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沢田同学整个人一下子就褪色了,超有意思的！”

玩家倚坐在写字台边缘，边眯着眼对眼前戴着礼帽的成熟男性形容她当时看到的：“好像随时会吐魂的样子，眼神都涣散了。”

这个人……跟外表很不符的恶趣味啊！

手边摞着一堆待处理文件的沢田纲吉两手交叠搁在桌面。

十年前的他未免也太可怜了。

单从reborn唇边莫测的弧度,很难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玩家在和他说些什么。

从对方没有出声打断的态度看,大概是在听的。

“所以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跟瓦利亚比赛。”伏见京己公布出在场两个人都不觉得意外的答案。

果然是这样。

从他过往的经历来看,只要是reborn想让他们参加的活动,就没有成功拒绝的可能。

“地点定在被称为‘死亡之山’的山脚下,具体的获胜条件还不知道。”

手指抵在下巴上,玩家回忆起沢田纲吉听到以后生无可恋说出有关对死亡之山的印象：“据说死亡之山不仅有陡峭的悬崖,会有熊出没,还有许多危险的毒虫……”

完全是一副期待的不得了的反应！

“……”

明明有房间里同时存在三个人,只有伏见京己的声音响起。

渐渐,玩家也不说话了。

帽檐下的漆黑眼睛无声朝她身后示意地瞥了眼。

伏见京己手撑在桌面微微回过身，沉默注视着她背影的棕褐眼瞳颤动，与她对视，其中溢着的犹豫和微弱的挣扎很好地被隐去。

“刚刚有在说什么吗,抱歉，我走神了。”沢田纲吉强打精神,歉意地请求玩家再重说一遍。

浅碧色的眼睛清凌凌的，一错不错盯着他看。

明明兴高采烈跟他们分享雀跃的心情，却因为他的原因,被迫冷却下来。

沢田纲吉稍微垂下眼，有些颓然地放弃了相当拙劣的掩饰。

“是有什么话对我想说吗？”不想像继续没完没了沉默下去,伏见京己率先询问道，稍微偏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看清沢田纲吉内心想法似的。

“……嗯。关于伏见的,科研部对平行世界的搜索已经差不多有眉目了。”

伏见京己能看出，分明是想别开脸，躲避她的目光的，又硬生生给按捺住。

“排除随时间不断衍生、暂时还没办法接触的平行世界，目前大部分已知的平行世界陆续回应了彭格列的联络，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或许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

他用上很多不确定的词汇修饰，这在十年后的沢田纲吉身上不常见到。

这个时间段的沢田纲吉是沉稳且从容的，再看不到被人拿枪指着头就吓到倒吸冷气的稚嫩模样，阅历让他不安的心变得沉着，能叫他心情浮动的事物几乎不存在。

——现在却又真切地被一抹沉重坠着，犹豫着无法下定决心开口。

平时基本掌握对话主动权的reborn不语，不会被记恨的坏人，谁来当都一样。

“欸……所以是要我配合再来一次传送吗？”

玩家还以为，这只是个背景设定。

“……不。”沢田纲吉声音很轻，不至于让人略过。

无法分辨他是否强撑着精神，那双澄净的棕色眼眸里不见疲意，不避不闪让自己直视着玩家：“所有排查过的平行世界都不符合条件，根据彭格列科研部门最尖端的算法，在无限衍生出分支的平行世界找出伏见所在那一个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嗯……感觉也还好？

“这个数据是将无法窥探的平行世界也算在内的结果。”reborn出声，“平行世界会自主衍生，能被彭格列探索到的，可能永远都是那百分之八十。”

沢田纲吉眼里的不忍神色是如此清晰，甚至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但事实上，他只停顿不到一秒的时间，便艰难开口：“如果伏见不讨厌这个世界的话……”

啊。

伏见京己在内心敲掌。

果然是设定。

还以为会再经历一次重复剧情。

也许她该表现出轻松的态度，玩家的沉默，好像被误解成了另一种方向。

沢田纲吉嘴唇微抿，弧度接近一条直线，他仍然抱有给予对方相对不那么难以接受的选择的希望，踟蹰着开口：“无论是在十年前还是

十年后，在彭格列的保护下……或者，伏见仍然可以去过普通人、不被牵扯到黑手党世界里的平淡生活……”

玩家：“不要。”

好干脆的拒绝了！

过于直接的拒绝，反倒把他后面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在他成为彭格列首领之后，很少会再遇到像现在这样让他哑口无言的情况。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抱歉，我只是有点……”沢田纲吉的眉头难得地隐忍皱起，却不是对着任何人。

