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朝堂吃瓜,不走弯路 她是一点弯路也不……
一句四海未尽, 足以让那位千古一帝心神震动。
秦始皇,华夏五千年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他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 车同轨, 废分封, 立郡县,建立起前所未有的中央集权帝国。
奠定华夏万世之基业。
然而, 就连始皇帝这般雄才大略,也并未知晓, 在那浩渺无垠的碧海之外, 竟还藏有未曾踏足的广袤疆土。
如果他知道,以其气魄, 必不会止步于中原。
一定会倾仙秦举国之力,跨海远征,将浩瀚海疆与海外新土, 尽数插上黑龙旗。
而现在,倭国诸岛的存在, 便是海外确有新大陆的铁证。
它向众人证明,四海之外并非虚无, 而是有辽阔天地。
有金银矿产,有沃野良田, 更有丰饶的资源与无尽的可能。
那么既然能有一个倭国,为何不能有第二块、第三块?
终有一日,仙秦黑龙旗,将插遍世间所有已知的土地。
届时,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论行至何方,所见皆是秦土;无论与何人交谈,所闻皆是秦语;无论使用何种货币、度量,皆以秦制为尊。
书同文,车同轨,法令、历法、度量衡,尽皆一统。
苏棠越写,越是心潮澎湃,最终一气呵成写完了这份奏折。
她满意地搁下笔,接下来,就等着扶苏公子将它呈交给始皇陛下了。
“话说,也不知扶苏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苏棠托着下巴,卡夫拉那边迟迟没有新的动静,想来战况正紧,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开身。
她脑中念头一转,不禁失笑。
那些天才们,现在估计正拼了命往回逃,指望日后卷土重来,与仙秦再争高下。
殊不知,人还没回去,自己这边连跨海远征的楼船舰队都快造好了。
不过平心而论,苏棠觉得亚历克斯他们大概率能逃掉。
毕竟,能被称作天才,谁没几张保命底牌?
看看卡夫拉就知道了,那保命的底牌是层出不穷。
可就算能逃,也得脱一层皮。
有扶苏公子出手,怕是到最后底牌尽出,少不得还得受伤,才能勉强有寥寥数人逃回故土。
想到这,苏棠反倒觉得有些可惜了。
若是时间再充裕些,等那几人历尽艰险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以为自己安全了。
正想喘口气,重整旗鼓时,结果一抬头——
却见黑龙旗蔽日而来,而秦军将士已然开始登陆……
“啧啧,那画面实在很美。”
优势在我,苏棠心情极佳。
海风吹过港湾,眼前又是另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将士与水手们正一箱箱地往巨舰上搬东西:有缴获的战利品,也有倭人主动献上的贡品。
巨型楼船吃水线都明显下沉了不少,船身被压得微微倾斜,海浪拍打船体,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那边堆不下了,往这抬!”
“小心点!这箱可都是易碎的宝贝!”
倭国那些大祭司们更是前后奔走,比自家人还上心,忙前忙后地扯着嗓子喊:
“这些破铁矿谁搬上来的?赶紧卸了,占地方!”
“换什么?去圣山祭坛后面的密室,把【金砂】搬来!”
“快些,别耽误主人装船!”
“……”
那副恨不得把自家老底都掏空献给苏棠的忠诚模样,看得一旁的皇甫文和焦映容都啧啧称奇。
“老大,你这人皇幡能力也太逆天了!”皇甫文抱着胳膊,摇头叹道,“我活这么大,头回见到叛徒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生怕自己卖得不够彻底的。
“谁说不是呢。”焦映容也在一旁笑,“进去一趟再出来,整个人都洗心革面了。”
“不光死心塌地,连挑自家宝贝都比我们还上心积极!”
唯恐他们漏掉任何一件宝贝的样子。
这操作属实把俩人看傻眼了。
苏棠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一箱箱灵材、矿产、奇珍异宝被毫不吝惜地搬上楼船,她也属实心情舒畅。
有了这批资源,之前很多嗷嗷待哺的工程总能重新动起来了。
皇甫文激动地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老大,别的不说,至少修复长城的材料绝对管够了!”
