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海之滨,妖魔邪道 我知你心意,允之……
众人围在苏棠面前, 场面堪称群贤毕至。
她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仿佛又回到了刚才万法殿里被各色光柱疯狂刷屏的噩梦场景。
就在这时,一位煞气凛然的兵部大将率先跨步上前,声如洪钟:
“苏棠小友, 我观你杀伐暗藏, 正合我兵部之道。”
“若入我兵部, 即刻授你实权,配专属亲卫如何?未来统兵一方, 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他话音未落, 旁边一位身穿深紫官袍的官员便冷笑一声, 拂袖上前:
“荒谬!此子律法亲和,明辨是非, 合该入我廷尉府,若入我门下,他日我必向陛下力荐, 保你【监察御史】之位,可直奏天听!”
“天下刑狱, 皆可过问,权柄之重, 岂是兵部能比?”
“通通胡言乱语!”墨家夫子吹胡子瞪眼,“朝堂纷杂, 何如学海无涯?”
“苏棠,入我稷下学宫,老夫可许你亲传弟子身份,所有资源倾囊相授!”
“更能与天下英才论道,探寻天地至理!”
“我法家愿以核心真传相授, 保你三年成宗师,五年称大家!”
“我阴阳家也可……”
……
一众大佬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恨不得当场捋袖子打起来,根据胜负定苏棠去向。
苏棠被围在中间,听得头皮发麻。
“兵部?学宫?听着都挺好……但我真不能坐班啊!”
“我得去封地种田发育啊!”
她的宏伟蓝图还在东海之滨等着她呢。
……
远处,无数考生看得眼红心跳,羡慕的有,酸涩的更多。
“百贤齐鸣,众卿争抢……我怕是在幻境里吧?”
“就算闭着眼随便选一个,都是通天大道啊!”
“她居然还一脸为难?!这叫什么世道!”
“人比人……唉……”
皇甫文、林汐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看着远处被一众大佬团团围住的苏棠,只觉得嗓子发紧,仿佛像在做梦。
周克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喃喃道:“不是梦……老大这也太牛逼了吧!”
“万殿同辉,争相拉拢……”林汐声音都有些飘,目光锁在苏棠身上,“这真是……”
“离谱!”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知道这位大佬很强,但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追随,必须狠狠追随!今后死心塌地!”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坚定。
众人对视一眼,显然都看到彼此眼中同样的想法。
苏棠越强,她们这支绑在一起的小队前途就越发光明。
将来封地开拓、资源获取、乃至官场晋升……全都有着落了。
一时间,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个个与有荣焉。
“你们说……老大会选哪条路?”周克忍不住开始畅想,眼睛放光。
“会不会选稷下学宫?那可是顶级传承圣地,各路大佬云集,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林汐却眨了眨眼,分析道:“要说搞功勋值,还是朝廷实权部门更胜一筹。”
“看看兵部和廷尉府那几位大人的架势,老大若是点头,起步便是核心要职,日后权柄在手……”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皇甫文笑了笑,豁达道:“管他学宫清贵,还是朝堂显要,选哪个都行。”
“反正到时候咱们只管跟着干就完了!”
有道理,众人心中豁然开朗。
反正有苏棠大佬在前面开路,无论选择哪条路那都是一条通天坦途。
谁能想到,这大佬只是略微一出手,就是所有学子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周克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几人,压低声音道:
“你们看那边,那群天之骄子的脸色……”
“全绿了。”
几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亚历克斯一行人脸色低沉,难看得吓人。
尤其是芙蕾雅,她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苏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偏偏不能动手。
只能怒气冲冲转向亚历克斯:“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体系不兼容吗?她绝无可能成功吗?”
“现在这算什么?”
“她不仅成了,还一口气选了三个!”
把所有人的风头全抢光了。
相比之下,她们简直就像是皓月之下几只微不足道的萤火。
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和无视?
亚历克斯本就因判断失误而心头火起,结果又被这蠢货一顿劈头盖脸地指责,气得脸色发青:
“芙蕾雅,你朝我撒什么气?”
“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都不用苏棠自己出手,信不信这些大佬就能立刻把你生吞活剥了!”
“以作为向她示诚的献礼?”
“你!”芙蕾雅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气势顿时一滞,半晌才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从穷乡僻壤爬出来的贱民,踩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
亚历克斯视线越过她,锁在苏棠身上,眸色阴沉,“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漏洞,或者身怀某种特殊道具。”
“卡夫拉,你不是最擅长让沉默者开口吗?”
