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丝雀
黑泽光笑眯眯地带着琴酒来到了波罗咖啡店,满意地看见了金发黑皮服务生的瞳孔地震。
尽管安室透演技精湛,进军娱乐圈能秒杀一大片艺人,但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本能反应无法掩盖。
她安静地坐下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奇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况。
安室透刚才的惊讶只一瞬,除了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黑泽光,没人发现,他扬起笑脸,一副迎接客人的标准服务业笑容:“早上好,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吗?”
琴酒轻嗤一声,上下打量了眼他一身服务员的制服,没说什么,在黑泽光身边落座,示意她点单。
黑泽光愉快地说:“要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两份三明治,再加抹茶千层和抹茶芝士雪团。”
“好的,请耐心等待。”
安室透微笑着走进厨房,看似很平静,只不过尾音不再像之前那般上扬,故意透露出他的不快。
琴酒扫视了一眼整个店面:“你平时就吃这些?难怪这么弱。”
她耸耸肩:“甜品能提供能量,现在没人管我,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让她忍俊不禁,她上身探过去,在琴酒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的视线里,她笑着,举起手掌挡住自己的嘴型,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黑泽光,要记住了哦~”
在她说完,琴酒“唰”得离开了些,不悦地说:“不要靠这么近。”
“好好好,下次不会了。”她举手投降,只不过手只举到了头顶,弯着手肘,跟只招财猫一样。
“客人,请慢用。”安室透将食物一一摆在他们的面前,姿态无可挑剔,“祝您享受愉快的一餐。”
说着他就要离开。
“慢着。”琴酒出声阻拦了他。
琴酒似笑非笑地说:“这里薪水多少?缺钱?还是太闲了。”
“这就不劳客人费心了,倒是客人,这般好奇,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了吗。”
“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帮你。”琴酒冷笑一声。
“我还是很满意的,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慢用,我先告辞。”
在他们交锋时,黑泽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品尝起了食物,吃着吃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太好吃了,安室先生的厨艺也太好了吧,真想雇他当我的私人厨师。”
琴酒暼了眼她:“没吃过好的?”
“彼此彼此。”
“呵。”
安室透在厨房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棒,十分费解这一对组合,昨天只不过第一次看见那位女性,今日她就和琴酒一起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不可能是巧合,而且,他们相似的外形,也太过明显。
台面被他清洁得无比干净,几乎能反光,安室透思忖着可能性,一会儿得联系风间,让他查下,说不定这是个大的突破口。
刚才他看见那位女性对琴酒说了什么悄悄话,但她挡住了嘴型,琴酒太过敏锐,他也无法安装窃听器,真是可惜。
昨日安放的窃听器不知不觉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安室透眉头紧缩,这人或许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吃完早餐后,黑泽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她习惯地等待哥哥去结账,却发现这人根本没反应,坐在原地看她。
“你带钱了吗?”
“你不是说,请我。”琴酒故意这么说,想看她有无情绪变化。
“好吧,我说过。”黑泽光从厚厚的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安室透。
他收下,熟练地给出找零,不忘对琴酒挖苦:“让女士付款可不是绅士的作为哦。”
“你可以替她付。”
“我只是一个小服务员,先生看起来很有钱,莫非,这点便宜也要占。”
两人谁也不让谁,话语里满是刺,却又很平静的模样,互相对呛着。
“噗哈哈。”黑泽光没忍住笑了出来,两人的注意力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狡黠地笑起来,仿佛把他们之间的暗涌当成了有趣的戏剧,“你们可真有意思。”
安室透收敛了态度,恢复了服务员的姿态:“抱歉,是我失礼了,请慢走小姐,欢迎下次再来~”
玻璃门被拉开又合上,安室透清楚地看见两个一白一黑的人上了辆黑色轿车,这辆车他看琴酒坐过。