“熬了这么久,我可总算看到曙光了。”
东海长城那可是守护整个东海的屏障,更是仙秦的重大战略工程。
按照仙秦的规则,若能在他们手中彻底修复,能获得的功勋值绝对是天文数字!
朝廷必会赐下海量气运奖励,他说不定能借此一举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甚至再进一步。
“你就只盯着那道墙?”焦映容瞥他一眼,转向苏棠,“老大,咱们的工坊也得跟着升级了。”
“以前主打农业工具和基础建设,但现在,时代变了!”
“那点产出跟出海一趟的收获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们需要造能横跨大洋的巨舰,一炮能轰平山头的重炮,还有能潜入深渊、寻矿探脉的机关灵兽……”
“这些都得安排上!”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坊,看到了一艘艘强大战舰下水的壮观场景。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这些全搞起来,功勋还不得哗哗地来?”
苏棠看着两人那兴奋样,不由得笑出声,肯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都会有的。”
“这才刚开始。”
“倭国不过是一个起点,我们要做的,是跨过这片海,把黑龙旗插到每一寸未曾踏足的土地上。”
这话一出,皇甫文和焦映容两人只觉胸中豁然开朗。
修复长城?扩建工坊?
相比于征服广袤大陆,格局确实小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当初苏棠为何选择东海之滨。
困守咸阳,不过是与人在方寸之地内卷。
可这万里海疆,才是真正的天地辽阔,大有可为。
“等副本结束时,咱们得拿到多少功勋值?!”
“那还用说?肯定是天文数字!”
……
待到楼船装满,再塞不下分毫,苏棠这才准备返航。
临走前,她留下二百精锐和几名擅长治理的文官,让他们在这岛上扎下根来。
修码头、建营寨、立据点,把这里变成大秦在海外第一个据点。
至于那几个祭司魂奴,她也并未带走。
而是随便找了几个简易傀儡将魂魄塞了进去,以便随时向她汇报岛上的情况。
碧海蓝天之间,舰队扬帆而起,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归程要远比来时轻松太多。
船舱里堆满了资源,再不必中途停泊勘探,一路顺风破浪,直奔石郡。
直到航程末尾,卡夫拉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好消息是: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叛逃的图谋,早已被扶苏公子识破。
一场伏击雷霆而下,几人重伤奔逃。
更爽的是,他们数月来辛苦搜刮的资源,几乎全被截了下来。
扶苏拿走了大头,拜尔和奈菲尔趁乱捞了一小部分,大约两成左右。
“两成已经不错了。”苏棠并未贪心。
更何况,其余八成落在扶苏手中。
“公子的钱,不就是我的……咳,公子的资源,早晚也是要投入到国之大业上来的嘛。”
兜兜转转还不是绕一圈又回到她这边,这么一想——
“不亏!”
“总比被那群叛徒卷走,拿去资敌要强万倍。”
一想到那海量的资源差点便宜了对手,她就心疼得不行,此刻终于舒坦了。
但也有坏消息:人没留下。
亚历克斯等人拼死突围,最终还是让他们跑了。
如今正兵分两路,亚历克斯带着残部逃向希腊方向,而芙蕾雅则遁往北欧。
随附一则紧要情报——
【此番围剿失利,关键在于亚历克斯还藏了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考生莫伊拉,其主神为执掌万物终局的命运女神。】
【她能短暂拨动命运的丝线,在扶苏必杀的合围中,硬生生撬开了一线悖逆常理的生机。】
【最终几人借此,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奇迹般逃出生天。】
苏棠听完,沉默了几秒。
命运女神的代行者……
这倒真出乎她的预料。
“不愧是亚历克斯……”
苏棠倒没多少失望,反而有种“果然你还留着后手”的感觉。
“藏得可真够深的,竟握着一张干涉命运的牌。”
“莫伊拉……”
这无疑是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
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连资料都没几行。
谁能想到,她竟是最后翻盘的关键?