“撬开她的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直沉默的卡夫拉看了两人一眼,平静道:
“当然。”
“亡者的国度里,没有谎言。”
这等能引动百贤齐鸣的秘密或宝物,合该为他们所有,而非流落于卑贱之徒手中。
……
与此同时,被各方条件淹没的苏棠终于能插上嘴,对着周围一众眼巴巴的大佬们深深一躬:
“学生苏棠,拜谢各位大人、夫子厚爱!”
“只是……学生惶恐。”
“稷下学宫与朝堂中枢,暂且都不打算前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论是学宫夫子还是朝廷官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说什么?
稷下学宫不去?丞相、将军们的招揽也不接?
这简直是疯了。
仙秦立国以来,从未有士子在获得如此殊荣后,竟同时拒绝学宫与朝堂的邀请。
“她……她竟全都拒绝了?”
“兵部、法部、学宫……一个都看不上?”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她可知她拒绝的是什么?”
“百贤齐鸣之才,竟要自毁前程不成?!”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不少老臣气得胡须直抖。
李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沉声道:
“苏棠,仙秦取士,此乃陛下恩典,岂容你儿戏拒之?”
那目光锐利如刀,蕴含法家威压,看得苏棠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公子扶苏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苏棠身前,面向李斯及众人:
“李相,诸位大人,少安毋躁。”
他声音清朗,缓缓道:“苏姑娘既能引得百贤齐鸣,万殿同辉,必是有大志向、大机缘之人。”
“其才其志,或许早已超越寻常晋升之途。”
“我仙秦海纳百川,当容得下不同的选择。强求反而落了下乘,非是聚才之道。”
“苏姑娘既做此抉择,心中必有万千沟壑。”
“人才之用,贵在得其心,而非锢其形。”
“若为强留,恐损其灵光,折其心性,岂非得不偿失?”
说得很对,但……
朝廷与学宫两方人马对视一眼,若苏棠只是个寻常天才,让了也就让了。
可偏偏,她是个引动百贤齐鸣的旷世奇才,引发了仙秦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万殿同辉之象。
此等人物,若不能纳入己方麾下,反而沦落到对面……
那怎么能行?
一众朝臣目光灼灼地看向丞相李斯,只等他一声令下,即便动用些非常手段,也定要将这旷世奇才纳入掌控之中。
李斯眸色深沉,威压也缓缓散发开来,显然已动了强势招揽之心。
结果他刚要开口,却听扶苏公子温和一笑:
“李相,诸位大人,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苏姑娘之才,确实旷世罕见。”
他话语微顿,随即意味深长地抬眼,望向咸阳宫深处那巍峨的殿宇方向:
“想来,此刻万法殿异动之事,父皇应当也已有所耳闻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无声惊雷,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皇帝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既如此……”他看向苏棠,“事关重大,且听听父皇的圣意如何?”
此言一出,苏棠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了然。
扶苏这是抓住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逾越的那条红线:始皇的绝对权威。
换句话说,直接上升高度。
皇帝还没说话呢,你们吵吵什么?
这是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了?
苏棠心领神会,立刻恭敬应下:“学生但凭陛下做主,一切听从陛下圣裁!”
果然,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官员与夫子们,听到始皇,纵然心中再有万般不甘,也瞬间哑火。
把始皇帝都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谁还敢在始皇可能关注的事情上强行抢人?
落一个“目无君上”的口实?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悻悻收声,纷纷拱手:
“公子思虑周全,臣等并无异议。”
“正当如此,恭候陛下圣意……”
“一切由陛下定夺。”
就连李斯也深深看了扶苏一眼,也收敛了外放的威压,不再多言,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苏棠暗中松了口气,对这位长公子的认知更深一层。
扶苏公子性子虽温和,却绝非天真迂腐之人。
寥寥几句,便抓住了局势的关键点,借始皇之势压住了全场,直接落子将军。
“还真不愧是……长公子扶苏。”
……
众人眼见事不可为,只得向扶苏恭敬行礼,陆续散去。
待人群散尽,场中唯余二人。
扶苏正欲转身,却见苏棠仍立于原地,温声问道:
“你为何还未走?”
