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多雨时节
梁延泽脚步顿住,重复了她的话。
“我……是谁?”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紧到他无法顺畅呼吸,胸口一阵闷疼。
她失忆了?
不记得他了?
林斐躲到了帘子后面,露出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你是医生吗?”
梁延泽看了一眼身上的刷手服和白大褂,缄默不言,眉头紧蹙。
不管真假,在看着她一双充满害怕的双眼,他鼻尖皱起,手心一点点凉下来。
“姐夫,你怎么站门口。”刚去缴费回来的池垚进到病房,眸光在夫妻俩之间打了个圈,搞不懂他们在干嘛。
“姐,你别乱起身,医生
说你要多躺下休息。”池垚放下病历单,过去将林斐扶回病床。
林斐眨了眨眼,怯生生问:“你叫他……姐夫?”
“嗯……不对吗?”池垚有点搞不懂姐姐大人,试探问:“不能叫姐夫,叫……梁医生?”
“叫他姐夫,叫我姐,我和他……”林斐食指在两人之间指来指去。
“姐……姐……你不会真的撞坏脑子了吧?”池垚惊恐地站起身,作势要冲出门口,哀嚎道:“医生!我姐失忆了!”
梁延泽一把拉住池垚,冷淡说:“不用了,直接拉上楼拍脑部ct。”
“姐夫,还是找医生来看看吧,我姐脑门磕得不轻,差点就要缝针了。”池垚紧张到差点结巴。
梁延泽取出胸口袋子的小灯:“我来看就行。”
池垚忧心忡忡地想,心外科医生看脑子,靠谱吗?
随着梁延泽一步一步凑近,林斐拉紧被子,不停地往后缩,整个后背贴着病床,直到无路可逃。
她干巴巴地笑两声,浮夸说:“哇,我竟然有这么帅的老公,还是个医生,人生中大奖了诶!”
池垚听出了不对劲,三步作两步冲上前,抓住林斐的手腕,咬着牙说:“姐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变呆瓜了!”
“你才呆瓜,你们姓池的都是呆瓜!”林斐扯回手,转了转手腕,“你碍事了,我这是夫妻情趣,你不懂。”
池垚红着眼:“这时候搞什么情趣,会吓死人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梁医生都没什么意见。”林斐推池垚一下,“你赶紧回家给阿奶汇报情况,说我没事,别在跟前碍眼,我要休息。”
池垚想骂林斐利用完就赶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和阿奶汇报情况,老人在家提心吊胆的。
而且梁延泽也来了,有人照顾林斐。
池垚先走一步,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林斐感觉……过分安静了。
“刚刚开玩笑的,我好着呢。”林斐扬起一抹自认为很开朗的笑容。
相反的,梁延泽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好吧,我不该开这个玩笑,我道歉。”
如果当事人并不觉得好笑,那就是冒犯。
林斐诚恳道歉:“我并没有跑前线,我只是帮忙发放物资,只是没想到遇到偷偷跑出来要找儿子的民阿伯,我怕他出事,没多想便冲上前拉住他了,但是他力气太大,我压不住他,被推到磕碰了额头和膝盖。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儒雅温润的梁医生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梁延泽鼻音很轻地笑了声:“你话都说到这了,再生气就是我不识趣了。”
林斐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具体的感觉。
“你没事就好,今晚在医院休息吧。”梁延泽掖好被子,“我先回科室了。”
林斐心里觉得不爽快,心想她都说了这么多好话,他就这反应?
病房门关上,梁延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了会儿,菜菜推开了门。她关心问:“好些了吗?”
“哦……”林斐回神,“好得差不多了。”
“我来帮你吹头发吧。”菜菜休息的间隙跑过来的,一直惦记着林斐没吹头会感冒。
林斐才意识到头发还湿着。
吹完头发,林斐躺回床上,翻看了几次手机。
——没有梁延泽的任何消息。
以前他也不会这样走掉,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道歉了啊!