“可惜啊……差一点就全灭了。”
苏棠略感遗憾,却也不觉得亏。
提前逼出这张暗牌,总好过日后在最关键时刻,被命运拨弄,一败涂地。
“不过,能够干涉命运……”
“这种能力,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变数和麻烦。”
“还看不见,摸不着,防不胜防。”
“有点难搞了。”
她当即给卡夫拉下达新命令:
“盯住那个莫伊拉,想办法摸清她能力底细。”
“发动频次、代价、限制……统统查清。”
“明白。”
链接断开,卡夫拉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虽让亚历克斯等人逃了,但他们个个重伤在身,元气大伤。
即便逃回老巢,也需数月甚至经年调养。
“也算是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苏棠心想。
趁他们喘息未定,仙秦这边正好全力发展。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
这事不对啊。
扶苏亲自设局,天罗地网,结果还是让人跑了……
这事若传回朝中,会不会被朝中那些死对头借题发挥,说他办事不力?
万一始皇帝怪罪下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扶苏若受责罚,她这边的布局,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里,苏棠有些坐不住了。
她连忙取出传讯书卷,斟酌着词句,发去了一条看似随意的问候:
【公子许久没回,可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一切可还安好?】
她本没抱多少希望对方会立刻回复。
毕竟扶苏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下肯定焦头烂额,多半没空搭理她。
谁知,消息刚送出去,书卷上便浮现出扶苏那熟悉的字迹:
【无妨,小事耳。】
苏棠:“……?”
这也能算小事吗?
她盯着那风轻云淡的无妨,一脸怀疑:
“扶苏公子该不会是硬撑吧?”
放跑了这么重要的敌人,怎么可能没事?
她正琢磨着怎么再试探两句,又一行新内容浮现出来:
【此前与你同期的一些考生叛逃了,方才在处置此事。】
苏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啊?
这么机密的事,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没问题吗?
不等她回应,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浮现出来:
【正好,可借此机会,为你多争取些资源。】
苏棠:“……?”
她盯着最后这行字,脑子有点懵。
不是……扶苏公子该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吧?
亚历克斯那群心腹大患跑了,这么大的纰漏,回头不被追究责任就烧高香了。
怎么听这意思,反倒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还能顺势给她捞好处?
苏棠琢磨了好一会儿,将自己放在扶苏的位置上,才渐渐理出一个合理的逻辑。
“这么多人叛逃,原先准备砸在他们身上的资源,不就空出来了?”
“这么一看,好像也只能砸在我身上了?”
更妙的是,自己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大秦发现并拿下海外第一块疆土!
这可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之功。
一边是狼心狗肺的背叛,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也对,我既忠心又能办事,不栽培我,还能栽培谁?”
“公子不是受了刺激,他是要借着这事大做文章。”
“以此为由,向朝廷替我多要些资源。”
想通了这一层,苏棠顿时觉得,明天的朝堂之上,恐怕有一场极大的风波与博弈要发生啊。
“……好想亲眼看看啊。”
如此一场精彩绝伦的朝堂大戏,自己居然只能远在东海边上干等着,不能亲临咸阳现场吃下这第一手的热乎大瓜!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受的事情。
不过……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质书卷,心中有了主意。
斟酌着语气,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咳咳……公子,既然您要为我争取资源,那不知具体是何章程?】
【而且,我实在好奇那些叛逃学子的后续,也想学习一下公子如何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
【若有可能……您能不能安排个人,让我旁听一下明日的朝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意思就是想看戏。
而所谓的旁听操作起来也简单,直接让扶苏公子随便找个心腹属官,明天拿着书卷在朝堂上给她搞个文字直播就行了。
这完全可行,她就是单纯好奇扶苏的操作手法,咳咳,顺便吃个热乎的瓜。
就是不知道扶苏公子会不会答应?
