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百废待兴,巡督官印 都是主人的任务罢……
果然, 扶苏并未过多寒暄,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秘密调令已下。”
“我已按照你的要求保密, 此事除我与父皇之外, 绝无第三人知晓。”
“多谢公子周全。”苏棠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姑娘不必客气。”扶苏虚扶一把, 示意她坐下。
“三日之后,便是此次科考放榜之日。”
“届时, 咸阳城内所有目光都将聚焦于金榜题名之上,无人会留意其他。”
“你正好可借此良机, 悄然出发, 直奔东海。”
听到扶苏周全的安排,苏棠心中只觉无比熨帖。
看看, 这就是差距!
还得是扶苏公子,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全缜密,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由衷谢道:“多谢公子打点!”
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前往东海了。
等到了地方, 先把封地大后方的基础设施搞好,筑城修路, 广积粮草……
然后扬帆出海,第一个就把倭国提前纳入版图, 再去绘制这世界地图……
计划通。
就在这时,扶苏却温和地笑道:“只是此行需要低调行事, 要委屈苏姑娘了。”
“除此之外……”
他取出一卷镶金帛书,递给她:“这是父王亲批的封官调令。”
“特封你为东海巡督,掌滨海之地。”
“另,食千户侯禄,赐千金, 府邸一座,灵玉百方……”
不等苏棠反应,他又示意侍从抬上数个沉甸甸的宝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与浓郁气运扑面而来。
“你兼修墨家机关之术,这些材料想必不可或缺。”扶苏一一介绍,“南海沉银、雷击木心、千年寒铁……皆已备齐。”
“还有这枚前代墨家巨子留下的机关核心……”
苏棠眼花缭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赏赐也太丰厚了吧?
毫无疑问,这背后定是扶苏公子为她全力争取的结果。
而且这些材料种类齐全,品质极高,分明是仔细研究过她的需求,极为用心。
她正欲再次郑重道谢,扶苏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摆摆手笑道:“这才多久,你都谢我多少回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说着,他取出一枚玄玉雕琢而成的印信,郑重交代:
“此乃最重要的官印。”
“凭此印信,便是朝廷钦命的凭证。”
“东海边陲,民风彪悍,吏治混乱,非咸阳可比。此印乃陛下亲授,上可达天听,下可镇鬼神。”
“抵达封地后,你可凭它直接调用气运。”
“切记,此印万不可失。”
苏棠心中一凛,点头小心接过。
没有它,自己就算千里迢迢到了东海之滨,可无凭无据,无人会信她。
在这仙秦帝国,龙气即力量的根基。
唯有官方印信,才能得到龙气领域的认可,从而调用那浩瀚的力量进行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唯有拥有碾压性的实力,才能在那远离咸阳的边疆之地真正站稳脚跟,彻底掌控属于自己的封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除此之外,”扶苏继续道,“我还为你挑选了一批忠诚可靠的锐士,他们皆出身清白,战力彪悍,精通筑城、巡防、勘探等等。”
“待你出发时,他们会作为你的亲随一同前往,听你调遣。”
“公子……”苏棠心中感慨万千,“您为我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公子厚恩,苏棠定不负所望!”
扶苏笑道:“我自是信你。”
随即,他又细致地嘱咐了许多治理封地的要点。
尤其是治理边疆之地,绝非易事。
只听扶苏特别强调道:“……封地地处东海之滨,乃仙秦边疆,重中之重便是务必确保边防长城的修复与稳固。”
“此乃守护百姓、抵御外敌与妖魔侵袭的绝对屏障,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长城?
苏棠神情一动。
是啊,她差点忘了。
仙秦最负盛名的宏伟防御工事,便是那绵延万里的长城!
如今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其防御体系的构建?
好机会。
若她能学得一二,将来或许能应用于兰若寺的防御建设之上。
直接抄作业。
她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好生研究一番。
扶苏又详细嘱咐了不少细节之后,这才期许道:
“苏姑娘,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万望珍重。”
“愿你能谨记初心,善用所能,若能立下不世之功,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我在此,静候佳音。”
苏棠迎着他的目光,肃然行礼,笑道:
“定不负公子所望。”
为华夏开疆拓土!
……
三日后,科考放榜。
天光还未彻底亮透,整座咸阳城便已然苏醒。
茶楼酒肆挤满了人,大街小巷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无数士子、百姓皆翘首以盼,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猜测着谁能在那张即将揭晓的皇榜上金榜题名。
满城喧嚣之下,苏棠则悄无声息地离了家,按照事先约定,独自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驿亭。
她到时,亭外已候着一支队列整齐的小队。
约二十人,身形笔挺,玄甲肃整,气息精悍一看便知是精锐。
而队伍的最前方,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大!”