主动别过脸，不妨碍能觉察到有人朝他靠近，是沢田纲吉已经逐渐感到熟悉的气息。

对首领而言，视野无法掌控在场所有人的位置无疑存在潜在危险，代表弱点很可能会被攻击。

对沢田纲吉而言，不存在类似的隐患。

一位是他最信赖的家庭教师，另一位则正处在他对对方感到歉疚的顶点。

不会有比这更能让他感到舒适的环境。

“……”

浅淡的、随着脸颊两侧体温一起传过来的，不属于沢田纲吉本人的气息，侵入他的感官。

他的脸被人用手捧住了。

能清楚感受出截然不同的体温，此刻紧贴在脸侧。

尾指刚好搭在颈动脉的位置上，沢田纲吉心里闪过的第一想法竟然是：FBI会通过犯人的心率测谎。

脸被轻柔地抬起，撞进平和的碧色中。

“要打起精神啊，彭格列。”

沢田纲吉：“……”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对方出声，看来没有被安抚到。

“reborn先生说过，首领是凝聚所有家族成员的核心，作为首领，请尽快振作起来吧。”

“我没说过那种话。”　reborn见缝插针地哼笑。

沢田纲吉顿了一下，没有动作。

假如在这里的人选是十年前的沢田纲吉，被这样对待，绝对会像被烫到似的光速弹开。

他是那么的惶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它不安。

而这个时间段的沢田纲吉只是维持着被捧脸的姿势，顺从心意的合上眼，从被人珍惜着的动作中休息片刻。

“……抱歉，我失态了。”沢田纲吉脸上是熟悉的温和神态，对玩家隐含歉意地温和道。

即使言谈举止里没见到有任何失当，他似乎也决定从先前的情绪抽离，回归到首领的身份。

“差点忘记了。”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两个骰子大小的方块，往玩家的方向推了推。

“从上次确定火炎的属性，就开始着手为你打造的匣兵器。”reborn在玩家好奇查看匣子时对她颔首，“收下吧。”

“将点燃死气之炎的戒指插进匣子的凹槽激活。”

他扶着帽檐，意有所指：“也许你很快就能用到它们了。”

……难道这就是战前必有补给吗？

摆弄一会儿手里的新鲜玩意，玩家扭过脸，好奇地：“十年后的彭格列和reborn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明天比赛的结果了？”

赢了还是输了？

很可惜。

在场唯二没消沉下去的reborn不打算为她解惑。

“未来是会被选择改变的，一旦有人知道未来的走向，也许就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差异。”

“欸、这样啊……”伏见京己拉长声音，却不再有下文。

“你看起来并不失望。”reborn说出他看到的。

伏见京己将贴心穿着细链，方便收纳的匣子挂在脖颈上，做完这一切，轻快地说：“十年前的彭格列，会让我知道的。”

沢田纲吉的眼睫颤了颤：“伏见说过想要加入彭格列……是认真的吗？”

“嗯！”伏见京己干脆地承认，微眯起眼睛，朝他展开个不见阴霾的灿烂笑容，“虽然一直不清楚原因的被直接拒绝，不过嘛……”

玩家对他竖起两根手指，脸从手旁出现在视野里：“两个答案，我都会从沢田同学那里得到的。”

啊……

沢田纲吉准备好的腹稿，在那双闪动着叫人难忘神态的明亮双眼下打消。

她说的是十年前的沢田纲吉。

不是现在的他。

……

“人已经走了，你还要在这里颓废多久，狱寺送来的文件快要堆到天花板了。”

毫无夸大事实意识的reborn敲敲桌面，试图让人回神。

他不客气地嘲笑着不在状态的年轻教父：“被小女孩捧着脸安慰才能打起精神，真是没用的废柴阿纲啊。”

“难道判断有误，不是大空属性而是雨属性吗？”reborn故作疑惑地问，“否则怎么闻到某人内心潮湿的气息了。”

“我知道了，reborn。”沢田纲吉揉了揉鬓边的碎发，敷衍应和几句，开始着手处理公务。

尽管后面reborn不再调侃他，还是能感受到一阵无所适从的不自在。

为什么会在被捧着脸，温柔地对待的时候被轻易抚慰到。

明明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不是吗？

reborn真正没有放过他，勾起的唇角笑意渐深：“确定不把人从十年前叫回来吗？说不准这是唯一一个你们有交集的世界呢。”

沢田纲吉不搭茬，reborn发出奚落的哼声。

“让人留在十年前，她在十年前做出的举动也会间接影响到十年后，你清楚后果的。”

学着小婴儿时期的语调，恶趣味地无辜道：“比如现在，我开始越来越喜欢她了哦。”

沢田纲吉：“拜托……别说那种惊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