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好奇心重,往大了说,可就有窥探朝政之嫌了。
……
咸阳,公子府。
扶苏看着玉简上浮现的字迹,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他低声自语,颇为无奈。
随后,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蒙恺,吩咐道:
“明日朝会,你持此卷,将殿上所见所闻,择要记于其上。”
蒙恺闻言,心中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子这是让自己把朝会上的情形……实时转述给那位苏大人看?
现场直播大秦朝会?!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朝会何等庄重之地,公子竟然信任纵容那位苏大人到这种地步?
尽管心中翻江倒海,蒙恺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立刻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
“是!属下明白。”
……
东海,楼船之上。
苏棠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她着实没想到。
扶苏公子竟然真的答应了?
“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下,她可以安心吃瓜了。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苏棠便醒了。
她几乎是书卷不离手,随时等待直播开始。
没办法,她是真有点担心。
扶苏公子可是她目前最大的靠山和资源来源,万一真在朝会上出了什么岔子,她这远在东海的开拓大业,还朝谁要钱、要粮、要资源去?
“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但朝堂凶险,风云莫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正想着,玉简上墨迹浮现,第一行字缓缓显现:
【丞相李斯,率先发难。】
苏棠心中顿时一紧,果然来了。
……
咸阳宫,仙秦朝会。
丞相李斯手持玉笏,立于百官之前,面色沉凝道:
“陛下,臣有本奏!”
“昨夜,此前备受朝廷恩赏的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一众学士……”
“竟暗中勾结,裹挟大量资源重宝,悍然叛出仙秦,远遁海外!”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全跑了?这怎么可能!”
“朝廷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多少,为何要叛逃?”
“……竟然没抓住吗?”
李斯不等众人消化这消息,却话锋一转,直指扶苏:
“所幸扶苏公子及时察觉,及时领兵围堵。然——”
“公子却未能将其顺利擒回,致使主犯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尽数逃脱!”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
“要知道他们身负奇能,天赋绝伦,更知晓我大秦诸多机密!”
“任其逃脱,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日若其在海外站稳脚跟,纠集党羽,建立起对抗我仙秦的势力……”
“必将成为我仙秦心腹之患!”
言至此处,李斯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厉声质问:
“臣斗胆请问公子殿下,以我大秦天威,以公子之能,区区数名叛逆,何以竟能从您手中逃脱?”
“公子当时……究竟是力有未逮,还是故意为之,暗中放纵?!”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心惊肉跳地看向扶苏,惊疑不定。
“扶苏公子提前发现了叛逃之事,竟然还没能将其擒回?”
“那些人今后若是成了敌人……”
“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时间,无数道惊疑、担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扶苏身上。
众多学子叛逃,必定要有人为此负责。
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了!
却见扶苏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出列,对着御座之上的始皇躬身一礼:
“回禀父皇,李相所言之事,也正是儿臣欲要禀报的。”
他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
“诚如李相所言,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确已叛逃。”
“然则,儿臣以为,此事背后尚有诸多关节,亟待彻查。”
他目光转向李斯,略带沉吟:
“说起来,儿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亚历克斯此人,深受李相器重,常以法家新秀称之,此事朝野皆知。”
“那位芙蕾雅于兵部演武,亦屡受褒奖,被兵部赞为将星。”
“其余人不一而足,也大多是李相一脉的俊彦之才。”
“此等深受重用、前途无量之辈,儿臣初闻其可能叛逃消息时,亦是万分震惊,难以置信。”
他话语一顿,似有困惑:
“儿臣想不通,以李相之能,治下严明,恩威并施,他们怎会生出不满之心,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故,儿臣一度以为是有人恶意构陷,动摇我大秦栋梁。”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李斯说话,可殿中哪个不是人精?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叛逃的人,可都是你李斯的人啊!
怎么回事啊?
扶苏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此事体大,儿臣不敢有丝毫懈怠,暗中查证,没曾想……”
“竟真的撞上了他们叛逃!”
“可父皇,儿臣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何等缘由,这些栋梁之材宁愿放弃在我仙秦的大好前程,也要选择背叛?”
