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尼酱
圆钝的笔尖在皮肤表面滑动,传来搔痒的触感,但黑泽光已然习惯,她划上一横,合上笔盖,手下垂时,短袖自然下垂,将手臂内侧的几个已经写好的“正”字掩盖。
……那是她用来记录穿越世界次数的方式。
一两次的穿越很好记,十来次也能记住,但无数次哥哥的死亡、血淋漓的画面,黑泽光不想记得如此清楚,她选择用笔来代替,好让她不用记得那么清晰。
她又一次来到了别的世界。
黑泽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从周围收集到的信息告诉她,这里的时间线在十几年后。在以往的穿越里,哥哥给的号码都能让她第一时间联系到他,因此,她再度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没响几秒就接通,那边是冷硬的低哑声音,还有几声枪.响,电话那头似乎正在酣战中。
“你是谁?”他抽空问。
黑泽光睁大了眼睛。
她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以往只要这个电话能被接通,哥哥在她说话前都能猜到是她,但为何这个世界的他是这副态度,她一时忘记了回答。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电话?说话。”那边不耐烦地问,声音里的不虞已经快要溢出手机。
“抱歉先生,我打错了。”
黑泽光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她捂住了头,在街边的公共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下问题大了,她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世界没有她。
去世?早夭?还是连受精卵都不存在?
她的心中出现了无数疑问,但逐渐的,黑泽光的表情变得跃跃欲试,这个世界如此与众不同,这意味着,或许这个世界能给她带来无比有用的信息。
她起身,离开了这里的监控摄像头范围。
电话那头被挂断电话的琴酒露出一个冷笑,他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除了BOSS外,从来都是他挂别人的电话,而且,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他的心腹,通话渠道做了加密处理,绝不可能是什么打错。
消灭了最后的残党,任务目标已经被绑了起来,已经撬开嘴了,现在地上的人已失去作用。
琴酒举起□□,笑容变得狰狞:“嘴再硬的人皮肉也是软的,下辈子别让我看到你,老鼠。”
几滴血溅到了他的面颊,增加了几分可怖。
“给我查,这个号码。”
*
黑泽光早已为自己随时可能的穿越提前做好了准备,各种国籍的身份证和不同版本的钞票不过是最基础的物资。
她找人制作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证件,身份证上的她已成年,尽管面容还有几分稚嫩,但身高在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中也不算矮。
“住一周。”她将证件和钞票推了过去。
酒店的前台双手递来房卡,甜美地笑道:“欢迎入住东京米花町月影莊,祝您生活愉快!”
这是黑泽光暂时找的住所,她每次穿越停留的时间都不同,有几小时,也有几天,但从来没超过三日,不过她通常都会订上一周的酒店,不引人注目。
她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地点就在米花町,索性黑泽光就在这里选了个临时住所。
黑泽光订购了一些新衣服让送到酒店并洗烘,随后决定先去吃个饭,再去图书馆查阅近年的报纸,日本的电子办公并不太普及,因此纸质的新闻是能了解信息的最快速方式。
现在是上午,没到吃饭的时间,餐馆都没什么人,厨房也看不见人,黑泽光索性进了一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她看见有些没上班的人在悠哉地品着咖啡,吃着早点。
“客人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呢?”店员热情地说。
黑泽光扫了眼菜单:“有什么推荐吗?”
“我们店招牌的咖啡和三明治很好吃!如果您愿意,一定要试试!不少人为了三明治大老远地过来吃哦。”店员颇有信心地推荐。
“嗯,我要一份咖啡和三明治。”黑泽光点点头,如果好吃她就天天来,如果不好吃,就算了,这几天总能找到适合她口味的食物。
“好的!请您稍等,马上开始做哦!”
