看傻子:“呵。”
“或者继续忤逆我,让颍川郡今岁的田赋与徭役都加一成。”
“……”
小小张良,拿捏。
下一个,项羽。
十二三岁的项羽已经不比成年人矮,和只是被扔在牢里的张良不同,他身上的锁链不比他的体重轻。
他隔壁牢房的项梁只是一道枷锁。
章邯负伤,就是项羽的杰作。
“你是谁?”
狼吞虎咽地吃完女童让人送进来的彘肉,挨饿多时的项羽才询问她的身份。
对付项羽,让他饿着才能降低一点攻击力。
相比张良,果然是个傻的。
“大秦太子嬴云曼。”
项羽脸色骤变,当即就想把吃进去的东西用手抠出来,可惜戴着枷锁,手够不着。
“我听说你勇猛过人,死在牢里未免太过可惜。”
项羽怒视她:“卑鄙小人,你想作甚?”
“我想给你一支骑兵去打匈奴,你若能策反这支士卒,你就有复国的可能。”
“你若不能策反他们,立下足够的军功,未尝不可封侯、甚至封王话说在前头,大秦以郡县制立国,封王不给封地不可世袭。”
“但可入正史,青史留名。”
项羽眼神危险:“你就不怕我借机逃离?”
“你若是胆小如鼠又背信弃义,你项氏一族的族人”
嬴云曼摇了摇头,笑眯眯等着项羽的回答。
项羽纠结许久,终究是恨恨点头。
不就是带兵打匈奴?
总有一日,他会带着这支军队打回来!
“不过你年纪尚小,不懂兵法,我怕你带着秦卒白白送命,所以我会给你安排夫子以学习兵法。”
学兵法之前,得学简体字吧。
给他安排一个指导员当同窗,也很合理。
至于项梁,年纪大又固执,先送去河套平原开荒并接受教育。
等教育好了,再安排他给项羽当副将。
在廷尉狱中走了一圈,再去会见不在狱中的陈平、萧何、曹参、刘邦、吕雉等人。
嬴云曼见的最后一人,是韩信。
对于素未谋面的“夫婿”,嬴云曼心情复杂。
可当看到尚且九岁、稚气未脱的未来兵仙时,她发现完全没必要考虑得这么早。
前路未定,且待将来。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完结啦[撒花]。
大纲列出来是25W字左右,其实没想到还会写12W字的番外。
入V后满满67朵小红花骄傲[墨镜]!
当初存了17W字才开的文,现在想想萌新时期的自己是真的很勇啊:
没过签就敢存稿17W。
写一篇自己喜爱的小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累也是真的累,可以说除了过年的七天,将近三个月没休过假。
白天上班,晚上和休息日码字。
真的太累了。
所以这篇完结后必须休息一段时间。
很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撒花]。
有两章福利番外会在结算后发出来(得结算完才能发福利番外)[玫瑰][玫瑰]。
《天幕:皇帝聊天群》下一本开。
时间的话不太确定,因为既要休息一段时间,又要准备足够多的存稿。
有压力才有动力,给自己放个限定日期:7月前开文,只会提前不会延后[猫爪]。
贼杀伤、盗它人为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刑、髡子及奴妾,不为公室告。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而行告,告者罪。出自《睡虎地秦墓竹简》。
天下初定,王绾建议分封,诸臣认可,廷尉李斯主张应以郡县制治国。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