苏棠立刻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垂首道:“学生苏棠,拜谢公子方才出言解围之恩!”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坦然:
“学生不入朝堂,不入学宫,并非不愿为仙秦效力,实是因心中另有所向,有一愿想求公子成全。”
扶苏微微挑眉,倒真有些好奇:“你且说来。”
苏棠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语气恳切:“学生愿请东海之滨,那片尚未开化的边疆之地,许我自治!”
“愿效仿上古先贤,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垦荒芜为沃土,纳流民以安户,为陛下守国门、开太平!”
“——此乃学生毕生所求,亦是我所能想象,最能福泽百姓之路,还望扶苏公子成全!”
此言一出,扶苏脸上温润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定定地看着苏棠,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女。
他见过太多人追求咸阳的富贵繁华,争夺中枢的显赫权柄,抑或是学宫的传承。
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反而选择一条最为艰苦的道路。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轻叹道:
“你倒是……”他轻叹一声,“不慕咸阳繁华,不争学宫虚名,不恋朝堂权柄,心心念念的,竟是去那僻远艰苦之地,为黎民百姓做最实在的事。”
他向前踱了一步,忽地回头看她,目光灼灼,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甚好!”
他当即慨然应允:“你放心。”
“我必亲自面见父皇,禀明你之所愿,为你请命。”
“东海边疆虽苦,却正是大有可为之地!”
“若知你有此志,父王想必也会欣慰。”
苏棠闻言大喜,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再次深深一拜:“多谢公子!”
她顺势坦然表露心迹:“公子知遇之恩、成全之德,苏棠没齿难忘!”
“今后愿追随公子,为公子与大秦效犬马之劳!”
扶苏温柔一笑,目光了然,欣然受之:
“我知你心意。”
他心中亦是畅快。
如此不慕虚荣、一心务实、更有宏大格局的人才,不结党、不营私、一心为民开拓——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求的同道之人。
能得她真心效劳,对他而言,亦是意外之喜,一大快事!
……
告别扶苏公子,苏棠心满意足地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成功靠上扶苏这棵又粗又稳又讲道理的大树,计划通!
接下来只需等待封地诏书,便可大展拳脚。
她选择东海之滨,自然是早有计划。
对于身处咸阳的仙秦来说,东海那地方无疑是蛮荒之地,边陲小镇。
但对苏棠来说,那可是面朝无尽瀚海的潜力无穷之地。
别的不说,倭国这肯定得拿下吧?
除此之外,广阔东海,说不定还缥缈着蓬莱、方丈、瀛洲等仙山福地,若真能寻得一二,绝对是大机缘。
她记得花果山似乎也是在东海之滨吧?
这要是能寻到……
况且,就算仙踪难觅,那又如何?
她还可以造大船、训精兵、扬帆远航,探索大洋彼岸的全新大陆与文明,绘制囊括四极八荒的寰宇海图。
将那些未曾归化的疆土一一探明,带回咸阳,献于始皇驾前。
届时,仙秦的黑龙旗将飘扬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真正的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光是想想,苏棠就澎湃不已。
夕阳金辉散落,为她离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扶苏静立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欣赏。
“不慕虚名,不逐权位,心向沃土,志在开拓……”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等璞玉,合该入我麾下。”
得此奇才,实乃大幸。
接下来,就该为她谋划一片广阔天地了。
……
咸阳宫深处,光线略显幽深。
巨大的玄色廊柱沉默矗立,支撑起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
扶苏正垂首,向御座之上那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沉声汇报。
玄黑龙袍的身影隐在通天冠的阴影之下,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唯有一双深邃如星海,威严如渊岳的眸子,淡淡地垂落。
“万殿同辉,百贤齐鸣……此景,确乃前所未有。”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诧异如此奇观之象。
“此子,确实奇才。”
“至于同修三门……”声音微顿,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倒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气运足够,天赋异禀,兼修又何妨?”
“就是选的这三家……农家、墨家、阴阳家……”
“那她最终选择了哪条路?”始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扶苏躬身应答:“回父皇,种地。”
御座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种地?”那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的,父皇,”扶苏解释道,“她求了一块未开化的边陲之地,欲自治开拓,为父皇镇守海疆,丰盈国本。”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带着些许讶异的轻咦,似乎略感意外。
随即,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是整个空间被无形之力扰动。
“嗡——!”
一幅巨大到铺满整座大殿地面的仙秦疆域地图,如光影般在殿中央展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郭海域纤毫毕现,浩瀚磅礴,仿佛将整个仙秦疆域浓缩于方寸之间。
那身影自御座上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浩瀚的舆图之上,问道:
“那她,要了何处?”