黑泽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看见店员小姐匆匆小跑进半开放式的厨房,对里面正在擦拭台面的一位男店员说了几句,他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从她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见这个男店员的侧脸。
他的肤色偏黑,但皮肤光滑,像是蜜一样的绸缎,一头金发,不知是染色还是天然,五官的能看出一丝欧洲血统,估计是混血。
他有条不紊地同时做咖啡和三明治。他采取的是手工磨豆,研磨豆子时,手臂没怎么发力,很轻松地就转动了手柄,倒入滤纸后,迅速把煎好的培根翻了个面,往滤纸里游刃有余地加水,一副行云流水的姿态。
或许就算不好吃,也会有为了看他制作食物而专门前来的客人吧,黑泽光就看到了好几个偷偷盯着店员看的人,她移开了视线,翻阅起从书架上抽取的杂志。
没一会儿,店员就端着餐盘上来了,他端得很稳,杯里的咖啡表面几乎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有意思,手太稳了。
“客人,您的咖啡和三明治好了,请慢用~”
“谢谢。”
黑泽光选择先品尝咖啡,比起三明治,咖啡是很容易能知晓制作人水平好坏的一种方式,因为要做得好喝很难,而难喝倒是千篇一律。
男店员在送上食物后并未立刻离去,带着礼貌的微笑站在旁边,像是为了得到她的评价。
她喝了一小口,口腔瞬间被香气充满,柑橘的风味淡淡的带着甜,豆子的酸味被处理的很好,蒸馏的咖啡制作手段将风味完美地融合到了一切,变成浓郁醇厚的香味,她说:“是埃塞俄比亚的水洗豆吗?很干净。”
“是的,您很了解咖啡呢,真厉害。”店员笑起来,眼睛弯弯,他有一张不显年龄的娃娃脸,看起来挚诚又贴心,“尝三明治后可以告诉我您的评价吗,我最近做了一点新升级,希望能变得更好吃。”
黑泽光咬了一口,做出了之后几天来这里吃早餐的决定:“很好吃。”
“太好了,谢谢您的评价,对了,您是来米花町旅行的么?”
“你猜。”
“我看见您在查看米花町的地图和相关店铺推荐,或许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也是第一次来波罗咖啡店呢,虽然不敢太过自傲,但谦虚地说,波罗咖啡店在米花町很有名,大家都知道我们店,也知道招牌的咖啡三明治,因此您显然对米花町不熟悉。您到这里旅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问我哦。”店员笑眯眯地看着她,像个十足的热情本地人。
黑泽光抿了口咖啡,懒洋洋地发问:“你是谁?”
“我是安室透,波罗咖啡店的服务员,也是一个侦探。”安室透微笑着。
“嗯,如果有需要会联系你。”
“好的,我就先不打扰您用餐了。”安室透拿着餐盘半鞠了躬离去。
黑泽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吗。
当她吃完离开时,安室透轻绕过她的肩,为她推开店门:“谢谢品尝,欢迎下次再来哦~”
他赠送了一个柔软的笑容,甜蜜温柔,面颊上荡开笑意,简直能闻到蜂蜜一样的甜。
“好哦。”黑泽光回赠微笑,指尖和他的衣服不经意擦过,迈出店门。
走远后,她在公共的洗手池洗了个手,尽管去那里会被装窃听器,不过味道真的很好吃,她还会去,就是不知道安室透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窃听器回他自己身上了。
她用手帕擦拭掉手上的水珠,微笑着走进图书馆。
米花町图书馆比她想象中大,一共有三楼,其中一楼就专门有报刊区域,收集了三十年以内的当地所有报纸期刊,黑泽光就在那里看了一下午。
她查看的速度很快,不同于阅读需要思考和理解,只需要用眼睛搜索关键词,快速地浏览,一份接着一份地看,但米花町报纸的份数太多了,即使她的速度很快,也仅仅看了一小部分。
为了获得她更需要的信息,黑泽光从最新的年份往前看。
看着看着,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室内的灯光发挥的作用增强,她快速移动的目光突然在米花町报的一条新闻上停住。
准确的来说,是新闻上的一副黑白色的照片。
上面赫然是松田阵平的证件照,他穿着警服、一脸桀骜地盯着镜头,谅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报纸上吧。
黑泽光怔愣了几秒,随即停下了刚才的搜查浏览,阅读起下面的文字:
【新闻速报】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巡查部长松田阵平(26岁)在东京都米花町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的吊舱炸弹拆除任务中不幸殉职。据警方透露,松田警官在爆炸前成功疏散同事,自己却因坚持拆除炸弹而未能撤离。警方认为此案与四年前连环爆炸案为同一凶犯所为。