周克眼尖,第一个瞧见了她,老远就挥起手。
皇甫文、焦映容、林汐几人也都在。
这几人自然是她和扶苏特意要过来的,他二话没说便应允了,将他们都调入了自己的亲随之中。
众人刚汇合,咸阳宫方向便传来一声厚重而悠远的钟鸣。
“当——!”
皇榜张挂了。
钟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苏棠朝帝都方向望了一眼,想来扶苏此刻正立于宫门前,主持大典。
她几乎可以想象,皇榜之下,会是何等的人山人海,又有多少人喜极而泣,多少人黯然离去。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帝都的轮廓,便干脆地收回了目光。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耽搁,利落地登上了几辆通体玄黑的马车。
此乃灵车,不仅速度飞快,更能隐匿行踪,是长途奔袭的利器。
灵车微微一震,旋即如离弦之箭,沿着宽阔的秦直道向东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直到咸阳城那巨大的轮廓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克才憋不住,凑过来问:
“老大,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
“看起来阵仗还不小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就跟来了。
去哪?不知道。
干什么?不知道。
就知道是跟着苏棠走了。
苏棠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平静道:
“东海之滨。”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大说去哪儿?
“东……东海?”周克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老大拒绝了前途无量的稷下学宫,放弃了直达权力核心的朝堂捷径,最后选的地方……
竟然是东海之滨?
那地方他们略有耳闻,是仙秦帝国最东边的疆域,传闻妖魔横行,近乎蛮荒的边陲之地。
如此危险且未开化,远离文明中心,几乎是发配的罪臣和不得志的倒霉蛋才会去的地方。
老大到底图什么?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林汐却忽然轻咳一声,开口道:“也好。”
“眼下离开咸阳,未必是坏事。”
“如今老大风头正盛,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心生忌惮。”
“若留在咸阳城那漩涡中心,明枪暗箭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总结道:“此时远离这是非之地,暂避锋芒,倒不失为一招以退为进的妙棋。”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确实,咸阳的水太深,老大光芒太盛,难免招人恨。
只是……就算要避风头,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避风头吗?
直接去帝国最边缘的荒芜之地?
这退得也未免太彻底了些。
都快退到天边去了。
几人交换个眼神,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可是能在对抗赛中拿18w积分的老大,她这么做,肯定另有打算,必有他们尚未看透的深意。
周克挠了挠头,试探地看向苏棠:“老大,你这是想天高皇帝远,干一番大事业?”
焦映容眼睛一亮,接话道:“这确实,咸阳虽好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根基尚浅,处处掣肘。”
“反倒是东海,朝廷鞭长莫及,一片空白,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皇甫文也反应过来,接口道:“而且濒临东海。你们别忘了老大上个副本可是东海龙女。”
“执掌江河,对付水族妖魔得天独厚。”
“到时候借深海除妖魔,开拓一片海上基业,立不世之功!”
“没错!”周克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啊!”
“这广阔海洋可是有无尽际遇!”
“还得是老大,目光实在是高啊。”
众人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建立一方基业,称霸东海,纷纷目光灼灼地向苏棠求证。
她也并未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海洋……确实是个起点。”
但终点,可远不止于海洋。
还有海洋之外那浩瀚无垠的异世大陆,仙秦尚未纳入的广阔版图。
接下来几日,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赶路。
灵车日夜兼程,隐匿疾行。
……
数日后,咸阳城,苏家小院。
苏父苏母才从一位官方信使口中得知,自家女儿竟然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咸阳,说是为朝廷办一件紧要的差事去了。
老两口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走……走了?啥时候走的?怎么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苏母人都懵了。
苏父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这……朝廷的事,肯定是顶重要的机密,哪能随便说?”
随即,他挺起胸膛,满脸自豪:“棠儿这是出息了!”
“好好好,”苏母先是跟着高兴,转而又担心起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路上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老两口又是骄傲又是担心,絮絮叨叨了半日。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本该睡下的老两口却眼神空洞地自行起床,浑浑噩噩地朝着某处走去。
幽深的黑暗中,一道压抑着震惊与怒意的低吼响起,不敢置信道:
“什么?!人已经跑了?还跑了好几天?!”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眼皮子底下,人都能看丢了!”
被操控的苏父苏母委屈又茫然,浑噩地辩解道:
“那孩子经常一闭关修炼就好几天不见人影,这都是常事啊……”
“我们都以为她还在闭关,谁能想到,她练着练着,直接走了……”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显然对这个解释极为不悦,却只能压抑着怒火再次问道:
“那她去了哪儿?”