扶苏上前一步,指向东方那一片广袤而标注着“未尽探索”的蔚蓝海域及其沿岸地带:
“回父皇,是此处,东海之滨。”
那目光落在那片荒芜而充满未知的海域上,凝视良久。
“……竟然是此地。”
他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地图,望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真正海洋。
“东海……”他低声重复。
那一片象征着未知与遥远的蓝色,一直是他的心结。
多少次,他望向东方,心中萦绕着超越历代先王的雄心壮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浩瀚东海,这寰宇之下的每一寸土地,岂能置于大秦版图之外?
然而,朝中群臣多以“海外乃蛮荒之地,征伐耗费国运,得不偿失”为由,反对之声甚多,使他这项宏愿始终受阻。
这未能尽全功的海外版图,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处隐结。
此刻,他目光再次落回苏棠所选的那片边陲之地。
此女引动百贤齐鸣,她最终选择的三家中,正有阴阳家!
世人皆知,阴阳大家精通天象,堪舆星宿,能预测风暴,辨别海流,正是探索无尽海域不可或缺之力。
“她择此道,又主动请缨东海荒芜之地……”
“莫非……她亦有探索海外、开疆拓土之志?!”
这个念头一起,始皇心中豁然开朗。
苏棠之前所有看似离经叛道的选择,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并非不识抬举,而是所图更大,志在海外!
她是要以边疆为基,以农家、墨家夯实根基,再以阴阳家上妙法,为他打开通往东海之外的道路!
“好!”始皇蓦然开口,快意道,“此女务实敢为,志存高远。”
“允之!”
扶苏闻言,脸上露出微笑,深深一揖:“父皇圣明!”
苏棠啊苏棠,你此举真是为君解忧,正中靶心!
……
咸阳城外,农家小院内。
苏棠的父母正心不在焉地搓着手中的麻绳,目光却频频望向院子外,神情焦虑又忐忑。
“唉……不知棠儿这次……考得如何了?”老妇人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愁绪。
“她那身体……”
就在这时,邻居王大娘如同脚下生风般狂奔而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哎哟喂!苏家大哥!苏家嫂子!”
“了不得了!天大的喜事啊!”
她冲进院子,激动地说道:
“你家棠儿!万殿同辉!”
“所有学派的先贤都抢着要她!连丞相和公子扶苏都惊动了!”
“现在全咸阳都传遍了!你们要发达了!光宗耀祖啊!”
老两口闻言,顿时被惊在原地,手中的活计啪嗒掉在地上。
茫然、无措,随后是巨大的狂喜。
“真…真的?!”老妇人声音发颤。
“真的!比真金还真!”王大娘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茶楼酒肆全在议论!”
“说你家棠儿是仙秦立国以来头一份的奇才!”
“成了……真成了……”老两口对视一眼,泪水决堤,抱头痛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苏棠身影出现在巷口,身后还跟着一群闻讯赶来道贺的乡邻:
“棠儿回来了!”
“苏家妹子!恭喜啊!”
“好样的,真给咱们这条街争光!”
老两口赶紧反应过来,出门迎回苏棠:“好孩子!好孩子!”
随后不忘安抚热情的乡亲们,将众人送走:“多谢各位!今日匆忙,等过几日家中设宴,请各位都来热闹!”
院内终于稍稍安静下来,老妇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这可得做一桌好菜!”
“好好给我女儿庆功!庆功!”
她几乎是扑进厨房,翻箱倒柜,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一点腊肉和攒下的鸡蛋都拿了出来。
当晚,破旧的木桌上,破天荒地不再是稀薄的米粥。
虽然依旧简朴,却多了两盘翠绿的时蔬,一碗金黄的炒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得极薄的腊肉,油光闪烁,香气扑鼻。
“快,棠儿,快吃!”老妇人不停地给苏棠夹菜,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棠儿真是有大出息的!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苏棠一天没吃东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也不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许久未曾有过的丰盛晚饭,其乐融融。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模糊。
吃饱喝足,苏棠也帮着收拾碗筷,主动将其拿到昏暗的灶房。
老妇人背对着她一边清洗,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后的打算,满是欢喜。
苏棠应和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背影——
顿时,浑身僵住。
只见老妇人投在土墙上的影子里,竟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却扭曲蠕动的漆黑雾气。
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后可一定要跟着贵人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可等苏棠再定睛看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表面却强行稳住,声音如常:“阿娘放心,我晓得的。”
“哎。”
老妇人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慈和,脸色虽因常年劳作而显得蜡黄,毫无异样。
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烛光晃动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苏棠垂下眼眸。
趁着老妇人再次转过身去,她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酆都鬼门符】,微不可察地注入一丝神力——
“嗡……”
符箓极轻微地一颤。
正笑着的老妇人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有刹那的空茫,如同卡顿的木偶。
随即又迅速恢复清明,疑惑地揉了揉额角:“哎哟……真是老了,眼都花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洗着碗。
而苏棠心脏却几乎要跳出胸腔。
作为镇鬼符的升级版,鬼门符只会对妖魔鬼怪起反应!
