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点击【通灵】后面的[!]。

是【通灵】进度达到75%刷新出的好感度事件。

在众多熟悉或陌生的头像里,玩家迟疑着选中谁提升好感度。

“还好吗？”略显疏离的音色关切地问道。

一道修长的影子停在玩家身前，梳着丸子头的咒术师似乎比印象里要清减许多，垂眼时依稀可见疲惫的青黑。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急着赶来,往常一向得体的风度也顾不上,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当玩家回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站起身，随着光线变化,后知后觉发觉,那只是阴影导致的错觉。

“原来只是在发呆……”他目光在玩家脸上巡视,忽地释然一笑,那点细碎的笑意顿时冲淡身上若隐若现的疏离。

玩家定定地凝视他几秒,再像夏油杰说的那样,仿佛发呆后还没被唤回过神地慢吞吞点头。

「*好感度事件：目标选中【夏油杰】！」

选择好目标对象,没发生任何特殊的场面。

当事人也一切如常,顺利地祓除一年级三人无法解决的咒灵，几人原路返回回到高专。

玩家注意到有意思的细节。

和成天把感受挂在嘴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恶的五条悟，夏油杰其实也是不喜过分炎热的天气的。

他会优先走在有树荫的阴影下,随着气温升高，情绪也不明显的萎靡,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劲头。

不再与五条悟形影不离，也不主动靠近玩家在内的一年级新生，独自在远处注视他们。

一旦被问起,也只是温和地笑笑，给出的说辞是‘人多挤在一起黏糊糊的不舒服’。

玩家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作为同期的五条悟没有对夏油杰的行为表现出吃惊或奇怪的反应,玩家姑且把以上当做苦夏看待。

苦夏的症状包括食欲下降、疲倦、精神不振……

玩家把刚从自动贩售机里拿出来的罐装可乐贴在敛着眼，沉浸在莫名思绪里的夏油杰脸上，对方才后知后觉抬眼,发觉到玩家的接近。

冒着冷气的罐身贴到皮肤上，他眼睫慢半拍地颤动，没表现出被冰到该有的反应。

“请我喝吗？”他习惯性弯起眼睛，接过玩家手中的汽水，黏着的目光在上面停顿。

“感觉夏油前辈最近状态有些差，稍微有点担心呢……”玩家双手背在身后，“给自己适当降降温，说不定可以打起精神来？”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玩家一眼，没有拒绝：“……我会的。”

‘哧’一声，他打开拉环，将罐口抵在唇边仰头，清晰的下颌线因此彻底显露在人前。

玩家瞥见夏油杰放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窗’检测到生得领域的踪迹。”他言简意赅，简单说明。

夏油杰起身，放下手里的易拉罐，随时准备前往目标地点。

玩家福至心灵叫住了夏油杰。

“夏油前辈！欸、那个……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玩家清楚地看见夏油杰眼底流露出不做掩饰的意外神色，如同听见出乎他意料的提议，连表情管理也短暂失控，难得看到与平时不同的一面。

苦夏的症状在夏油杰身上似乎格外明显，玩家每句话要讲两遍以上，他才像是真正理解话里意思那样，恢复到正常应有的状态。

“这次任务是单人行动。”夏油杰的话音偶尔会古怪地停顿一下，像拒绝，又像在刻意强调某些希望玩家关注到的重点。

他用深沉的目光追随玩家，被注视着的当事人眨眨眼：“抱歉，原来不可以吗？”

“……没关系。”夏油杰忽然展颜，一改态度，应下玩家的请求。

虹龙被召唤出来，直接在高专现身，乘着夏油杰和玩家飞上云霄。

“夜蛾老师应该会生气的？”玩家指的是对方无视校规里禁止召唤咒灵这一条。

明知故犯的惯犯眯起上挑的双眼，故作无可奈何的叹息被碾碎在风中：“没办法啊……”

“被悟看到，会被缠上来的。”

欸……一起其实也没什么？

一张开嘴风就往肚子里灌，玩家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口。

从空中赶往目标地点的路线效率可观，虹龙停在目的地附近。

玩家跟在夏油杰身后，在周围搜索一番，找到领域的踪迹。

“外面看不出什么，是只能从内部破坏的领域。”夏油杰简单查探后，得出结果。

玩家奇怪他说完便迟迟没有动作：“不进去吗？”

夏油杰笑了，仿佛很满意玩家反应似的：“好孩子。”