可惜,回应的只有沉默。
无人知晓。
……
很快,苏棠离开咸阳城的消息,传到了其他考生的耳中。
某处宅邸内。
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聚在一起,气氛微妙。
“我不信。”亚历克斯拧着眉,“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舍弃了稷下学宫的邀请,不要唾手可得的官职?”
这么好的开局,她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好信的?”芙蕾雅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被吓破胆了。”
“那天她风头是出够了,可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肯定是她心理素质太差,顶不住这压力,自己灰溜溜地跑了。”
亚历克斯:“……”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芙蕾雅,心想这莽夫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而且听起来,竟然还特么莫名的合理!
“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亚历克斯并未轻易相信。
“以她的心性,不像会被轻易吓退的人。”
“会不会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我担心,她是在谋划什么能影响大局的动作。”
那这威胁性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夫拉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道:
“争论这些并无意义。”
“无论她因何离开,又去往何处,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仙秦,气运才是根本。”
“咸阳城,乃是仙秦龙脉汇聚之地,气运最为鼎盛。”
“她离开咸阳,某种意义上,就是放弃了快速提升的最大捷径。”
“此等行为,愚蠢至极。”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卡夫拉扫过众人,眼神诧异:“如今苏棠自愿退出咸阳这盘棋,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把她找回来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哑然。
确实。
还真是这回事。
她走了,正合心意。
管她是因为风头太盛被压力击垮,还是自知根基不稳难以在咸阳立足,又或是认知有限,错判了何处才是积累气运的最佳之地……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走了,咸阳城就少了一个最碍眼的竞争对手。
“卡夫拉说得对。”亚历克斯反应过来,冷笑道:“她既主动放弃,这位置自然由我们占据。”
“想走容易,但再想回来?”
“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如他们所料。
没了苏棠抢占风头,其他人纷纷开始崭露头角。
尤其是亚历克斯,得到了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扶持,各种资源朝他身上堆。
一时间风头无两,进步神速。
不过半个多月,他就在一场试炼中大放异彩,得到了丰厚的气运奖励,竟成功解锁了一张SR级卡牌能力。
实力暴涨!
“SR级?”一旁的卡夫拉忍不住侧目,“你这解锁速度……怕是所有考生里最快的了吧?”
换作旁人这么夸,亚历克斯或许还不屑一顾。
但卡夫拉是和他齐名的天才,性子又一向孤高冷傲,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称赞,分量可完全不同。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得意:“倒是难得听你夸人。”
毕竟以前的卡夫拉,可是个拉着张死鱼脸的闷葫芦,无趣得很。
夸人?怎么可能嘛。
卡夫拉:“……陈述事实而已。”
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唉,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芙蕾雅见状,好胜心大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只夸他不夸我?”
那怎么能行!
她顿时也憋着一股劲,更加玩命地修炼起来。
此后,众人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气运争夺与卡牌解锁中,彼此竞争攀比,卷得飞起。
偶尔也会有人想起苏棠,但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
一个月后,灵车内。
苏棠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将【应龙】卡牌收起。
她内视己身,满意地点点头。
“在庞大龙气的滋养下,实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想到这里,她心念微动,将外放的气息强行压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
没办法,毕竟如此庞大的气运来源根本没法解释啊。
只好低调做人了。
“咚咚。”
车门被敲响,皇甫文等人声音传来:
“老大!快看外面!咱们终于要到了!”
苏棠闻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景色已经与帝都咸阳截然不同。
没有了巍峨宫阙和繁华街市,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
在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苍灰色线条,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那是年久失修的仙秦长城。
“这里就是瀛洲府下的石郡?”周克咂咂嘴,忍不住感叹:“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瀛洲府,位于仙秦版图最东端的边陲郡府,濒临东海。
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大片土地都处于未开垦的荒凉状态。
“我的乖乖……跟咸阳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其余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无不感慨。
不愧是边陲,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苏棠望向那大片大片的平原,眼中却亮起了光。
这地是荒了点,但却辽阔平坦。
若是好生经营,开辟良田,引民垦殖,何愁不能逐渐繁华起来?最终成为鱼米之乡?