越想越郁闷,林斐睁着眼睛熬到了天边泛白。
池鑫来消息说春溪街的洪水还没退完,不过泥石流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水干净了,信号和电也抢修好了。
林斐还以为是梁延泽发来的消息,查看完回了一句好,丢下手机对着窗户发呆。
脑子实在太乱,她办理了出院,打车回家了。
在车上,林斐给梁延泽发了消息。
林斐:【我办了出院,回家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已经到家了,梁延泽才回了好。
林斐因为这条简短的回复又郁闷到清醒,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才睡过去。
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房间外的声音,她确定是梁延泽回来了,掀开被子便找了出去。
梁延泽正收拾厨房,看了一眼出现在门口的林斐,淡然说:“保温箱里有饭菜。”
他又一次回了身,眉头紧拧着:“先回房间穿鞋。”
林斐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梁延泽。
梁延泽没说任何责怪的话,而是回房间给她拿来了鞋子,放到脚边。
“穿好。”
“过两天我要出差,有一个项目在吕圣利尼亚,不知道要去多久,和你说一声。”
也未等她回答,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梁延泽你要是生气,心里有不爽骂我一顿得了,有必要冷着我吗?”林斐想尽量避开冲突,所以迟迟没戳穿两人之间的尴尬,可实在受不了他淡淡然地对待她。
梁延泽顿住了脚步。
林斐踢开鞋子,赤脚走到他面前,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我都给你道歉了!”
“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对吗?”梁延泽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平的,很冷人。
林斐意识到她有点蛮横不讲理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垂着眼眸,眼神冷冽。
“就是……就是……”林斐磕巴了,生了怯意。
梁延泽轻嗤:“你自己也说不出来。”
“如果有矛盾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解决。”林斐双手去拉他的手掌,却被躲开。
“我的做法不是你所期待的吗?怎么会有矛盾?”梁延泽冷声反问,“林斐,我不是在按照你的预期表现吗?你不满意了吗?”
林斐置身于低气压场,被一句又一句反问到忘记呼吸。
“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她弱声说。
梁延泽问:“林斐,我对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林斐张了张嘴。
“你回答不上来,你心里也没有答案。”
“喜欢吗?可你对我的说的话,几乎不走心。”
林斐看着他幽深的黑眸:“就非要……有意义吗?”
倏然地,他掐住她的下晗,三指紧紧地抵在她的脖子上,步步紧逼,失控地问:“林斐,你的感情怎么可以如此自我。是你让我无法自控地爱上你,而你却不受理这份爱,你的爱热烈却没有真情,是我贪心了吗?”
“不是你先招惹的我吗?”
“不是对你说过我不能爱你吗?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说尽好话,要我和你在一起?”
林斐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林斐,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我的表现不符合预期,你也会抛弃我。”
梁延泽忽然变得无比地冷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他自嘲说:“是我贪心了。”
此刻他无比地憎恶自己。
为什么要内心的情感渴求如此之多,为什么要强使她去回应他。
他这般挣扎又阴暗的内心,配不上她一点。
林斐撞到沙发,手撑着,才没有腿软跌坐在地。
“对不起。”梁延泽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林斐整个人是懵的,害怕和无助绞杀着她,无法思考,未来得及消化他那些话。
门铃不知道响了多久,林斐才回过神来,以为是梁延泽又回来了,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门外的钟书汶看到满脸泪痕的林斐,额头和唇角还有伤。
“梁延泽欺负你了?”他是听到巨大的关门声才从对门跑过来的。
林斐摇头,有气无力说
:“没有。”
“你别替他说话,哥给你撑腰,不怕。”钟书汶摸出口袋的手机,准备拨去电话。
林斐压住钟书汶的手,绷不住地哭了,蹲在地上,头埋下来。
“阿斐,怎么哭了?有委屈和哥说,别哭啊。”钟书汶虽然没少哄家里的两个妹妹,但她们都是犟种,流血不流泪的硬茬,哭的如此伤心的情况是头一次碰到。
林斐自语:“感觉自己就是个混蛋。”
梁延泽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退步,她却从未看清他内心的挣扎,他说的没错,她的行为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有何不同。
钟书汶扶起林斐,带着她回到客厅,用纸巾给她擦泪。
林斐哭够了,才说了他们刚才争吵了。
“我承认害怕和人产生太深的羁绊,可我没否认过他不重要啊。”
“我当初就说过,你可别说我马后炮。”钟书汶说,“梁延泽那样的人,脾气好归好,简单处朋友是可以的,但这样的人不好走太近。人怎么会永远一副温和的模样,这类人的心深不可测,一旦产生执念,只会偏执地想要得到。你万事都不喜欢太放心上,和他某天一定会起冲突。”
“哥,你没说过!”林斐瞪钟书汶。
钟书汶问:“我说了,你就不会找他结婚了?”
