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意义
室内一片死寂。
好像时间突然不复存在了。
声音消失,空气消失,周围的一切虚化,她们的眼里只能看见那一块屏幕。
红方取得了绝对的胜利,琴酒的倒下是他们胜利的证明,通讯频道不停地传来捷报,犯罪组织BOSS的老巢已经被攻破,那不过是一个偏僻的疗养院,神秘的BOSS真容显露,不过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但这一切已经与她们无关。
“……哥哥。”「黑泽光」运筹帷幄的脸变得空白,茫然,失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到最完美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拯救哥哥。
这是「她」的世界,不是平行世界,只有一次机会,无法重来,她已经失去这个唯一的机会了。
「她」的世界也沦为了无数坏结局的平行世界之一吗……?
「黑泽光」感受到了深深的滑稽,好像「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虫子的挣扎,什么也不能改变,只能成为看客眼中的滑稽戏。
还是,这就是注定的命运?
命运只能观测,无法改变,无论做什么,只会让未来愈发趋近命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悖论。
那「她」的超能力有什么用,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超能力,就让「她」一无所知地迎来哥哥的死亡好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像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黑泽光也同样感到了深深的茫然。
她作为旁观者,同时也是「她」的未完成体,这就像一个巴掌,疼痛刻骨铭心,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吗……
那她还能做些什么。
一切有何意义。
她抱住了头,蜷缩在椅子里。
就在这时,黑泽光听到了一声奇异的笑声,宛如在棺材中醒来的复活者,手指在棺木上划拉,刺耳至极的摩擦声,硬生生地打开棺材,向世界发出复仇的宣告。
黑泽光缓缓抬首,看到另一个「她」的脸变得扭曲,清澈的眼瞳深处坠入深渊,「她」一字一顿地念道:“工藤新一。”
语气阴冷,恨意凝结,如厉鬼般无法哭泣,只能用敌人的鲜血当做自己的眼泪。
“我要让所有人,给哥哥陪葬。”
……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发生这件事后,她一直在重复地问为什么,哪怕根本得不到答案。
黑泽光觉得一切好像一场永不会醒来的噩梦,她以为自己能从梦境中醒来,却发现一切只是枉然。
她作为亲历者与旁观者,见证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黑泽光」叛变了。
或者说,「她」本就不属于红方,只不过为了哥哥,才答应了与他们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加快她计划的进程。
背叛也谈不上,面对那些红方觉得被背叛的表情,「她」只觉得一切很幽默。
合作的过程里,「黑泽光」得到了红方的很多信息,再加上有着技术一流的黑客,「她」比他们想象中的要了解他们,所谓的机密对「她」不构成障碍。
他们几乎毫无防备,正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巨大胜利,忽然就受到了轰炸式袭击,保密做得相当好的武器库、军方基地直接被炸毁。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各国都遭遇了袭击,人员与资源损伤惨重。
而「黑泽光」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痕迹,让他们能很快地查到幕后主使——「她」。
红方体会到了黑衣组织面临的一切,才知道原来组织能这么快的被摧毁,并不是因为它多么的脆弱、名不副实,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加速了这个进程,现在他们体会到这不在意伤亡、疯狂的、几乎是自杀式的进攻了,让人胆寒。
简直就像用刀片一次次地割下他们的肉,每次都带来疼痛和鲜血,痛苦累积,伤口扩大,渐渐的,成为致命的创伤。
没有什么是什么铁板一块,人多的地方就有派系,只要稍加利益驱使,就能轻松造成混乱,让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工夫处理一些基地的摧毁,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威胁住了。
而罪魁祸首则在那次合作后,如幽灵般消失了,上面的人们看着如此严峻的场面,彻底慌了神。
在反击失败后,最终,本该在消灭犯罪组织的任务完成后解散的联盟再次合作了,他们派出了谈判专家,向唯一有机会联络到、还无法追踪的邮箱发出邮件。
「黑泽光」只有传来了一句话:“我要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绝大部分人都十分困惑,去查,发现这个人是个高中生侦探,已经消失很久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要交出工藤新一就能停战,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对道德感不高的人来说。