“莫非是……唉!”
一声长叹,胜过千言万语。
他话没说完,众人却都听懂了。
看似合理分析,实则将用人不明、管辖不力,甚至逼反天才的嫌疑,直接扣到了李斯头上。
“你!”李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扶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责,却句句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是你用人不明!是你逼反了人才!”
殿内官员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暗自思忖——
“有道理啊。”
“怎么叛逃的……都是深受李相重视的人?”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莫非是丞相平日里太过严苛,或是……许诺了什么又未能兑现?”
窃窃私语声再起,一时间议论不休。
李斯听到众人议论,脸色愈发难看。
这事儿还真是冤枉他了。
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反而大力提拔这些人,给了他们最好的资源和待遇。
他怎知这些看似恭顺的天才,内里竟包藏如此狼子野心。
他也是受害者啊!
但这话却偏偏没办法说出口,难道要当庭承认自己识人不明,看走了眼?
那这丞相还做不做了?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他麾下的人叛逃?
他更冤枉了。
在这朝堂之上,谁不想将最优秀的人才收入麾下,壮大自己的声势?
他李斯不过是做得更彻底一些罢了。
谁能料到,这次抢来的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却都是养不熟的逆贼!
但这话,他万万不能说出口。
难道要当着陛下的面,承认自己为了巩固权势而大搞党派之争吗?
结党营私、培植亲信……
这顶帽子扣下来,罪过比识人不明还大!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
为今之计,李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态:
“陛下明鉴!”
“老臣举荐、任用他们,皆是因其才具出众。”
“对这些人,朝廷已是倾尽资源栽培,从未吝啬,他们的进步有目共睹。”
“奈何其贪婪之心不止于此!此乃其本性之恶,非教化之过!”
换句话说,叛逃和他没关系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试图将矛头再次引回扶苏身上:
“此等叛国逆贼,既已败露,便当立施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此事,若换作老臣督办,纵使付出再大代价,也断不会让这等心腹大患流出帝国疆域!”
“可公子殿下……竟让他们跑了!”
李斯的目的很明确,无论起因如何,你扶苏没能抓住人,就是无能。
谁知,扶苏听完并未动怒,反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无奈之色:
“父皇明察,原本儿臣已布下天罗地网,将其尽数困住。”
“但……”
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斯。
“但那些叛贼能力之强,远超预料。”
“那等进境,不像是修炼了短短数月,倒像是得了数年的气运灌顶一般。”
“儿臣实在想不通,朝廷分配给他们的资源,皆有定数。”
“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这所需的海量资源,从何而来?”
“竟让他们成长到足以挣脱我大秦天罗地网的地步?”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
“莫非是有人以权谋私,动用了某些不该动用的国库资源?”
“又或者……是某人自家府库太过丰厚,私下对其另有厚赠?”
“所以才将这些叛贼资助得如此强大?”
群臣:“!”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众人眼色都变了。
这里的某人还能是谁?无疑是李斯!
潜台词几乎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你李斯私下给了他们这么多超规格的资源,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
又怎么可能从他的围剿中逃脱?!
况且,资源哪里来的?
是违规以权谋私,还是家底厚到这种地步?
“是啊,扶苏公子言之有理……”
“能在扶苏公子的围剿下逃脱,这实力得何等恐怖?”
“可在我仙秦,实力提升靠什么?是气运功勋。”
“可他们才修炼了几个月,哪里为仙秦立下过什么实实在在的功劳?”
“寸功未立,凭什么获得如此海量的资源倾斜?!”
一时间,许多大臣的脸色都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看戏,逐渐变化成嫉妒不满。
资源总量是有限的,给了这些人,那他们呢?
他们麾下的子弟后代呢?
有人多拿一份,那必然有人少拿一份。
凭什么他们这些为帝国兢兢业业的臣子,为了些许功勋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而那些狼子野心的叛贼,却能享受到如此破格的待遇?
一时间群情激愤。
……
东海,楼船上。
看着书卷上刷新的内容,苏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漂亮!”