“我……”林斐更气自己了,眼泪簌簌落下。
钟书汶作为梁延泽的好友,他的过去知道不少,“像梁延泽这样的天之骄子,学生时代不少人追过他,林曼茵也追过,真情实感、真真切切地喜欢过,我们这一圈的人都知道,但时过境迁,各自有了新生活也就不再提往事。占据所有优势的林曼茵突然就不追了,退回了好友关系,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斐鼻子堵得难受,直摇头。
“因为她无法承受梁延泽阴暗的过去,更给不了他所要的坚定又热烈的喜欢。”这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钟书汶也是凑巧在游轮甲板上遇到独自喝闷酒的林曼茵,聊了一宿才知道的。
“阿斐,爱一个人,不是靠说的。”
“决定爱一个人意味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他你都能接受,并且能回应他,同他一起面对。”
林斐前面哭得太凶,指尖还是抖的。
梁延泽接受了她所有好的坏的过去,永远坚定她的每一个选择,她呢?
好像从没有回应过他无声的爱。
“我好害怕。”
“是我怯懦了。”
她自责说。
“阿斐,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想啊,前面等你的是你爱的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钟书汶能理解林斐徘徊在门口,迟迟无法摁铃的心态,以及她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他的一句话,将林斐点醒。
前面等她的是梁延泽,那她为何惧怕爱?
“好了,先休息。”钟书汶给林斐倒了一杯温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和你说过什么,但给他时间冷静一下,明天再谈,好不好?”
林斐看向钟书汶,点了头:“我能去你家睡吗?”
今晚一个人在家,感觉无法入眠。
钟书汶把林斐领回来,还顺带把猫也带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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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睡得并不好,早上看镜子,有点轻微水肿,可能很少哭的缘故,哭过后眼底猩红还未消,明眼可见休息不好。
她戴好口罩,出了房间。
“我的妈呀!”钟书汶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打扮?”
林斐抱起顺顺,盘腿在沙发坐下:“脸好肿,我遮一下。”
钟书汶把早餐放在几桌上,摘掉林斐的口罩,说:“在家没必要遮这么严实,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经过昨晚,林斐对钟书汶的好感度稍微上升了一点点,听他的话把早餐吃了。
“等会……去医院?”钟书汶试探问。
林斐摇头:“给我点时间。”
钟书汶觉得林斐再想想也好,毕竟梁延泽那样的性子一旦选择招惹,轻易甩不掉了。
“哥,梁生学生时代是个怎样的人?”林斐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奇过去的梁延泽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钟书汶回想,笑了笑:“太完美了,年纪轻轻能担重任,任何事都能做到最好,以至于没有留下太深的记忆,不单是我,你去问同圈子的人对梁延泽的记忆是什么,大家都会说起他十六岁那年不再被当成继承人培养,选择了出国学医。”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美好的事情只能记住一个瞬间的感觉,不好的事倒是记得一清二楚,细节都不会忘记。
特别像历史课本,繁盛的朝代只有一个好词评论,大多数着墨在各种事变和起./义失败,起始到原因,能写满半本书。
“梁生可真难,好的你们是一点不记。”林斐吃饱了,侧躺睡下,“我和你们就不一样,他的各种好我都记得。”
“为什么是梁延泽?”钟书汶以前也问过,但都被林斐含糊过去了。
林斐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会心一笑。
“你送我去他公寓的那天晚上他回来了,给我做了一顿晚餐,我不满地吐槽钟姝渝,还说了我和她吵架。他对我说,我做得没错,很勇敢。当时我想,就他了。”
钟书汶傻愣地眨巴眼睛:“就这样?”
