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呢?
伊尔迷·揍敌客想不通。
他想要透过屏幕看穿少女的心思, 但这样做无疑是徒劳的,少女的微笑和往日中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在露琪·揍敌客死亡之后,揍敌客家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开始了对不明物的试探。
很显然, 装载着不明物的亚路嘉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他在房间中醒过来的时候, 他的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心情显得有些低落, 或许他再次将睡前发生的一切当做了梦, 于是他又开始了每日的行程——写信。
不知是不是那个“梦”的原因,他写信的时间格外地长,像是要将“梦中”发生的一切全都写下来一般。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去取信,也没有人再回信了。
在伊尔迷看来, 同意让不明物写信这项用来哄露琪·揍敌客的妥协行为本就不应该长久进行, 这是无意义的,更何况, 不明物就算再强大,那也是不可控的。
露琪·揍敌客的死亡,让席巴也收回了这项特权, 连带奇犽也无法将信寄出。
虽然这只是为了着手于再一次测试不明物而已。
但伊尔迷对此持反对态度:“爸爸,我认为根本没有再测试的必要。”
“之前的测试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不明物是不可控的, 我不认为露琪最后许下的愿望是有效的。”
沉稳的家主耐心地听着他说完, 开口:“如果愿望没有生效,那不明物陷入沉睡后, 应该在监控黑掉后就立刻清醒过来。”
伊尔迷明白, 当不明物实现了无比庞大的愿望后,会陷入沉睡。
不明物的索求, 相当于是能量的来源,如果断掉了这个来源,与封印无误,只能用沉睡来保持能量。
之前只有过被请求者死亡,请求中断的实验,却并没有过实现愿望的人死掉,愿望还是否会保持的实验。
虽然不能用这个来判断露琪有没有死亡,但既然爸爸是这么说的话。
“爸爸,你也认为露琪没有死掉吗?”伊尔迷平静地开口,随即自顾自地开口:“嗯,虽然尸体显示是本人无误,不过我也不觉得她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为了揍敌客家的荣誉?
嗯,他确实是这么说过,但他并不认为少女会听他的话。
自从少女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她就渐渐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仔细想想,少女最开始脱离掌控之时,便是他往其脑海中插入念钉之时。
似乎是尝到了反抗的甜头,羽翼尚未丰满的少女开始伸出了潜藏的利爪,但伊尔迷认为,少女是到了叛逆期。
不肯乖乖听话,不肯服从命令,这点到少女完成历练回来后变得更为明显。
露琪并不是揍敌客,所以为了捍卫家族的荣誉而自杀?
嗯,虽然没有预料到她隐藏着如此庞大怪异的能力,但伊尔迷并没有看出她ῳ*Ɩ 将自己完全融入过揍敌客。
为了捍卫家族荣誉的死亡更像是一个名头。
“……”席巴并没有说话,所以也并没有给伊尔迷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过,既然被冠上了揍敌客的姓氏,就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摆脱,爸爸,将露琪抓回来后,由我来处置怎么样?”
“好了,伊尔迷,我们谈的是亚路嘉的话题。”压迫感从席巴的周身开始释放出来。
难道爸爸不觉得露琪没有死吗?为什么不立刻下达抓捕的指令呢。
“好的,爸爸。”尽管伊尔迷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提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不建议将不明物放出来了,拿尼加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出来,而没有任何能力和力量的亚路嘉,并没有任何价值。”
“风险与获得的回报并不成正比。”所以,伊尔迷才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少女如此执着于让不明物离开房间,甚至——为其许下可能自身会被反噬的愿望。
不过,他的反对并没有让席巴采纳,最终还是再次展开了对不明物的实验。
首先是放入了一个让不明物知道名字的女仆照顾了亚路嘉几天,在这几天内,不明物并未再出现。
通过监控,能够发现亚路嘉对新进入房间的女仆很是好奇,并频繁地提及了少女以及奇犽的名字。
甚至向女仆提出了请求。
第一个请求,亚路嘉试图通过女仆知道露琪·揍敌客,以及奇犽·揍敌客的信息,被拒绝。
第二个请求,亚路嘉试图通过女仆将信送出去,被拒绝。
第三个请求,亚路嘉试图让女仆替他传话,被拒绝。
接下来是第四个请求,亚路嘉试图让女仆告诉他更多外界的事情,依旧被拒绝。
按照之前知道的规则,连续拒绝四个请求的人及其最爱者会死掉,视上一个许愿者许下的愿望,会死掉更多的人。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请求并不是“请求”,被女仆按照指令一一拒绝了的亚路嘉显得格外低落,不过依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明物也没有出现。
不明物好像消失了一般。
类似的实验又做了几次,对风险的评价指数也越来越低,不明物好像永远地被封印在了亚路嘉的躯壳内,不再出现。
这样的研究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伊尔迷并不能理解。
就算不明物一时没有出现,但有谁能够保证祂能永远不出现。
在这期间,得知了露琪·揍敌客死亡的奇犽来面对了他:“大哥……那真的是……露琪吗?”
在伊尔迷面前永远都是低着头的银发少年倔强地看着他,他捏着颤抖的拳头,蓝眸里满是不敢相信与悲恸。
啊,小奇估计是去看过少女的尸体了吧。
伊尔迷发呆地想,随即,他平静开口:“嗯,各项检查显示那确实是露琪没错,除念师也没有检测到念能力的痕迹。”
不过,还没有开念的小奇应该并不知道除念师是什么。
“……我知道了。”银发少年咬紧牙,然后低下了头。
见银发少年再无言语,伊尔迷转身离开。
与悲恸的奇犽不同,伊尔迷并不觉得悲恸,因为,他并不觉得露琪·揍敌客死掉了。
“……那个白痴,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背后奇犽的话当然还是让伊尔迷听到了。
黑色长发的青年睁着无神的眸子,脚步未停。
说起来,虽然爸爸妈妈告诉了奇犽露琪死亡的消息,却并没有说过露琪并不是揍敌客的事情。
现在的奇犽应该是认为,露琪的死亡只是为了将不明物带出房间吧。
不过他也有同样的疑惑,为什么要为不明物做到这种地步?