如今正是青苗猛长的时节,仙秦地气充沛,作物生长极快,基本能做到一月一熟。
只是……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却明显缺乏咸阳那般浓郁的龙气滋养。
田野显得贫瘠许多,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像是能月月丰收,倒像是辛辛苦苦一季才能有所收获,且收成堪忧。
官道旁偶尔能看到的农人,也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
几个光着脚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瘦得皮包骨头。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皇甫文对众人道,“这石郡乃至整个瀛洲,治理都相当不堪,跟个野地儿似的。”
“朝廷基本是管不过来,百姓能混个温饱就算不错了。”
“还得时常提防妖魔侵袭,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众人听到这话,再看向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心情不免沉重。
“这地方……真是比咸阳城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啊。”周克咋舌道。
“不过,”林汐忽然开口,“这里倒是有不少传闻。”
“说东海之上有缥缈仙山,其上灵药遍地,藏有奇珍异宝,也不知是真是假。”
仙山?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
“要是真能找到,岂不是发了?”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出海探探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苏棠却忽然神情微动,抬眼望向远处:
“有人来了。”
“应当是那位田郡守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列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辆极其奢华的灵车,车壁上镶满了明珠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拉车的更是四头膘肥体壮的灵兽,皮毛油光水滑,被一队铠甲鲜亮的护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驶来。
“我的娘,”周克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吗?”
“这郡守怎么这般阔气?”
“这排场比咸阳城的一些大员还气派啊!”
林汐若有所思:“或许是为了迎接老大,特意搞这些彰显重视?”
众人猜测间,那豪车灵车已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缎官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小跑着迎上前,对着车队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道:
“下官瀛洲府石郡郡守田裕,拜见东海巡督大人!”
“恭迎大人莅临石郡!”
对方礼数周到,又是一地主官,如此郑重行礼,苏棠也不好再坐在车上。
便带着众人一同下车,微微颔首:“田郡守不必多礼。”
田裕直起身,看见苏棠如此年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热情:
“哎呀呀!苏大人真是年少有为,英姿不凡!”
“如此年纪便肩负重任,实乃我瀛州之幸,石郡之福啊!”
“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想必今后在您的带领下,我石郡定能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他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一通天花乱坠地猛夸。
一番吹捧之后,田裕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苏大人……是诸子百家中哪一家的高徒?”
“下官也好事先为您筹备一二。”
苏棠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随口应道:“农家。”
“农家?!”田裕惊喜地一拍手,满脸真诚:“农家好啊,农家才是根本。”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百姓们最盼的不就是吃饱饭吗?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竟转过身对着田埂上那些远远看热闹的农人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道:
“乡亲们,快过来,都过来看看!”
“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苏大人,专管咱们农事的青天大老爷。”
“她可是稷下学宫出来的农家高人。”
“今后,有苏大人在,咱们的地、咱们的收成,都有苏大人替咱们操心了。”
“保证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农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纷纷围拢在一起。
听到能吃饱饭,个个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假的?这位大人真能让我们吃饱饭?”
“郡守老爷……不会骗咱们吧?”
“真的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以后真的能顿顿有粮了?”
田裕见状,立刻挺起胖胖的肚子,拍着胸脯替苏棠打包票:
“苏大人何等身份?岂会欺骗我等?”
“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将农人们的期盼尽收眼底,随后转向苏棠,一脸诚恳道:
“苏大人,您看,乡亲们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要不,您亲自给大家一句准话?”
“咱们石郡,到底能不能吃饱饭?”
苏棠深深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如今看来竟还是个心思狠毒的刁官。
这一手,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说个“不”字,怕是立刻就要寒了所有农人的心,尚未赴任便已先失民心。
好毒的手段。
苏棠神色不变,转头对着一众眼巴巴望来的农人点头:
“当然,诸位放心。”
“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本是分内之事。”
若没有一个稳定富足的大后方,后续谈什么扬帆远航、开拓海域?
即便没有田裕这番作态,治理民生、稳固根基也是她计划中的首要任务。
身后,皇甫文、林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发现这死胖子的不对劲了。
皇甫文压低声音,后知后觉道:“这白胖子看着热情和善,实际上心可真黑啊!”
“古往今来,哪有上官刚到任,就被下属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逼着立军令状的?”
“这要是做好了,功劳多半被他说成是理所应当。”
“可要是做不好,或者稍有差池……”
林汐神色一冷,接口道:“所有过错便全是老大一人之过,顷刻间便能尽失民心,威望扫地。”
“这狗官,好阴毒的算计!”周克咬牙切齿,“原来是一条笑面肥虎!”
他们本以为只是礼尚往来,下车见个面,走个过场。
万万没想到,这死胖子这么不要脸,竟煽动聚集了这么多农人,直接把老大堵在这里,逼她踏入陷阱。
“或许……”焦映容有所思,开口道:“他是怕了。”
“老大此行,代表朝廷。”
“他盘踞此地多年,怎么会甘心情愿放弃这一切?”
