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那就对我多心软一些
当今有仙宗与世家无数。
但最有权势的人,只有一个,便是谢延玉。
她手中同时握着贺兰家与谢家的权柄。
一个是专门看守世间珍宝的世家,家中奇珍异宝无数,手中握着许多其他世家的命脉;另一个是修真界的第一世家,权势财势令人望而生畏。
这样两个庞然大物,就这样落进了她的掌心……
这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因此前些年,她掌权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等着看她笑话——
即使将这样巨大的权柄财富交给她,她也未必能吞得下去。
她要面对的不仅是两个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还有外部虎视眈眈的一众世家,所有人都当她好欺负,想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但最终,谁也没能从她这里占到半点便宜。
即使最开始她有许多东西不会,也有谢承瑾和李珣在背后一点点教她,而她学得很快,学会了谢承瑾的雷霆手段,还一并将李珣处事时的心狠手辣学走了,几年间,不仅将两家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将谢家的势力往外扩张了一部分。
而那些试图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世家们,别说是从她身上拿点什么了,没被她反过来吞并了就很不错了。
今年是她掌权的第五年。
她身上又添上了一个新的头衔——
上清仙宫的少宗主。
赵真这些年身体不太好了,对于宗中的事务也越来越少插手,
到了今年,她已经把该教给谢延玉的都教得差不多了,对于这个弟子,她十分满意,于是正式地下了告帖,未来要将宗主的位置传给她。
上清仙宫又是什么地方?
当今世间数一数二的修真大宗。
消息一传出去,这回真的没人敢招惹谢延玉了。
有些得罪过她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打听她的喜好了——
在她报复之前,要不还是先送礼求和吧……
但她喜欢什么呢?
这还真不好说。
他们与她并不熟悉,不知道她的喜好;若是寻常人,送一些珍贵的灵宝也就罢了,但她什么也不缺,她比他们有权,比他们有钱,珍贵的灵宝她要多少就有多少,她挑剩下的才能轮得到旁人,就这样的情况,送她灵宝就显得没什么诚意了。
那还能送什么?
一众人打听了很久,是真没招了。
最终他们脑袋一拍,决定送她个美人。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在府中摆宴,邀请了谢延玉。
谢延玉当这是一场鸿门宴,提着剑来的,结果一入席,就见到一众人与她道歉求和,然后送过来一个五花大绑的漂亮少年,要她收下。
谢延玉:“……”
谢延玉对男色并不热衷,心思也不在这一途之上。
她要修行,要管理家族与宗门,这世间值得她享受的东西太多了,骑马、射箭、各色法术、古书话本,甚至种花钓鱼。
而且她身边已经有两个人。
她与他们有扯不断的羁绊在,纠葛太深,虽心思不在男色之上,但这些年过来,她与他们总是有些情分在的,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人与人之间想要更深刻一些的链接,需要积年月久的相处,又或是再深刻一些的东西。
往她身边塞陌生人,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接近她,她只会觉得烦——
她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吗?
她平日里事务繁忙。
因此,她并没有收下这少年。
离开这府邸的时候,那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又跑出来,带着满身鞭伤爬到她脚边,求她带他走。倘若她不带他走,那群人会将他打死。
他只是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在这里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谢延玉也曾当过凡人,也曾挣扎求活。
她对这样的人总会有一些怜悯,从前沈琅伪装成侍从跟在她身边,被李珣和贺兰危嘲讽欺辱,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沈琅,只以为他是个卑微侍从,便会偏向他一些。
如今她也没有变过。
她脚步顿了下,最后答应带走少年,等到离开这里,将他放走。
不还没等出府,就有两个侍从往她这里走过来。
一个从前门的方向过来,与她道:“仙子,剑尊大人来接您,如今在府外等着。”
另一个从后门的方向过来,道:“谢仙子,谢大人也来接您,在后门处等着您呢。”
谢延玉:“……”
这府邸一共就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去前门,碰见李珣;去后门,碰见谢承瑾。
她脚步停在了原地,开始思考要从哪个门离开。
但不等她想出来一个答案,
就收到了谢承瑾的传讯:【听闻这场宴席是给你选男侍的。】
谢延玉:【你如何得知的?】
谢承瑾:【不仅我知晓了,李珣也知晓了。】
谢延玉:【……】
谢承瑾没有解释是怎么知道的。
半晌后,他只是发来一条:【出来罢,来我这里。】
男人依旧是有些寡言的,传讯息言简意赅,但半晌后,似乎是怕她不去找他,又补上了一句:【依李珣脾性,你去找他,不得安宁。】
这话倒是真的。
李珣知道了这宴席是给她选男侍的,就算她不带人出去,他也要在她耳边阴阳怪气,缠着她,什么事都拎出来阴阳怪气两句,令她接下来好几天都不得安宁。
更何况,她身后还带着一个呢。
于是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带着少年从后门离开。
李珣会闹。
谢承瑾不会闹。
但看见她带着个漂亮少年上车,他还是愣了下,深色的瞳孔缩紧,半晌才道:“你……将人带出来了?”
谢延玉扭头看他,应了声:“嗯。”
谢承瑾刚想要再说什么,但对上她的视线,话又卡在了喉咙口——
她选择上他的车,难道不就是因为他比李珣更安静吗?