可妇人明显是活生生的人,所以……那刚才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她被控制了。
被某种东西影响了心神!
被谁?
她猛地想起昨日在房中尝试激活应龙卡时,那凭空涌现又诡异消失的浓郁黑气。
当时只以为是龙穴引发的异象,并未深想……
可如今看来,那分明是某种邪魔妖道!
苏棠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冲我来的,它们早就盯上我了。”
窗外夜色如墨,浓重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声息,死寂无声。
灶房内烛光昏暗,将老妇人含笑忙碌的身影映照得温暖而寻常。
可苏棠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死死盯着那看似熟悉的背影,眸色幽深。
对方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了自己的母亲……
怎么办?
自己如今没比凡人强多少,若背后之人现在过来,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去找扶苏。
毕竟他是长公子,身份尊贵,且为人正直,以他的权势和资源,调查、解决此事必定轻而易举。
可下一秒,她就否决了。
“不行。”苏棠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以扶苏仁厚但严谨的性子,一旦发现妖魔,必然会彻查到底。
那问题来了,怎么查?
他定会动用稷下学宫与朝廷之力,深挖细查。
届时,诸子百家各种玄奥手段尽出,谁知道那些大能们有什么样的通天手段?
万一在调查时使用了什么“场景复现”、“气息感知”,“回溯”……
之类的手段,那自己昨天激活应龙卡牌,找到龙穴吸取气运之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恐怕不能。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将是仙秦律法的严惩。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不但不能求助,还得设法瞒住。
“然后,由我亲手解决掉背后那个人。”
“棠儿?”老妇人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杵在这发什么呆呢?”
“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语气慈和,与往常无异。
苏棠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嗯,好。”
她走出厨房,只见“父亲”正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修补破旧的牛车。
苏棠状似无意地靠近,袖中鬼门符再次极轻微地一颤——
正埋头干活的老头子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晃了晃脑袋、
“哎……”他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纳闷地嘟囔道:“手都不听使唤了……”
答案毫无疑问。
这老头子也被控制了。
苏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还能与父亲自然地对答两句:
“爹,慢点弄,天黑了就明天再说。”
“晓得晓得,你快去睡吧。”
苏棠应了一声,转身如常地走回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直到反手关上房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吱呀——”
窗外夜色已深,一片死寂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两头皆是绝路。
外有妖魔索命,内有律法悬剑。
冷静,必须得冷静。
缓了一会儿后,她这才坐到桌子旁。
毫无疑问,父母都已被那诡异的邪气沾染控制了。
但鬼门符反应微弱,说明邪气侵染尚浅,或许是刚接触……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是近期才动的手,只是初步施加影响,还没能完全渗透操控。
如同播下种子,需要时间生根发芽。
那自己就还有转圜的时间。
当前显然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得想办法揪出幕后之人。
“再加上今日搞出的百家齐鸣大动静,我恐怕也已引起了各方瞩目,正处于风口浪尖……”
“那幕后之人,也必定会更加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此时咸阳城已然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不能再多待了。”
“必须得立刻脱身。”
她迅速厘清思路,“得尽快拿到调令,远赴封地,远离咸阳这是非之地。”
“不仅如此,最好还要请扶苏公子相助,为我改名换姓,遮掩行踪。”
只要能度过最危险的前期发育期,待她实力恢复,定要把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狠狠锤烂他的狗头!