面具似的笑容满满消失,一张娃娃脸变得冷峻,他给风间发送了一条讯息,或许有什么意外要发生了。
*
车上,伏特加平稳地驾驶着车辆,琴酒在后座阅读着DNA检测报告,略过前面的一大串检测与分析,直接跳到结论,上面白纸黑字毫无疑问地写着,【受检者A与受检者B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关系,亲权概率≥
黑泽光将头凑过去,不出所料地说:“看吧,我可没骗你哦。”
开车的伏特加好奇得满头大汗,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大哥还有亲生妹妹啊!看到结果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强势冷漠的大哥竟然有了如此柔软脆弱的妹妹,简直像生出逆鳞的恶龙,他脑海里全是一堆狗血电视剧情节,整个人兴奋极了,老天诶,竟然有天能看见大哥和别人上演电视剧情节,他作为吃瓜第一线的人,简直不要太激动了。
伏特加继续稳如泰山地开着车,尽管墨镜下他的卡姿兰大眼睛已经在blingbling得闪个不停了。
琴酒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往的事了。
他幼年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但这并没有让他成为一个好人,他似乎生来情感淡漠,随着父母的逝去,那点为数不多的情感也随着消失,如今这个自称是他妹妹、DNA报告也证明是他妹妹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他竟然觉得有些棘手。
记忆告诉他,自己的父亲没有出轨,母亲也在生了他后身体就变得不好了,但琴酒不再去想那些事,即使这个妹妹的出现奇异,突兀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不似凡人。
米花町街道上的那截录像已经被他彻底销毁,看过那段视频的技术员也是。
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面前的这张脸,经过天桥下方时,阴影一闪而过,又迅速亮堂起来,是在黑暗里,也无法掩盖的、闪闪发光的面庞。
琴酒的手托起她的下巴。
温热的、略为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的眉骨,骨骼清晰,眼眶凹陷,鼻梁纤细挺直,嘴唇柔软,线条优美,下颚瘦削,面容如冰雪般精致洁白,他们是如此的相似,又是如此的不同。
黑泽光顺从地让他摸了一会儿,才从他的掌心抬起:“好了没?确认够了吧。”
琴酒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你怎么安排?放我下来么?”
她知道不会有另一个答案。
果然,琴酒的瞳孔缩小了瞬,像是锁定猎物时的危险征兆,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强势地抹除了别的选项:“我得看着你。”
“哼哼,”黑泽光翘起唇角,不出所料地晃了晃头,随手扎起的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微晃,“那你得提供食物衣服,准备舒服的住所,给我准备玩乐,还有保护好我。”
她翘着尾巴提出一堆条件,伏特加既兴奋又紧张的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他紧紧竖起的耳朵没有听到否认的话,他露出了吃到美味的瓜的兴奋表情,大哥这是默认了!
那堆在酒店还没穿过的衣服,琴酒本想直接销毁,但在黑泽光的督促中,他让人都运到他最豪华的安全屋里,里面已经精心布置过,因此当黑泽光享受了一顿大餐后,就看到了这个上下被打通的、三层的大平层。
这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只有极其细微的生活痕迹,显然琴酒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并不多,但现在这里被重新软装了一番。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她选择的白色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里整体为奶白色,空间很大,却温馨华丽,以简约的欧式风格为主,但毛茸茸的地毯、抱枕、冰箱贴都十分可爱。
她被带到自己的卧室,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两米的大床,床靠上的纹路华丽得像魔法回路,天花板的吊灯流苏垂落,白色的蕾丝灯罩边精致美丽,床上放满了抱枕,让人像扑倒在柔软的海洋里。
地面铺满了毛毯,这里有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但一转角,就能看见堪比客厅的衣帽间,已经挂满了各种款式的昂贵衣服,再出门右转,又是一间非常大的娱乐房间,巨大屏的曲面电视泛着金钱的光芒,两面墙都是游戏卡带,单独的电脑桌上,机箱、显示器、键盘、耳机全是顶级配置,附近还摆了台冰箱,方便随时使用。
还有书房、健身房、音乐室、花园阳台……最下面的一层则是冰冷的训练基地,为琴酒准备。
黑泽光不禁咂舌,在自己的世界哥哥都没这么“宠溺”过她,尽管如果他敢这么做,她一定会拒绝就是了。