如果他要对此事再说些什么,他最后的优势就没有了。
可是……
她带了一个男侍出来。
男人唇线抿紧了,手指抓住深色的衣袍,将金贵的衣料掐出深深的折痕,这男侍比他要年轻,长得也十分漂亮,她带他出来是要做什么,要收下他?
谢承瑾发现自己做不到一言不发。
这么多年,她来找他的次数一直不多,他手段不如李珣,所以更多的时间是李珣缠着她,分走她的注意力与时间。
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多给他一些时间。
因为他曾经有许多年,将她视作空气,高高在上地无视着她的苦难。
他只能安静地在她身后等着她,等她回过头来,注意到他。
或者用一些手段去争取她的注意力,就像今天这样。
谢承瑾更没有和她闹的资格。
于是车里安静了一会。
片刻后。
谢延玉又听见谢承瑾道:“你要如何安排他?”
谁?
这个少年吗?
等回到上清仙宫,到了山脚下就将他放走了。
她意识到谢承瑾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然而下一秒,手上却传来一阵冰凉发痒的触感,是男人布满疤痕的手覆上了她的掌,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她看向他,转眼对上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眼尾有一点很薄很薄的红。
而他挪开了视线,盯着与她交握的手:“李珣会和你闹,你如果——”
这句话要说出口,似乎对他有些困难。
好像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用尖刀凌迟他的喉舌,可他扯了扯唇:“你如果真的很喜欢,可以先将他藏在我这里,你想找他的时候,就和李珣说你同我在一起。”
他不常笑的。
这时候强令自己大度,他不知道,他这笑看起来究竟有多牵强。
谢延玉顿了下,看着他这模样,半晌:“……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承瑾一顿。
然后就听见谢延玉说:“不把他带出来,他会被打死的。到了上清仙宫附近,我会放他下去的。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你以为我要将他收作男侍?”
她在与他解释呢。
谢承瑾不知道自己会患得患失到这样的程度,只有她的话能叫他提起的心放下来。
可是等到到了上清仙宫,那少年下车后,他的心又提起来,以至于他只能抓着她的手不放,他不想她去找李珣,所以他想要留下她。
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年少时不是寡言的人,可是如今变得寡言,竟也回不去年少时候的性子了,他甚至无法同曾经的贺兰危一样,用各种花样将自己弄成一副勾栏模样来留住她,所以他能做的事情,也都是很安静的。
他会安静地帮她分担一部分事务,为她收拾好每一次出行的衣物与行装,帮她找到她想看的古籍与话本,翻译好上面晦涩的古文字,都是很安静很无声的事情。
像今天这样,她在宴席上喝了一些酒,
于是他说:“我准备了醒酒汤,你喝完再去李珣那。”
他的付出太安静了。
谢延玉常常忽视,可是这种时候又会想起来,
她发觉自己确实很少注意到他,而他也不会闹,甚至会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这样言简意赅,是他一贯有点冷的语气,也令她突然生出一点微弱的愧疚,笑起来:“谁说我要去李珣那?我没说。”
谢承瑾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帮她解开衣服,她衣袖上和手上沾了一些酒水的气味,然后他沾湿了帕子,帮她擦手,
其实一个清洁身体的咒术就可以解决,但是谢承瑾喜欢亲力亲为地做这些事情,谢延玉感觉到温热湿润的手帕一点点擦过她的手指,她看着他,故意叫他:“兄长。”
谢承瑾一顿:“嗯。”
谢延玉说:“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会留在你这?”
她是想要逗他一下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人听了这话,抬起头看她:“我在自卑。”
自卑他没李珣有手段。
自卑他做过一些错事。
他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用这样简洁的语气,
反倒是谢延玉愣了下,她知道他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道:“你已不亏欠我,没什么好自卑的。你从前也不会这样自卑,如今怎么……”
他凑得很近,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笼罩下来。
分明是很有压迫感的一个人,此时模样却有些可怜,低声问:“如今怎么自卑起来了,是吗?那我如此模样,会让你觉得厌烦吗?”
谢延玉看不得他这模样。
她心软了一些,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怎么了,可怜兮兮的,她也没真的带男侍回来。他安静地为她付出了足够多,如今倒是她忽视他太多,于是她主动抬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会让我心软。”
结果这话一说出来,谢承瑾唇角就弯了弯。
很冷淡的人,笑起来唇角也就是浅浅一点弧度,很容易被忽视。
但谢延玉看见了。
她突然觉得他这可怜样真假参半,像是故意露给她看,要博她同情的。还说没有手段,这不是挺有手段的。
她眨了眨眼,觉得刚才上钩的那一下有点丢脸,她还主动亲吻他,这时候她直接要将头挪开,
但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刚才还可怜兮兮的人伸出手,指尖捏住她下颌,俯身下来,将一个很浅的吻变得炽烈起来。
整个夜晚都变得很漫长,
他从来都很安静,包括在这种时候,只有很克制的喘息声落在她耳边,动作却很直接,用最直白的方式将她弄得精疲力尽。
等到结束了。
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听见他在她耳畔说话,
可怜一半是装的,却还有一半是真的,这时候显露出来,在有些低的声线中,回应她之前的话:“那就多对我心软一些。”
只要多心软一些。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