且,这就像升级版的电车问题,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人,还是能看见的无数的人才与经济武器基地的损失,牵涉到国家的危机,来自上方的压力,是人都能做出选择,更何况身居高位的人,更为“清醒”,能完美衡量这天平两边的重量。
但知情人对此强烈反对。
再次聚集起来的联盟召开会议,各国派出的代表要发言表态,只有FBI和日本公安表达了反对。
日本公安的代表人愤慨道:“我们绝不会交出我国公民!你们这样做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这不就和犯罪组织一样了吗,把人命当作筹码。”
FBI的人也说:“我们反对。”
CIA的副局长罗伊笑了笑,说:“各位,我了解到一件事。工藤优作是工藤新一的父亲,据说,工藤优作与FBI私交密切。”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足以引起所有人的猜疑。
‘啊,肯定是因为私情才包庇工藤新一吧。’
‘FBI徇私,看来工藤确实有点问题,看来还需要详细调查一下。’
‘之前工藤优作提供了不少可靠的情报来源,一个普通的侦探小说家能知道这么多东西,指定有问题。’
‘工藤新一消失那么久,却没有人上报失踪,说不定就是去执行什么秘密行动了,对黑泽光做了什么,导致她直接撕毁合作,公然反击。’
‘工藤一家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势力,不容小觑。’
FBI的位置有人皱眉:“你们这样用民众的性命来换取和平,跟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另外,请不要阴谋论,我们不接受任何指控。”
日本公安那边有人感激地投来了一个眼神,但没被理会。
会场气氛有些焦灼,有人打圆场:“请不要这么恶意揣测,从整个人类的长河来看,长时间的和平可以拯救无数人,我们可以先见工藤新一君一面,他是一位很有正义感的侦探,或许会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
“黑泽光不一定会杀工藤新一,她只是让交出他,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计划,最大程度地保障新一君的安全。”
一行人就这么谈论了起来,构思如何找到工藤新一,让他答应配合计划。
FBI和日本公安的一小部分人一脸愤懑,但却无人敢再发言,刚才发言的人手机已经收到了顶头上司的警告,脸色变得很难看。
甚至有为工藤一家说话的人,连带着记恨上了工藤一家,这个在社会上消失已久的工藤新一到底做了什么,让一直帮助他们的「黑泽光」突然背叛了他们。
不然他们早就大获全胜,升职加薪了。
赤井秀一并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但他通过以前忠心的手下悄悄打开的通讯,听到了全程。
而另一个手机屏幕上又一次亮起,是工藤优作拨打的电话,电话没有被接起,坚持地响到了最后一秒,才被自动挂断,来电界面消失后,露出了屏幕上来自工藤的未接16个来电。
赤井是对现状了解最深的人,他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他几乎参与了整个过程,从最初的卧底、到换身份住在米花町、私自调查行动、借助以前的关系参与进决战中、再悄悄离开监视会议。
他参与决战时,用的是一个FBI小队队长的身份,有权限了解到一些信息,大多数都很有用,但当看到琴酒被定义为卧底,赤井秀一感到了十足的荒谬。
赤井秀一自然不信,稍一转转脑筋,他就想明白了。
毕竟他卧底到了代号的位置,与琴酒打过交道,也无意间见过黑泽光,只消一眼,他就能知道他们的血缘关系,而在绝密档案里,他看到了决战的组织者之一,她的名字。
在他的身份暴露过,他被琴酒追杀过,那可不是在演戏,在最后,琴酒有一次的追杀离他很近,要对他造成伤害很容易,赤井秀一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琴酒却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走了。
对于琴酒,如果能逮捕他最好,但与组织相比,赤井秀一更想消灭组织,于是他默认了琴酒是卧底的说法,接受了「黑泽光」的帮助,在围剿过程中,他看见了琴酒,也知道琴酒看见了他,相看两厌的两人没有对对方袭击。
但是,柯南这小子,又一次没有听他的话,也没有乖乖待在父母身边,又一次擅作主张,造成了琴酒的死亡。
那可是「她」的哥哥,赤井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知道有大问题了。
工藤优作刚开始不以为意,直到那边说要交出工藤新一后,他才知道儿子又闯祸了,他找了所有能找的人。
来电又一次出现,这次赤井接了起来。
那边是工藤优作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赤井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吗?我知道犬子闯祸了,他总是胆大妄为,吃了很多亏也不长记性,总觉得我们父母能够帮他,但现在我也无计可施了……”
工藤优作苦涩地说,哪怕赤井秀一年龄比他小很多,他也用上了敬语,甚至不敢问刚才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赤井秀一只冷淡地说:“我已经警告过他。”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没人能坚定地站在柯南身后了。
*
与此同时,柯南焦头烂额地在阿笠博士家里走来走去。
灰原哀抱怨:“别走了,你看得我眼睛累。”
柯南咬牙:“他们到底怎么想的,我爸已经被扣下了,如果不是我变小了,我已经被交出去了吧,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工藤新一’!”