思路清晰后,她心中稍定。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锁实力。”
“今日叩问之后,我已经能隐约感知和引动这个世界的气运,说明已经过了明路。”
那再去龙穴提升气运,就不必再小心克制,可以稍微大胆一点表现出天才的水平,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定下计策,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深居简出。
她每日借口静修,实则悄然潜入龙穴,疯狂汲取气运,解锁自身被压制的力量,同时默默等待着朝廷的调令下来。
而她也暗中观察,发现父母身上的邪气并未加深,操控的迹象也依旧微弱。
她心中稍定,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自从百家齐鸣之后,她这原本门可罗雀的破落小院,如今门槛都快被各路访客踏平了。
稷下学宫的儒、道、墨、法各家夫子,乃至朝中几位颇具分量的将领,竟都寻着由头前来“探望”。
院内时常高朋满座,谈笑风生,或道贺攀交,或明里暗里试探拉拢。
俨然成了咸阳城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焦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那位隐藏的幕后之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苏棠也顺势改变了策略,在这种情形下,越是缩手缩脚,反而越惹人生疑。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展现在众人眼前。
毕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反而不敢轻易施展。
果然,一连数日,家中风平浪静,再无异状发生。
……
这日傍晚,一位墨家夫子满意地告辞离去。
他方才在屋内与苏棠探讨了许久机关传动之理,临行前,珍而重之地自怀中取出一只仅巴掌大小的机械雀鸟,递予苏棠。
“此乃【窥微雀】,乃老夫近日拙作。”
“其双翼可御风滑翔,目能窥远察微,内枢以三百六十枚簧片与齿轮相衔,皆可拆卸重组。”
“你于机关术之上天赋异禀,一点便透,更难得是常有奇思妙想,于我亦多有启发。”
“此雀便赠予你把玩研习,望你勤加练习,莫要荒废了这份天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如今你既得学宫内多位长者看重,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望你善用此能,”
“墨家之术,非止于奇技淫巧,更重在务实与民生。”
“你若能参透其中兴天下之利至理,将来或于工造,或于民生,必有一番作为。”
苏棠恭敬接过,连声道谢:
“多谢夫子厚赠,晚辈定不负期望,潜心钻研。”
送走夫子后,她把玩着这只精巧绝伦的机关雀,越看越喜欢。
这小雀做得十分精巧,羽毛由薄如蝉翼的金属构成,眼眸以剔透的琉璃石镶嵌,栩栩如生,关节处更是结构精妙,显然绝非寻常玩物。
再结合【天工开物】卡牌赋予她的超凡洞察与炼制感悟,她心中忽有所动。
只觉得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
她忍不住感叹:“墨家机关术,竟精妙至斯……”
是夜,万籁俱寂。
苏棠照例潜入龙穴,一边汲取气运解锁卡牌,一边手持【天工开物】技能卡,参照着那机关雀的结构,于意念中反复拆解、推演、构筑。
不过半个时辰,凭借着技能卡的灌输与实物参照,她已将那机关雀的内部结构和驱动原理掌握得七七八八。
甚至触类旁通,灵感迸发,推演出了几种改进方案。
她意念微动,悬浮于旁的窥微雀便轻盈振翅,如一只真正的灵雀,在龙穴中灵活翻飞,穿梭于巨大的龙骨之间……
看着这完全受自己掌控的造物,苏棠忍不住勾起嘴角。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人皇幡负责监视龙穴外围的一缕阴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
“……有人来了?”
她心中一凛,刚想下令让那阴魂撤回隐匿。
下一秒,那缕阴魂与她之间的联系,便被某种冰冷暴戾的力量强行掐断!
彻底失去联系的前一瞬,一个略带几分沙哑的讶异声音传来:
“咦?……此处竟还藏着阴魂小鬼?”
话音未落,联系中断。
苏棠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
这还是头一次,人皇幡的阴魂被人如此轻易地察觉并瞬间反制,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来者绝非善类……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最关键的是,龙穴入口离此地并不远。
对方恐怕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一旦龙穴暴露,这无尽的龙气宝藏将尽数为人所夺,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以她现今恢复的这点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倒是能跑,但这龙穴是她今后发展基石,怎能拱手让人?!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抬头。
辽阔而幽暗的龙穴中,窥微雀灵活翻飞,巨大苍青龙骨如山脉,沉默不语。
“墨家机关术,旨在以人造之力驾驭万物,小可窥微雀巡弋四方,大可造楼船劈波斩浪……”
那么,龙骨呢?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操纵它。
-----------------------
作者有话说:苏棠:种地,[狗头叼玫瑰]选东海。
始皇:懂了,[比心]你是要为我征服星辰大海!
苏棠:陛下您看![捂脸偷看]这地它自己越种越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