“实在是高,不愧是扶苏公子啊。”
这一手反客为主,不仅将李斯的发难尽数挡回,还联合群臣利益直指问题核心,资源问题。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追着直播,一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亚历克斯他们实力恢复得那么快,都敢谋划叛逃了。”
“搞了半天,是李斯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拿国家的资源,疯狂给他们开小灶啊!”
想想自己在石郡每天起早贪黑,带着手下吭哧吭哧地垦荒、修路、造机关。
一份资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到了极致。
可李斯倒好,拿着帝国的国库当自己的。
为了培养自己的党羽,对着那群白眼狼哐哐猛砸资源,硬是把他们的实力堆了起来。
结果呢?
人是喂肥了,也喂跑了。
若不是他这么瞎搞,亚历克斯他们哪来这么快叛逃的底气?
自己也本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稳步发展。
“合着我在这边累死累活,你在那边资敌?”
已知全貌,李斯全责。
……
李斯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了。
合着扶苏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看似步步被动,实则句句是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图穷匕见,矛盾直指资源这个最要命的问题。
可这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说资源是动用权力特意调拨的?那是板上钉钉的以公谋私,监守自盗,罪加一等。
那说是自己私下补贴的?问题更大了。
你一个丞相,哪里来的如此庞大财力去资助一群寸功未立之人?
是不是平日里就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这更是死罪了。
“好一个扶苏……”李斯心里憋屈得不行,牙都快咬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扶苏从一开始就那么淡定,原来早就挖好了这个天坑在等自己跳。
不行,绝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不能再让他揪着资源的事不放。
御座之上,始皇陛下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冷汗瞬间湿透了李斯的后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强自镇定道:
“陛下,说到此事,微臣还有一事不得不报。”
“不久之前,扶苏公子为了一名远在东海的边陲小官,竟动用雷霆手段,将扎根石郡多年的田氏连根拔起!”
“臣实在不解,那田氏虽未立下什么大功,却也勤勤恳恳扎根地方多年。”
“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等过人之能,又立下了何等不世之功,能让公子如此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地大动干戈?”
“为了她一人,便灭人满门望族!”
“臣以为,如此行事,与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有何异?!”
他是要祸水东引,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引到扶苏以权谋私的问题上。
资源是重要,但为了个小官就灭掉一个百年望族,这事儿更令人心惊。
今日是田氏,明天又会是谁?
……
看到这里,苏棠不由得感慨:“咸阳之水,果然深不可测。”
李斯这老狐狸,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连扶苏公子为她拔除田氏的事都挖出来了。
但他却硬生生压到现在,就等着今天这个时机抛出来发难。
这老贼!
是想祸水东引,把矛头指向自己与扶苏。
但若是这样……
“真是巧了。”
苏棠原本还有些担心,此刻却是把心放回肚子里,甚至差点乐出声来。
“你若是揪着别的事情攻击公子,我还真得捏把汗。”
“可你偏偏主动提出东海?提我?”
她心中大定,甚至有点想给李斯鼓鼓掌叫好。
她总算明白扶苏那句“为你争取资源”的底气何在了。
若自己真的在石郡屁事没干,毫无建树,扶苏“以权谋私”的罪名或许还真能被坐实,陷入被动。
但现在?
她不但将石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富足,更是亲自打下了仙秦在海外的第一块疆土,倭国!
这等功绩,足以压倒一切非议。
……
朝堂之上。
果不其然,扶苏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笑意。
他从容不迫地上前一步,对着始皇帝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父皇,李相所言,恰恰是儿臣将要向您禀报的一桩天大喜事!”
“东海之滨,有重大发现!”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不语的始皇终于动了,身形微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些。
东海之滨?大发现?
难道是……苏棠的海外开拓,成了?!
“详细道来!”始皇目光炯炯。
而一旁的李斯在听到有大发现时,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东海之滨?
那等蛮荒边陲之地,能有什么大发现?