这段时间枯枯戮山的气氛异常沉默,糜稽整天闭门不出打游戏,柯特从之前的黏着露琪变成了黏着变得更加神经质的基裘,奇犽也沉默异常。
伊尔迷突然想起,露琪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与在奇犽他们面前同样轻松愉快的表情。
在他的面前,她好像是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将自己层层包裹了起来。
伊尔迷停下脚步,抬起头。
不,不对,好像是有的,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是露琪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了,他们曾在同一棵树上看日出,虽然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意义,但露琪确实露出了无比轻松幸福的表情。
光是看到一个景色就轻松幸福了吗?
伊尔迷并不理解,直到现在也仍未理解,但在那时开始,他便察觉出少女的特殊之处。
他见证着少女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能够出色完成任务的暗杀者,伊尔迷认为他已经扮演好了一个合格的大哥形象,也无比满意少女的听话。
就算少女偶尔的说谎,那也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在他看来那也是和刚出生的幼猫伸出无法抓到任何人的爪子一样。
他是如此地喜爱这个特殊的妹妹,而这种喜爱在其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后尤甚。
伊尔迷认为对方的情感也应该和他相同才对。
但少女之后的转变远远脱离了他的控制。
这种失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哄骗他将他塞进垃圾桶开始,还是从更早之前他往少女脑袋里插入念针开始?
亦或者是,天空竞技场的时候便已埋下苗头?
伊尔迷并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失控,没有在可控的时间内采取合理的措施。
当失控无法挽回之时,他便开始采用了别的方法。
不过被少女直接指了出来。
‘想操纵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觉得自己能做到的话你就尽管尝试好了!’
夕阳早已下山,但少女的眼神却熠熠生辉,那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黑暗中,那双透蓝的眸子却爆发异常的光亮。
银色的卷发在空中自由地飞舞着,她就像不愿被束缚在囚笼中的鸟儿一般。
那天的场景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伫立在原地的黑发青年周身散发,那股阴沉的气息惊起了鸟儿,使得周围的小动物朝着远离他的方向乱窜。
此刻的青年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粘稠的深渊一般。
如果能够办到的话,就尽管尝试对吗?
伊尔迷认为,露琪·揍敌客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那股能够改变认知的奇特能力,如果除念师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话,那有没有可能,除念师也被改变了认知?
换做普通人或许不可能办到,但那是揍敌客家的天才——露琪.揍敌客。
*
“啊——嚏!”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哪个家伙在背后骂我,当然,如果让我猜的话,我猜是糜稽。
因为确实很过意不去,这次就原谅你在背后骂我了。
我十分大度地想着,顺带扯了扯被海风吹得有些往后飘的兜帽。
海风带来了阵阵清凉,我将手放在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哇——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我丝毫没有顾及到周围的人,用着正常的声调说话,引得船上的其他人往我的方向移来视线。
我真是个天才,怎么就想到用那块石头制造假死呢?
为了克服阿克曼给的石头复刻的念能力不持久的问题,我还四处寻找方法改造了那块特殊的石头,那块石头中储存着十分庞大的念量,复刻了认知改变的能力覆盖着整个枯枯戮山。
只要踏入了枯枯戮山,只会认为那块石头就是我的尸体。
甚至就算用仪器检查,也只是对着空气采集,然后对着空白的结果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提问,如何知道自己的认知没有改变呢?
当所有的不合理都被下意识地抹去,将石头当做尸体,对着空白的结果得出不存在的检测报告,如何来辩证真假?
不过储存如此庞大的念量,那块石头也就成了一次性用品。
仔细估量了一下,那块石头的持续效果大概有三个月,与系统之前的认知改变不一样,我做足了前戏,就算认知改变失效了,只要不将之前的检测数据调出来,就不会发觉任何问题。
打个比方。
就像一个人一开始拿了苹果,直接啃着吃,这时候改变这个人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吃的是香蕉。
在认知改变结束后,他会保留拿苹果的记忆,与自己吃香蕉的记忆相悖,所以会察觉不对劲。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改变认知,从他看到苹果那刻起便改变认知让他将苹果认知为香蕉,那吃下肚之后,除非找到垃圾桶的苹果核,否则便很难察觉不对。
至于为什么要让糜稽关后面的监控,那是因为认知改变从监控的地方开始处理就太难了。
在全枯枯戮山监控关闭之后,我便火速开溜,为了保险起见也还是改变了三毛的认知,从小门出去了。
在那之后我也打听了揍敌客的消息,并没有传来什么大的动作,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在我“死亡”前这么说过后,席巴应该也会再次对亚路嘉进行测试,如果我的假设没有问题,那亚路嘉就能够从那个小房间中出来了。
像是所有束缚在身上的锁链全都解除,此刻的我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海鸥的鸣叫声在海上飘荡着,带来咸湿的气息,船在港口停下了。
“你好,这位小姐,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证件。”
在下船的时候,我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好的。”我很爽快地将证件递出。
证件被我递出,上面赫然是一个除了那头银发比较显眼,其他地方属于丢在人海中找不到的,面容普通的银发绿眸少女。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证件照:“请摘下兜帽。”
我摘下兜帽:“没问题。”
工作人员仔细比对了证件:“感谢您的配合,露琪娅小姐。”
“不客气。”我重新戴上兜帽,对着工作人员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