这里的布置非常全面,几乎无微不至,对于不喜欢出门的人来说,这里一定是天堂了,不过,这也像是一个巨大的黄金鸟笼,舒适昂贵,空间极大,用来让鸟儿忽视了鸟笼的边界,误以为这就是自由。
但,黑泽光微笑着接受了暂时的住所。
琴酒可不知道她的超能力,就算她没有超能力,她也不会安心乖乖待在这里,享受着看似豪华但实则一无所有的待遇。
“不错,给你打8分,满分10分。”
“嗯?”琴酒发出一声低沉的疑问,不明白她还有哪里不满。
黑泽光微笑道:“意图,太明显了哦。”
她拍了拍手:“我想跟着你。”
“你要是不害怕。”
“当然。”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镜头里不认识的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整个炸开时,黑泽光的脸还是变白了些,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鼻尖也萦绕着一股铁锈味。
她放下望远镜,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试图通过上面喷洒的香水来让她不那么眩晕。
琴酒干脆利落地解决完违背组织规定,试图走私毒.品的叛徒后,蹲下身,以快速又准确的手法,将狙击.枪拆成零件放入手提箱内,他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刚远程狙杀掉一个人,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留长发是只有高手和蠢货才会做的事,长发在战斗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成为自身的弱点,也从犯罪组织杀手的战斗变成扯头花的幼稚行为,严重降低格调。当琴酒留了长发,就从没让人抓到过他的头发。
想到这里,黑泽光悄悄凑了上去,手帕的香水味已经挥发掉了。
“做什么?”琴酒头也不会,就察觉到了她的接近。
“不做什么~”
然后她凑近他的头发,嗅了一口:“哥,你用的什么洗发水,这个味道好闻诶。”
琴酒的身体僵住了一瞬,在别人靠近时,多年训练厮杀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肌肉处于戒备的警惕状态,只要身后这人有任何恶意的举动,他就会立刻掐住她的脖子,不过他没想到,她只是俯下身,凑到他的发丝前,轻嗅了一口,就像在闻花香。
握住弹夹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手背上的青筋隆起。
见他没什么反应,黑泽光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他的发丝,为这般顺滑程度感到惊奇,越摸越上瘾,四指无意间就要插.入他的发里肆无忌惮地抚摸了。
然后就被琴酒抓住,他捏住她的手腕,眼神冷硬,警告道:“规矩点。”
可惜这招对黑泽光完全没用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琴酒没有杀她时,就已经摸清了他对她的底线。
她脸上挂着笑,将手背到身后,楼顶的风撩过她长长的裙摆,乖巧又文静,一点也看不出她之前那般大胆肆意的模样。
琴酒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压了下帽子,大步向前走去:“走了。”
“好——”黑泽光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声音轻盈,就像在询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勤勤恳恳的伏特加已经将车开到了楼下,他们顺利上车,琴酒将副驾驶的窗摇下半掌宽,从衣服里拿出一包烟,指节一敲,一根烟就落了出来,被他叼在口中:“去训练基地。”
“我讨厌烟味。在不抽烟的人面前制造二手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坐在后排,伏特加后面的黑泽光凝视着他,目光幽幽。
伏特加悄悄竖起了耳朵,大哥会为了妹妹不抽烟吗,这也太甜密了吧,还是他会故意抽,冲她吹一个烟圈,好像有点恶劣,但坏蛋都是这样。
琴酒咬着烟,没有回答,只是之后并未摸出打火机来,或许宁愿让人觉得他没带,也不愿让人觉得他在妥协。
伏特加安安静静地开着车,没人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戏,他把琴酒和黑泽光送到训练基地后,整个人兴奋的不行,但却不能告诉谁,憋得他难受又激动。
突然,他想起来,之前去线下参加握手会时,有同担在发免费的小礼物,其中他收到了几本校册子,是文手写的同人文,他在小册子后面找到了网站和账号,在那里发现了很多美味的产出。
墨镜后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或许,他可以在上面写点东西,把大哥的职业改改,大家应该就看不出来,这样既能将他激动的心情传达出去,也能找点下班后的事干,不用一个人在房间喝酒了。
琴酒带着人一路进了训练场,有不少人对他身边的女性好奇的不行,但有那个凶神恶煞的琴酒在,最多也只敢偷偷看一眼,再看一眼,琴酒可不会对同事下手。
“看看你的水平。”他没有忘记当她摊开手掌时,那薄薄的枪茧。
琴酒挑了把趁手的枪给她,同时示意这里清场。
他可没有被人围观的兴趣。
手里的金属冰凉坚硬,但不算很沉,黑泽光不费力地掂量了下:“好呀,你也来呗,看看谁更厉害!”