黑泽光迅速前往今年份报刊所在的书架,凭借记忆,她飞快地抽出一份报纸,目光下滑,手指翻动,很快,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上面的一栏明确写到了“……引发全城恐慌的米花町连环炸弹威胁事件,在警视厅搜查一课迅速反应下成功化解。涉嫌制造多起连环爆炸案的嫌犯已于当晚落网”。
她仔细地阅读着,不放过上面提到的每个信息,看完后,黑泽光再次迅速翻找起过往的报纸,没一会儿就在七年前的一份报纸上看到了萩原研二的殉职照片,他的笑容依旧,即使失去彩色也没有掩盖他的热烈。
她又继续翻阅了一会儿报纸,最终把这三份拿去影印了。
当拿着文件袋走出图书馆时,天光变得微弱,有星星悄悄出现在了云层里,点点星光点缀着天空,黑泽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本以为她会很苦恼,但几乎没花什么力气,黑泽光就做出了决定,她要改写他们的死亡。
反正也要捞哥哥了,多两个人也没什么,就当买一送二,黑泽光翘起唇角,才不是因为她不希望他们死掉。
解决了晚饭,黑泽光走进路边的网吧,订了一间包间,纸质的资料就那些,剩下无法查到的书面资讯她选择上网。
安田霞是个电脑方面的天才,国中就学会了黑进学校的系统,找到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收集证据一并转发,可以称得上黑客,尽管她不喜欢这么自称。
黑泽光让安田做了几个程序软件,拷贝在了她随身携带的U盘里,现在就发挥作用了。
她插.入U盘,点击运用,程序立刻勤勤恳恳地运行起来,没一会儿,公安系统的大门就对她敞开了。
无数绝密的资料在屏幕上闪过,放出去就会引起轰动,黑泽光在系统里查到了米花连环爆炸案的所有资料,记录了他的手法、造成的伤亡、被抓的报告,很快,她就收集到她想要的资料了。
黑泽光若有所思,一个仇恨警察的罪犯,竟然就凭着化学天分,研制炸弹,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直到这么多年后才被抓获,还暂时无法判处死刑。
其实,在七年前时,炸弹犯的手法还比较粗糙,但是他一直在学习,因此成长了起来。
那么,最简单的抓到他的方式,就是在七年前,直接掐断他的希望吧。
只需要等待那天到来,在她的世界,离那天还很早呢,这可比捞哥哥简单多了,所以说是买一赠二。
黑泽光走出网吧,经过了一天,她已经收集到了米花町近年的信息,知道了朋友未来死亡的解决办法,还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收获,她在公安的绝密系统里,看到了安室透的档案,不过上面的他,叫降谷零。
U盘被她妥善地放在衣服的隐蔽口袋里,里面收获了很多警方的资料,上层的档案,他们收集的组织的资料,还有,安放在组织的卧底名单。
可谓是大丰收,黑泽光满意地在酒店柔软的床上睡了一觉,尽管中途惊醒过两回,但好在最后还是睡着了。
“喂,醒醒。”
“唔”,黑泽光发出了一声呻吟,谁啊,大清早的来叫她起床,她整个人熟练地往下缩,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窗帘被哗啦一声打开,被子被掀开,眼皮无法阻挡的强烈光线落入她的视网膜,黑泽光还在甜蜜的深度睡眠中,被猝然照醒,不爽极了,几次惊醒后,她还没睡够6个小时,还没睡醒。
“再不起来,就死吧。”
眉间突然多出一个冰凉的触感,异物抵在她的眉心,黑泽光被这熟悉的声音但不客气的话彻底吵醒了,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神色迷蒙,嘟囔:“让我多睡一会儿吧,尼酱……”
她的身体的本能警惕系统并未在来人面前发挥作用。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黑泽光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半眯着眼,就看见穿着一身黑衣,在室内还戴着帽子的琴酒,裹着一袭硝烟,举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双色彩一致的眼睛对视着,相似的面容对峙,琴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是哪来的小鬼,嗯?”
黑泽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事吗?”
“这会儿不叫哥哥了?”