“别担心，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玩家和夏油杰先后进入领域。

「*好感度事件（进行中）：你与可攻略角色被卷入生得领域，可攻略角色目前处于[debuff]效果，无法侦破领域真实面貌。

请于【通灵】状态下，唤醒可攻略角色！（此事件成功失败皆不计入好感度增减！）

你可以自由控制时间流速/跳过日程，省略不必要的重复剧情！

（注意！可攻略角色实际好感度受时间流速影响！）

倒计时：2:59:59」

玩家新奇地看着【通灵】下的自己——一个没有实体、半透明的虚影。

玩家在身边的夏油杰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察觉。

隐身！

兴奋的情绪只维持很短暂的时间，玩家开始观察领域内的景象。

姆……

这不是高专吗！

玩家深沉认出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不久前离开的高专教室。

夏油杰似乎彻底忘记了自己身处领域当中，也不记得任务的事情，坐在位置上认真听着讲台上的夜蛾正道讲课，在面前的纸上同步记下。

玩家凑近去看：嗯……在玩井字棋呢。

移动视角，教室的全貌便被收入眼底。

颜色过分鲜艳，建模肉眼可见的生硬不自然，明显贴图的远景……

是为了和游戏里区分吗？领域里

模拟出来的‘现实’格外劣质。

但夏油杰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玩家飘到教室其他角落，不止夜蛾正道，领域里一并将五条悟、七海灰原等人也复制过来，玩家甚至在教室里看到一个‘玩家’。

摸不到实体，玩家看了一会儿，失去新鲜感后，就重新回到夏油杰身边，摩拳擦掌，准备探索【通灵】的具体能力。

类似幽灵的形态，移动不了任何物体，触摸他人也不会产生触感，但声音没有被屏蔽。

啊哈！

玩家看到了完成任务的曙光。

“夏油前辈。”俯在陷入幻觉的咒术师肩头，玩家轻轻唤道。

夏油杰微楞，抬头寻找声音来源，他目光扫向斜前方认真听课的‘玩家’，二人相隔着的距离显然无法实现让他听到近在耳边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

“闭嘴。”

欸？

玩家的思绪戛然而止。

啥？

“夏油前辈？”

玩家不确定地又叫一声，这次完整看清对方的所有表情变化。

夏油杰在笑，眼底笑意很淡，嘴唇开合的幅度微不可查，语气渗着冷意：“闭嘴吧。”

他用接近气音的声音说着不留情面的话，本人坐得笔直，假如没听清在说什么，一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模样。

——咿！？

玩家难以将这个夏油杰和她印象里的夏油杰联系在一起。

这、这……啊？

一定是听到玩家的声音了没错吧！结果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听课！

玩家：O.o呜！

领域里的时间流速要比游戏里的正常时间快得多，呆滞的玩家看着夜蛾正道宣布下课，画面一闪来到教室外。

不死心的玩家跟着锻炼的夏油杰，见缝插针试图搭话。

前面几次夏油杰还会假笑着让玩家闭嘴，说些‘安静’之类的话，后面干脆直接无视玩家。

分明玩家出声时下意识侧过头去听、眼球偏移种种反应都说明，夏油杰不是真的听不见玩家的声音，但他硬是无视掉了。

玩家：哈哈……

【跳过】

新的一天。

依然接连被无视后，玩家确认了，这不是bug。

夏油杰完全没有觉察到不妥，领域当中的他仍然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行动：起床、上课、室外活动、睡觉……

玩家趁他独自一人时再次刷存在感。

夏油杰面不改色将硬币投进自动贩售机，‘咣当’一声，他弯腰拿出冰凉的汽水。

走到一个可以看到同期和后辈们的树荫下，单腿支着坐下。

他随手擦掉瓶身冒出的水珠，把它贴在自己颈侧降温。

被无视啦……

【快进】

前一秒太阳高悬的天空，下一秒被夜幕笼罩。

夜晚降临，夏油杰躺在寝室床上，小臂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好机会！

“夏油前辈……”这次没有等玩家说完，夏油杰动了。

他抬手从耳朵里拿出棉花，塞回枕头里。

“果然隔不住。”

玩家坚定按下【跳过】。

经过一些辛酸过程，玩家大致掌握了夏油杰活动区域。

虽然每天固定三点一线，但夏油杰会在土曜日去到家入硝子所在的医务室。

一旦玩家在那时试着跟夏油杰对话，他就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在医务室里长坐一整个下午。