她准备充分地找到护目镜和耳罩戴上,找了个位置,架好枪,摆好姿势。
琴酒看着她熟悉的姿势,简直像他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样。
他随手拿起一把枪,没戴任何防护装备,就开了枪,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前面100码、300码、500码、700码的靶子一个个接连倒下,一直到1300,他才停下,但显然没有到他的极限,而且这只是静态的射击练习。
还冒着火药味的枪.口余温滚烫,琴酒说:“该你了。”
黑泽光看了眼他的数据,枪枪命中靶心,显示屏上每个靶子的成绩都是满分,距离比她的哥哥要远点,但她并不惊讶,哥哥的战斗天赋绝佳,不管是近身搏斗还是远程狙击,他都是最顶尖的,还一直在进步。
她压低重心,眉眼变得专注而坚定,视野所及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只有红色的靶心是她的目标,其余的变成相机镜头里被自动虚化的背景。
一手稳稳地托住枪身,右手的食指放在扳机上,注意力无限集中,直至,一切恰到好处,扣动扳机,“砰”,命中目标。
她拉动枪.栓,金属弹壳哐当一声落在地面,换上子弹,再次瞄准目标。
琴酒看着她的目标一点点的拉开距离,但她的手一直很稳,成绩也同样是满分,直到1000码时,她转了下右肩。
“够了。”
琴酒打断了她。
“我还能继续。”
“你的体能很差。”再练下去,肌肉或许会受伤,他只是想看看她的能力,如今也达成了目的。
黑泽光站直了,活动了下身体,她是右利手,这是她与哥哥最大的区别,哥哥是左利手。不过琴酒通过严苛的训练,两只手都能熟练使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怎么样?你的同事们有我厉害吗?”她挑眉,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不拦我,我最好的成绩是1157码。”
“不怎么样。”琴酒不客气地将她的嚣张气焰压下,他才不会告诉她,她的成绩已经能进行动组了,谁叫她体能太差,不用看也知道,除了射击外,根本没有格斗意识,狙击手不是仅需要擅长射击。
再说,他不会让她进入组织。
她是他的东西,应该乖乖听话,只需要健康、漂亮、玩乐,而不是战斗。
“走了。”琴酒抹除了她的射击数据,点击重置按钮,他们走出这个房间,门自动合上,身后的一切已经恢复原样,组织的高科技在这些方面很实用。
“哦~琴酒,听说你养了个金丝雀,这是带来这里玩儿呀,告诉你,这样可不讨人喜欢哦。小朋友,这种冷冰冰的男人肯定不会照顾人~”
刚一出门,黑泽光迎面就遇见一个故意等在这里的女人。
国际巨星的声音柔和沙哑,语调婉转间带着独特的韵味,她笑起来时,连空气都变得纸醉金迷,像她这样的人,天生应该活在聚光灯下。
“呵,少来装好人了。”琴酒并未对她知道这件事惊讶,他没有遮掩过黑泽光的存在,他知道BOSS不会做什么,相反,说不定还觉得他有了软肋,能更有利于控制。
一个和琴酒同色的脑袋从他的黑大衣身后探出个头来,盯着贝尔摩德瞧,她还真是,即使在训练基地,也穿得无比华丽,燕尾裙波光粼粼,点缀着细钻,一看不是来这里训练的。
贝尔摩德妩媚一笑,任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的惊涛骇浪,在听到波本透露琴酒养了个人时,她本来不太相信,又听到卡尔瓦多斯也这么说,还说和琴酒一看就很像,她就赶过来了,没想到他们还真没胡说,这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这琴酒上哪儿找来的。
黑泽光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来,跟在琴酒后面走了。
贝尔摩德在被琴酒撞开肩膀时及时避开,她竟然幻视了一瞬她的天使,不过,组织里可没什么天使,即使是纯白,也会被染上黑色。
她起了几分兴味,她想看看,琴酒的这个金丝雀,进了组织后能一步步地变成什么样。
她优雅地向他们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看见控制欲极强的波本也来了,估计这出意外让他抓心挠肝地想要立刻搞清楚状况吧,情报员就是这样。
只见波本站在琴酒面前,挑衅地说:“这位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琴酒,要是你把老鼠带来了怎么办,对吧,贝尔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