他回想着过去所做的一切,愣是没有想到原因。
“灰原,是你的实验数据泄露了吗?”他猛然看向灰原哀。
如果是因为灰原哀的实验数据泄露了,导致他吃了APTX4869不仅没有死,还奇迹般变小了的事暴露了,这么他被这样严肃搜寻也就说得通了。
灰原不爽地抱臂,但想到他的家人被扣留,她压下性子回答:“我在最初的实验数据上就登记了你的死亡,逃走时也销毁了,只有一份资料,只在我的电脑里加密处理过,使用了生物加密,除了我没人能解开,我可以保证没有泄露,我也保证绝对销毁了。”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柯南焦虑地想要咬手指,终于,他无法坐以待毙了,他猛地看向阿笠博士:“我要‘交出我自己’。”
阿笠博士早已习惯了柯南的随心所欲,但他还是不由得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行!这次真的太危险了!”
“但是我的家人被扣下了,如果我不出现,说不定危险的就是他们!”柯南用比他更大的声音说。
“而且,我无法容忍犯罪分子威胁正义,这样换来的和平有何意义!”
“博士,请帮帮我。”
柯南再次用恳求的脸看向阿笠:“再帮我一次吧,最后一次,拜托了阿笠博士。”
灰原哀双手插在兜了,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她有些失语,只好选择沉默以对。
最终,阿笠博士还是妥协了,他抓了抓仅剩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
目睹一切的灰原哀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似乎这一次,命运不会再眷顾这位小侦探了,但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当柯南突兀地出现在警方面前时,所有人都不信,如果不是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保证了他的身份,再加上被放出来见面的工藤一家的激动表现,没人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够返老还童。
一瞬间,不少人起了心思,落在柯南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工藤优作被名为保护,实为监禁地关押着,他的通讯并没有收到限制,但一直在被监视着,他从来没有试图联系过柯南。
但看到此刻,有希子一见到儿子就抱了上去,他泛起皱纹的双目不由得湿润了,叹气:“新一,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已经做好了会为了保护新一牺牲的准备了,毕竟,他是新一的父亲啊。
子不教,父之过。
江户川柯南,哦不,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个假名了,工藤新一认真地说:“我绝不会向罪犯妥协。”
可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工藤优作想要告诉儿子这个事实,儿子太过单纯了,新一是侦探,只需要破解案件的谜题,什么都没法阻碍真相大白天下,而真实的危险都被他解决了,他把儿子保护在乌托邦里,造成了他过于执拗的正义。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工藤优作最后只能深深地看儿子一眼,垂着头被带走了。
见完家人的面后,工藤新一现在必须服下雪莉做的临时解药,真正证明他的身份。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会议室的中心,已经提前穿好了高中生的衣服,现在落在他身上还无比宽大。
会议室内外,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工藤新一努力无视那些目光,一仰头,吞下了药丸,接着,不亚于怪盗基德魔术的奇幻一幕发生了,他的骨骼发出咔咔响声,整个人在短时间内剧烈地变大、变高,这种剧变无疑是痛苦的,工藤咬住牙,直至躯体完全恢复为高中生的模样,他才放松了唇齿。
“……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是谁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有位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中年人上前,慈眉善目的姿态:“新一君,我们绝不会牺牲一位民众的性命,更何况是孩子,我们已经商讨出了一副可行的方案,一定不会让你受到生命危险。”
变得冷汗淋淋工藤新一只发出一声“嗯”,他也不是去送死的。
在他离开这个房间后,来到这里后,他的一切皮屑、汗液、头发都被收集了起来,工藤一家的基因也在暗中被窃取。
现在想工藤新一活下来的人数大于想要他死的人数了,精英们最后设计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为他设计出了各种贴身携带且不会被识别出来的武器,阿笠博士也参与了进来。
于是到了履行承诺的那天,全副武装的工藤新一被送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处空旷的荒野,周围有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红方无法靠得太近,只能通过远处的直升机摄像来转播现场情况。
通过观测,附近并没有人。
在按照约定把工藤新一放在目标点又撤离,按照要求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一直没有人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
这时,赤井秀一突然脸色一变,不对!「她」压根就没打算和他们交易。
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
传播的画面一直风平浪静,但突然一个晃动,摄像头不知为何从高空坠落,画面晃动太大根本看不清楚,接着巨大的轰鸣声才慢一步地传了过来。
质量很好、从高空坠落也未损毁的摄像头也终于落在了地面,刚好对准了那边,此刻,那里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坑,火与烟腾空而起,一切已化为了虚无。
什么也不存在了,只有一片灰烬,连衣服的半寸碎片都不复存在。
设置定时炸弹的人早已离开了东京。