要是知道夸林斐两句能拉拢她的心,他就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是啊,就这样。”林斐解释不清楚。
她要的不是那句夸奖,而是在陌生的城市,她孤立无助,受尽委屈,只有他是柔软的。
也是从那句夸奖开始,她将他作为daddy人选考虑。
很扯淡吧,但这就是人生。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上班了。”钟书汶不再纠结了,感情是解释不清楚的,谁都不知道在哪个瞬间擦出了火花。
林斐在沙发睡了半小时,醒起来后,脸部消肿了,看不出哭过。
她在小群打听梁延泽的排班。
田璎疲惫的发来语音:“师母,你要过来探班吗?你赶紧来吧,劝劝老师,让他歇会儿,今天跟了他一天的手术,我感觉我的魂要归西了。”
叶湛也没力气打字了:“师母你现在就来吧,求你疼我们。”
林斐瞬间来了精神,“现在就过去,给大家订了一些小吃,别客气。”
梁老师求放过(田璎):【我的天使师母,我爱你一辈子啊!】
梁主任您歇歇吧(叶湛):【上车了把信息发群里哦,小的会在医院大堂恭候您!】
两人还演上了,林斐看他们聊天被逗得不行。
林斐出门前给自己鼓劲,上了车直奔二附院。
叶湛亲自跑来给林斐开车门,和她站得极近。
“师母,刚才突然来了一个老太太,还是院长陪着过来的,现在院长在宋主任的办公室等着,老太太进了梁老师的办公室,不知道在聊什么,你要不要晚点上去?”叶湛怕林斐感到不自在,提前将情况告诉她了。
老太太?
还能惊动院长的老太太?
林斐只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直奔科室。
她第一反应是推门进去,手刚抬起,里面传来的骂声让她停了动作。
“你哪里都不许去!6年前你也是说去国外交流,结果在那呆了6年。”
“嫲嫲,我对继承梁氏没有任何想法,能力也不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是为了给你妹妹让位。她和小汀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她们俩耍的手段?”
“这是您和她们的事了。”
两人说的是粤语,争辩起来语速又快,林斐听得有些艰难。
“师母?”田璎轻声叫林斐。
林斐有些恍惚:“我……阿奶家有急事,先走了,如果你们老师问起就说我听说他还在忙就先走了。”
走前还不忘让叶湛帮忙将钟书汶的那份小吃转交。
林斐打车回了春溪,脑子混乱。
梁老太太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她泼醒。
梁延泽不是去参加交流会?又要做回他的无国界医生了吗?
他好像也说过,不确定会不会久留江都。
所以在一次又一次被她躲开后,他选择了离开?
林斐思绪杂乱,像丢了魂了一样,到家后应付两句阿奶的关心,便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天黑了许久,她收到了梁延泽的短信。
他已经登机了,十分钟后起飞,航程十六小时。
只说了行程,其他的都没说。
行程提前了吗?
怎么今天就走?
林斐彻底慌了。
回过神,她拨打梁延泽电话。
没接。
第二个也没接。
第三个也是机械的女生播报用户已关机。
林斐站起身,抖着手给田璎拨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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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工作暂停,出国追夫。
谁都没想回避,只是有些问题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国外部分应该会很精彩吧?开个野外车(bushi[狗头]
还是66,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