琴酒收起枪,冷漠地看着她揉眼睛,不知为何总想阻止,他的笑容转瞬即逝,变成一张冷漠肃杀的面庞:“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是你只有血缘关系但没有感情的妹妹。”她回答,从被子里钻出来,脚落在地上,歪头看着他,“我要换衣服了。”
“有什么关系。”琴酒冷淡地看着她,半点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
“好吧。”
黑泽光打了个哈欠,她无视掉杵在那里的大高个,反正哥哥连她穿纸尿裤的时候都看过,她无所谓,□□生来赤.裸,服饰只是为了保护和文明。
酒店的房间很大,她不差钱,自然住的是最好的房间,床前用一道屏风做了隔断,走出去就是巨大的衣帽间,她临时购买的衣服堪堪挂了五分之一。
她旁若无人地选了一身今日要穿的衣服,手刚放在睡衣的第一颗纽扣处,刚才还一副不愿意离开的人就转身走出衣帽间,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冷漠,只不过飘逸的银发分外顺滑,想必很柔软。
她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她穿了一身白,白衬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纤细、文质彬彬,长到脚踝的棉质长裙淡雅,裙摆褶皱设计感独特,简约充满质感,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连鸭舌帽也是白色的。
看到这一身,大喇喇地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琴酒脸色一黑。
他们简直像两个极致的反差,像黑白分明的钢琴键,或天使与恶魔。
“现在,你可以交代你是谁了吧?”
黑泽光微笑着看他,一点也没被吓到:“DNA检测能看到,我们的血缘关系。”
“……”
看到他沉默了一瞬,她顿时反应过来,笑容加大:“莫非,你还没有让人去做?忘了,还是没想到?”
琴酒危险地看着她,威胁的气息不言而喻。
“给你。”黑泽光毫不犹豫地拔了自己一根头发,笑眯眯地递过去,“保密哦,不要让别人知道。”
没一会儿,伏特加就进来拿走了两根头发,他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表现得像个靠谱的黑手/党的手下,但震惊的大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本质。
黑泽光悄悄感叹,这伏特加怎么胖了这么多,回去得让哥哥吩咐他吃减脂餐了。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迫吃健康饮食的伏特加流下了眼泪,他将永远不知道是谁让他的大哥这么做的。
伏特加走后,这里一下子变得沉默,琴酒就跟个门神一样,不肯离去,像是要防止她逃跑似的。
黑泽光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我没有兄弟姊妹。如果你是谁的阴谋,那对我没用。”琴酒冷硬地说。
技术人员通过那道号码追踪到了信号大致所在范围,在处决完那个叛徒后,琴酒就弄来了那里的监控,亲自查看,锁定了人,又顺着附近的监控,一路找到了酒店,得到了房号,一直到清晨,他才终于找到了人。
当站在门外时,琴酒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对这个奇怪的家伙严刑拷打,但是用万能卡刷开门、一路走到卧室、站到床前,那个家伙睡得无比香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突然失去了动手的想法。
那太没有美感了,她不适合那些冰冷的刑具,琴酒勾起唇角,冷漠地想,他要亲自从她口中知晓她的一切。
黑泽光失笑:“我想现在的生物技术还没有先进到能制作仿生人的地步,我是活生生的人,有过去,有记忆,也不是谁的阴谋。”
她主动伸出手,将手心向上摊开,除了薄薄的枪茧外,没有别的训练痕迹的手心洁白柔软,没有任何负面的存在。
琴酒盯着那只手,还有手腕,手无缚鸡之力,一捏就断的存在,要是这样的人也被派出来当间谍,那真是垂死的挣扎。
尽管看起来很柔弱,但琴酒向来谨慎,他戴上手套,亲自检查那只手,黑色的皮质手套和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捏起来确实和看起来一样柔软。
他放开了手。
黑泽光收回手活动了几下手腕,他都没用力,果然异世界的哥哥也不会伤害她,于是她说:“我能吃饭吗?好饿。”
“你跟着我呗,这样我就不会逃跑了,你可以用手铐把我们的手铐在一起,就像我是罪犯一样。”
她笑嘻嘻地胡言乱语。
琴酒的眼睛扫过她的腹部,看起来很扁,确实没吃饭,根据他一路调取的监控,目标昨日吃的很少,此时的饥饿是正常反应。
他大发慈悲地站起来:“希望这不是你的最后一顿饭。”
“那肯定不是,对了,我要去波罗咖啡店吃,他们的三明治很好吃,我还想尝尝抹茶千层,昨天看见菜单上有,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请你~你可以试试咖啡,味道很不错,在我喝过的咖啡里能排到前三……”
轻快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旁边的男人沉默危险,黑白色的身影形成强烈的反差,他们看起来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但并肩时,却诡异的契合,就像他们本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