「黑泽光」并不打算答应他们,「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工藤新一,在那里,已经埋好了炸药,只等着他出现,她甚至都不打算观看爆炸烟雾升腾。
而在这之后,所有帮助过工藤一家的人都被一一杀死,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直到最后一人死去后,「她」彻底销声匿迹,一切归于平静,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
黑泽光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她的超能力,她滞留在这里,一直没有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她被迫作为旁观者,看完了这个「她」的带着自毁欲的袭击。
「她」成为了红方的噩梦。
「黑泽光」应该已经疯了,旁观「她」的疯狂,黑泽光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她被迫跟着「她」逃命,她们的力量并不多,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合作了,自毁式的袭击更是加快了这一进程,导致在最后,必须东躲西藏。
在杀死最后一个人后——是「她」亲自使用匕首结束了他的性命,也终于结束了杀戮,她们躲在一个出租屋里,「黑泽光」点燃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看着它的燃烧,火光在黑暗里摇曳。
黑泽光不喜欢烟味,但她现在连远离的欲望也失去了,只同样沉默地看着那点火光。
两张相似的面孔如雕塑般,灰白、冷漠。
“我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
「黑泽光」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提前杀了他们。”
“你不喜欢杀人。”黑泽光无比清楚。
她讨厌杀人。
她讨厌直面生命的逝去,最讨厌结束了她纯真童年的爆炸,但,「她」却选了这种方式来结束工藤新一的性命。
黑泽光在当时被询问要不要一起时选择了走出去,不去看炸弹是如何被填满,她要求离开东京,不听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她怔怔地注视着火光,已经快燃到尽头了,烧过的烟草变成了灰烬落在地上,快烧到「她」手指了,但「她」却毫不在意。
黑泽光已经看到了这个自己之后的命运,「她」不会自杀,终其一生,「她」将活在黑暗里,注视着那点火光,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只要还有超能力在,能让「她」穿越时空,见到还活着的哥哥,利用那点微弱的温暖,慰藉自身,然后,活下去。
这也会是她的命运么……
这绝对是会被人投诉的坏结局,而且,如果是这样,一望见底的命运,冰冷刺骨的悲切涌现在她的心头。
这时,她感应到她的超能力要送她回去了,但黑泽光却没有感到欣喜。
“我要走了。”
没有回应。
黑泽光扯了扯嘴角:“祝你能看到美好的世界。”
然后她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待她走后,「黑泽光」才开口:“……我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了。”
只是无人听见她的这一声微弱叹息。
*
黑泽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她这一次去了很久,但回来时,房间依然干净无尘,时刻等待着她的回归。
在那边时,一直和另一个自己待在一起,她只是觉得心情低落,但回来后,情绪好像终于爆发了。
也或许是,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弱小,产生的无助。
看到的一切在一遍遍地告诉她,这是无用功,她永远也无法拯救哥哥,琴酒一定会死,她什么也做不到。
黑泽光仰卧在她的床上,窗帘被拉开,光线变得无比刺眼,她抬起手,想要遮住光。
手肘不慎将一个柔软的物体挤到了地下。
她不得不起身。
那是一只熟悉的猫咪玩偶,西伯利亚森林猫,她小时候喜欢抱着它睡觉,因为它的眼睛和皮毛很像哥哥,长大后也没有遗弃它,仍然摆在床头。
此刻它孤零零地掉落在地面,是那样的无助。
她弯腰捡起的动作突然就僵在了半空,然后瞬间,泪如雨下。
在眼泪落到猫咪玩偶前,黑泽光先一步将它捡起,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她转身,打开了保险柜,从中摸出了一个被使用过太多次,已经掉色的魔方。
边角圆钝,手感很好,即使是很廉价的塑料。
但黑泽光已经记不起母亲将它送给自己时的面孔了。
即使现在拿着它,也没有想要怀念往昔的反应。
她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她是一个冷血的人,没有为父母的逝去掉过一滴眼泪,但她执着于家人这一个概念,就好像,内心有一条准则,就是必须爱护家人。
家人,是她存在的意义。
过去的她的意义是将哥哥从死亡中拯救出来,因为她感知到了哥哥对她的爱,想要也这样去爱他,她想要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仿佛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她在决定要救他时,心情是奇异的愉快,或许,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她自己,而不是真的为了黑泽阵。
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明白了真实的自己,难掩地低笑出声。
“呵哈哈哈……”黑泽光抓着旧旧的魔方笑着,接着,笑容扩大,魔方圆钝的边角被紧紧握在手心中,有几分痛,但此刻她只是死死地握着,直到塑料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在承受力的边界点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小方块掉了出来,落在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
黑泽光只是死死地抓着剩下的魔方,疯狂地大笑着。
窗外光线洒进来,她的脸上有什么光亮一晃而过,像什么装饰用的亮片,闪闪发光,凑近了,才发现,那其实是一道晶莹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