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方。”

浑厚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连带着背景里的呼啸风声，让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些隐约的不真切。

比起直接喊某人的名字，琴酒似乎更喜欢称呼别人的代号。

伏见京己得到黑方威士忌的代号前,通常情况下,‘蠢货’就是她在琴酒口中的代称。

玩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应该是打火机盖被打开时发出的声响,因为对面的琴酒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组织里又出现了老鼠的踪迹。”

伏见京己在电话的这边连连点头,不在意地附和：“老鼠就是跟蟑螂一样没办法根除的啦。”

“哦！”玩家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意思,条件反射地短促抽气,一下子止住声音,“原来是说那个‘老鼠’……”

幸好,琴酒似乎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只是冷笑一声。

“欸……所以是得到什么情报了吗？”

琴酒没有对她隐瞒,直接道：“埋在公安警视厅的钉子传回来消息，暂时还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

“打起精神来，黑方，不要等那群狡猾的老鼠光明正大在你眼前经过,还浑然不觉。”

“就算你这么说……”伏见京己不理解，“我能接触到的也只有、欸？”

难道说……琴酒还在怀疑莱伊他们中有人是日本公安/FBI派来的卧底吗？

“不会吧……”玩家为难的迟疑道。

回忆起前面三瓶威士忌酒你一言我一语说出很多很可怕的话。

“……”

到现在为止,她接触到的所有代号成员都坏到流黑水，是一旦落网就会被枪毙几十次的程度。

哪个都不像是正派角色会有的样子。

“……你倒是很信任他们。”

琴酒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轻‘呵’了声：“情感是最能麻痹人判断的毒药。”

FBI那些难缠的苍蝇可是伪装方面的专家。

“不要被某人的示好侵蚀了你对猎物的敏锐嗅觉。”

琴酒冷硬的语气放缓,又用不常见的循循善诱的口吻嘱咐道：“将自己当成老练的猎人，窃听、筛查频繁联系的联络人,还是在他们不清醒的时候趁虚而入。……无论用上哪种手段，把暗地里藏着的家伙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最终，他只是留下一句明显带有警示意味的话,便主动中断了通讯。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黑方。”

伏见京己缓缓攥紧拳头。

可恶！

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被琴酒挂掉电话了！

好没风度的男人。

而且，卧底什么的……

“在想什么？”安室透在此时走到玩家身边，手里端着的酒杯跟伏见京己面前的杯子碰了下杯。

“在想卧底。”伏见京己撑着脸，没有片刻思考回答他。

安室透动作顿了一下。

是错觉吗？

总觉得自从组队以后，他心跳骤停的次数似乎有直线增长的趋势。

不只是安室透，同样坐在吧台的两人也或多或少侧过视线，无声关注起他们的对话——至于这栋别墅的主人……大概在地下室。

“诶……是收到什么有关卧底的消息吗。”安室透自然地接话，同时不急不缓地继续先前没完成的动作，抬起挡板，自然地走进吧台内，给自己酒杯里加上几块冰，又依次询问另外两人需不需要，才重新抬起眼，“刚刚那通电话，是琴酒打来的？”

那双眼型偏柔和的下垂眼无害地弯起，嗓音愉快地稍微扬起：“看起来，我似乎是猜中了？”

“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啦……”

伏见京己拿起杯子，靠近嘴边：“组织安插的眼线传回了情报，说……——呜哇！好辣！！！”

喝下饮料的停顿，然后爆发出意外的喊声，突然喝到薄荷味的玩家整个人立刻顿时被迫头脑清明起来，嘴里不住地‘嘶嘶’抽气。

威士忌三人：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虽然可惜于没听到更多关于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眼线，又或是组织里被发现身份的卧底的情报……还是很快给被辣到的玩家递了水。

“一点刺激的味道都受不了吗？”赤井秀一回忆起上一次看到对方这么狼狈，也是吃到芥末饭团，被辣到五官都皱到一起。

在某些领域相当敏锐，却会经常忽略生活里的细节。

“因为薄荷的味道超级冲啊！”

手里是苏格兰递来的纸巾，但没有要用的意思，只是用力地攥在手心，本身没有蓄积多少的眼泪顽固地留在眼眶，在灯光下盯着人看的时候被映得晶亮。

“连这种程度的辛味都受不了的话，生活可是会少很多乐趣的。”

安室透举例。

“比如烟，又比如……酒。”