当然，玩家不出声，结果依然差不多。

夏油杰沉默偏多，会讨要一些治疗苦夏，或是开胃的药，最后得到医师小姐看不下去的叹气：“这样是不行的啊，夏油。”

日曜日，夏油杰会固定接到指派他执行的祓除任务，那时候的他要比平时更……兴奋一些？

正常任务可不会好心地集中在某一天下达的。玩家默默地想。

玩家记下夏油杰有特殊行动轨迹的日期，直接跳过其他五天，重点关注土曜日、日曜日两天。

“……”夏油杰在医务室度过了下午。

“……”夏油杰祓除了任务目标。

次数多了，对话变为代表沉默的省略号。

看着夏油杰漠然抬手蹭掉眼角溅到的咒灵血液，玩家少见有些泄气，戳戳：“理理我呀……”

离开现场的夏油杰步伐停顿，他语气奇怪，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究竟要我做出什么反应，才会满意呢？”

欸欸？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在跟玩家对话，得到回应的玩家立刻激动地：“夏油前辈！？”

愈发清瘦的咒术师自嘲低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跳过】

夏油杰坐在家入硝子对面，望着窗外美其名曰当后辈的陪练，实际上借着术式捉弄一年级三人的五条悟，以及……

目光偏移，长久地注视，听见家入硝子的声音后再收回。

“别把会反转术式当成能治百病的神医啊。”这样说着的家入硝子无奈摇头，拉开抽屉，递给他一瓶……

【跳过】

咿！

玩家机械性地按着【跳过】，后知后觉遇到新剧情了。

但不碍事，第二天在夏油杰床头，玩家看到了那瓶药。

上面没写是治什么的。

结合上下文，很可能是治疗食欲的。

玩家将时间流速调成3倍速。

不至于错过剧情，又不会太过无聊。

在玩家放弃跟夏油杰沟通，并且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夏油杰终于做出从前没有过的举动。

躺在寝室床上，夏油杰中长的头发散开，平铺在脑后，手里把玩着家入硝子开的药，那是瓶里的最后一颗，他目光望着一点，轻声：“伏见。”

玩家飞快凑近：“夏油前辈。”

“你果然在啊。”他不出所料地说，像是不意外这个结果。

嗅到能够沟通的机会，玩家快速说：“夏油前辈，你处在幻觉里。”

“嗯？我很清楚这一点哦。”与玩家预想反应不同，他语气相当的轻快，眼睫垂下形成小块的阴影，“否则，早该提到悟了。”

“为什么会提悟前辈？”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都是领域捏造出的假人。

玩家对夏油杰这么说的原因一头雾水。

“就是这样啊。”

他在笑，用玩家熟悉的温和、带着点哄人意味的口吻：“所以才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啊。”

夏油杰把手里的药吞掉，神情温柔地不像话：“消失吧。”

玩家：……

原来你没意识到自己在领域里啊！

「*好感度事件：倒计时：0:00:01」

倒计时结束那一刻，领域寸寸破碎、堙灭。

四周的景象纷纷坍塌，上方融化般褪去颜色，露出真正的天空。

夏油杰恍惚了一下。

也算身经百战的咒术师很快意识到真相：“咒力不足以支撑领域，自动破碎了。”

“原来……”他顿住，混沌的思绪终于回笼，下意识寻找起玩家的身影。

看到玩家的时候，他明显松口气：“这只咒灵很强。它的领域应该有干扰常识的效果，刚一进去就让我以为自己正常完成任务，回到了高专。”

“在领域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是呢，一直在上课、任务、训练，和高专里的课程没区别，”顶着夏油杰探究的目光，玩家复述完看到的对方的经历，再回答他后面的问题，“没有哦。”

“夏油前辈呢？”

夏油杰缓慢吐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眯起眼说：“一切都还好……除了心情以外。”

“欸？”玩家探头，“什么什么？”

他不笑了。

深邃的眉眼在特定光线下，形成一小片遮住眼底神态的阴翳，苦夏导致的清减更凸显出他骨子里透出的寡淡。

“这种心情……怎么可能告诉你呢。”接近旁人无法听清的低语，被他玩

笑般说出口。

眼尾被人用手摩挲了下，玩家被弄得有些痒，眨了下眼，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迟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