“如此急不可耐地发难,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恐惧。”
“想趁老大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几人心中皆是一凛。
原以为这地方穷就算了,没想到还有杀人不见血的官场暗箭。
虽无硝烟,却能杀人于无形。
就在众人以为苏棠下了军令状,这事就这么结束时,却见那田裕再次笑呵呵地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激动的农人们安静。
“大家听到了吧?大人亲口承诺了,那是一言九鼎。”
“乡亲们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不过嘛,”他搓着手,一脸热切地看着苏棠,“大人,光说不练假把式。”
“乡亲们虽然信了,但终究心里没个实在感受……”
“您既然是农家高人,要不现场露两手?”
“也让咱们这些乡下人开开眼,更能安心不是?”
“大家伙说,是不是啊?想不想亲眼看看苏大人的仙家手段?”
这话一出,围观的农人们顿时激动起来,立刻跟着起哄:
“是啊大人!”
“露两手吧!”
“让俺们也瞧瞧!”
这话一出,皇甫文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
就算老大解锁了农家技能,可他们这一个月日夜兼程赶路,哪有什么时间获取更新功勋、吸纳气运?
没有气运,又怎么能提升实力?
这要怎么展示?
“这死胖子……肯定是察觉到了老大气息不强,故意刁难,想给她难堪!”
完了。
众人心里一沉,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不展示,这些农民回头往外一传,指不定被歪曲成什么样。
什么新来的郡守连个农家法术都施展不出,立刻威信扫地。
可若强行展示,就凭这仓促之间的状态,效果恐怕也稀松平常,岂不是照样让人看轻,动摇民心?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田裕却将他们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忽然见苏棠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田裕心里莫名一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支棱起来。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心中不屑:“哼,装什么装!”
“能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边疆……能是什么厉害角色?”
装模作样罢了。
但脸上却故作惶恐,连忙躬身道:“哎呀,是下官僭越了。”
“大人何等尊贵之躯,怎能在此地为我等贱民献技呢?”
“是下官的错,还望大人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苏棠高高在上。
周围那些农人闻言,眼中的期盼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田裕堆起满脸假笑,准备再“劝谏”几句时,却见苏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田裕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田郡守,”她慢悠悠地开口。
随即,一方玄玉官印自掌心浮现而出,静静旋动。
看到那枚代表朝廷钦命的官印,田裕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官印,可不是摆设。
在仙秦体制之下,它代表着一地最高权限,能直接调用辖地浩瀚龙气。
是朝廷赋予的绝对权柄和律法威严。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从来就不是一句比喻。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她此时拿出官印想干什么?!
田裕头皮发麻,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要说些什么规矩啊、民心之类的,但已经晚了。
苏棠根本懒得与他再多费半句口舌。
“嗡——!”
心念一动,官印骤然光芒大放,引动仙秦龙气。
下一刻,一股宛如万丈山岳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宛如煌煌天威!
“呃啊——!”
田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无比沉重的力量死死砸在他的脊梁之上。
他根本无法抵抗分毫,双腿咔嚓一软。
“扑通!”
伴随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跪趴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那脸狠狠砸进了泥地里,官帽滚落一旁,发髻散乱。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威压弥漫开来,在场所有官员无一幸免,如同被巨手齐齐拍倒在地,哗啦啦跪倒一片。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带着虚伪笑容的官员,尽数匍匐在她的脚下。
个个抖得若筛糠,面无人色。
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牙关打颤之声。
被那浩瀚官威死死压在地上的官员,心中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动用官印,引动龙气行此霸道碾压之事?!
仙秦体制之下,官员晋升何其艰难!
需得兢兢业业,积累政绩,换取民心所向,方能得龙气垂青,缓慢提升气运。
何曾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纯粹以官印品阶进行蛮横镇压的?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在此地一无根基,二无民望,自身气息还如此微弱……
她怎敢一上来就强行动用官印,引龙气压人?
她就不怕龙气反噬,官印崩碎,自身道途尽毁吗?!
然而,煌煌威压之下,她真的敢了。
而且,她做到了。
苏棠垂着眼,一步步缓缓走近。
靴底轻叩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恐怖的威压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愈发凝实沉重。
田裕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只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碾碎。
他拼命想挣扎,想抬头,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不……不……”
就在这时,苏棠走到田裕面前,停下。
官印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流转的神光映照着她低垂的眉眼,显得神情莫测。
田裕拼命抬起眼,却也只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鞋尖,以及投在他头顶前方的那片阴影。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为官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此刻,惊怒早已被骇然与恐惧压过。
她……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清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田大人。”声音微微停顿。
“你这是……”
“拿本官当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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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田裕:[爆哭]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苏棠:不好意思,[墨镜]有印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队友们:……你惹谁不好,[捂脸笑哭]你惹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