酒的话，玩家已经切身体验过了！

烟……

倒是经常见到琴酒有抽。

伏见京己暗戳戳盯着莱伊的侧脸。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看见过莱伊吸烟的样子呢。

“这种反应……难道没有在学生时期想着去偷偷尝试一下吗？”安室透自然地在伏见京己的身侧坐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隔开了玩家和赤井秀一。

“啊，抱歉，总是对不了解的事情很好奇，有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去想某个人曾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在那段时期经历过什么。”安室透歉意地笑笑，但没有就此打住，“也许和黑方你一直很神秘有关？”

说到“神秘”时，他曲起双手的食指跟中指表示双引号。

“在没有被琴酒带着出任务之前的经历，在组织里完全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呢。”他在气氛逐渐往凝滞发展前，不留痕迹地用随意口吻把话题引到仿佛只是突然的好奇心上去，“真是神秘，难道组织里的二代成员都是这样？”

被琴酒找上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是为了增加代入感，游戏剧情里没有特别说明。

不如说，这游戏根本没有个人的背景，只是把大概的世界观讲述一下，然后借NPC之口直接开始体验游戏的基础玩法。

不过，安室透的好奇心不难满足，毕竟只是普通的校园经历。

“烟的话……也许是老师很严格的原因？被发现违反校规会罚抄超多遍的单词，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谁抽烟的说。”

安室透目光闪烁。

“唔……果然，还在上学就被琴酒拉来当苦力了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欸、嗯……”大概吧。

“学生和组织成员……用明面上的学生身份执行任务，恐怕也没人会怀疑到身上吧，真是方便。”安室透语气里不知道是感叹多些，还是嘲意更多。

如果真的像安室透说的这样……

“组织这种培养成员的方式，有点像是……助学贷呢。”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伏见京己琢磨一下，又觉得很贴切，立刻想得到其他人的附和：“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比喻还算形象吧。”

“组织提供的资金就是长期借款，在有能力偿还以后，就要执行任务这样子？”

不。

诸伏景光在心中反驳。

跟主动或被动选择假如组织的成员不同，二代成员生来便代表着跟组织拥有绑定的关系，没有脱离的可能。

组织花费在二代成员身上的‘投资’，会在未来的成长到可以汲取他人的血肉、生命作为养料的那天，尽数反哺给组织。

借给学生用于学费、住宿费跟生活费，在毕业后每个月分期偿还的助

学贷款。

和身体跟意志从小浸泡在组织的洗脑下，每次任务都伴随着可能搭上性命的风险，以此主动或被迫‘回报’组织的培养……

两种天差地别的对比，偏偏被她用恍然的口吻摆放在同一位置上。

很难不让诸伏景光产生一阵难以言喻的、对截然不同的事物出现在一起而导致的割裂感，甚至在伏见京己凑过来，讯问他的时候迟了几秒才回过神回话。

“……苏格兰。”坚决反对薄荷水的玩家把关注放在别人的杯子里，看他没回话，又伸出指尖戳了戳他，“你杯子里是什么？”

诸伏景光把酒杯放下，掩饰自己的走神：“苏格兰威士忌。”

欸……

是自己的代号呢。

自己喝自己吗？

“波本……”她转头去找。

没等伏见京己话说完，安室透就已经回答了她想问的答案：“波本威士忌。”

“要尝一下波本威士忌的味道吗？”顺便还慷慨地邀请了玩家。

伏见京己目光移到赤井秀一手中的酒杯上。

“莱伊不会也是……”

莱伊点头，展示了下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但我个人更喜欢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

为什么会选择喝本人代号的酒，只是出于执行任务的习惯。

“波本威士忌看起来不喜欢你呢。”伏见京己的眼神在莱伊和安室透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如实说出她看到的情况。

赤井秀一眼神没有因此掀起波动，只说：“我还是很希望可以跟波本融洽共处的。”

安室透：“呵呵……”

“真不明白呢……”

搞不懂莱伊跟波本之间的诡异氛围，玩家单手枕在吧台上，指尖一下下去戳装着酒的杯子，盯着里面的冰块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

“为什么要喝自己代号的酒啊……”

被略显孩子气的举动吸引，诸伏景光也听见她极小声的咕哝，像是在自言自语，稍微不注意就会错过。

“……我不喜欢喝酒。”

喝酒很误事。

上次就直接强制跳过日程了！

诸伏景光目光微怔，难得注视着眼前人出神。

不喜欢……酒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