无非是发现了几处矿脉,或是开垦了些许荒地罢了。
也敢被称为大喜事?
扶苏若是想凭此来搪塞他的指控,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都要看看,这扶苏今日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扶苏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一挥。
“嗡——!”
光影浮动间,一幅巨大的仙秦疆域图豁然展现在大殿中央,悬浮于半空。
图上山川河流,郡县城郭,纤毫毕现。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地图迅速东移,最终定位到帝国的最东端——
东海之滨。
随后,图景继续向外铺展。
无垠碧海铺陈开来,而在那片深蓝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座轮廓清晰的岛屿标记!
“禀父皇!东海之滨巡督,于日前率舰队出海。”
“于茫茫海域之外,发现异域之国,名为倭国!”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却略带振奋:
“如今,此国已为我大秦将士所破!”
“其土尽归于秦,其民尽降于秦!”
“此岛之上,盛产金银、硫磺等稀缺资源,更有无数我大秦所需之物。”
“其战略位置,更是扼守东海咽喉,可为我仙秦日后开拓更广阔海域的重要支点!”
“儿臣在此,为我仙秦贺!为父皇贺!”
“自今日起,我仙秦,已拓海外第一疆!”
满朝文武,霎时哗然!
所有大臣,无论派系,无论官职,均被这消息震得心神俱荡。
“什么?!”
“无尽瀚海之外……竟真的有异域之国?!”
“而且还被我们拿下了?”
“苍天在上!天佑仙秦啊!”
无数大臣激动得面色通红,这可不仅仅是一片新的土地,更证明了仙秦之外,还存在着更广阔的天地。
“若有一个,那是否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啊!”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背后重大意义,立刻有大臣激动地转向扶苏,忍不住高声问道:
“扶苏公子,敢问究竟是哪位贤才,竟立下如此奇功?!”
扶苏闻言,微微一笑:
“此人,诸位应当都认识。”
这话一出,群臣顿时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我们都认识?没有吧?”
“是啊,我等相识的英才中,何时有人去了那东海之滨?”
“不曾听闻啊……”
“我也并无印象……”
众人绞尽脑汁,翻遍记忆把认识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有找出合适的人选。
奇了怪了,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位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大事的人物了?
于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答案:
“苏棠。”
大殿之内,霎时一静。
苏棠?
哪个苏棠?
“等等!难道是……那个苏棠?!”
“引起百贤共鸣、万殿同辉的苏棠?”
“还拒绝了稷下学宫与中枢部司招揽的苏棠?!”
“竟是她?!”
“可不对啊……她什么时候去的东海之滨?”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
等等——
原来她当初既不选择学宫,也没选择朝廷中枢,大家都以为她是脑子发热,自毁前程。
结果现在一看——
她竟然是请命跑去了东海之滨?
“嘶——!”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群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齐齐投向龙椅之上的始皇。
谁不知道,陛下胸怀寰宇,早有开拓海外之志。
只是碍于种种阻力,迟迟未能真正实施。
而如今?
苏棠……东海……海外倭岛……
她一句话不说,直接去了陛下最想开拓的地方,做成了陛下最想做成的事。
她不仅找到了海外陆地,还顺手打下了一个国家,把地盘收归大秦!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众人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原来她不是傻,更不是自毁前程!”
“恰恰相反,她所图甚大!”
她是直接越过满朝朱紫,抱上了这整个仙秦运朝最粗的大腿,始皇帝陛下!
她所图的根本不是一时的富贵,也不是某一派的青睐。
她要的是直接为陛下开疆拓土,是直达天听的不世之功!
这眼光、这魄力……
直至今日,满朝文武,包括李斯在内,才终于看清楚——
苏棠压根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往上爬。
她是一点弯路也不想走啊,从一开始,就直奔终点!
她直接将宝,押在了整个仙秦帝国最终的意志之上!
那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龙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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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满朝文武的CPU都快干烧了.jpg
群臣:[裂开]原来你想抱的是始皇大腿?!
苏棠:[墨镜]低调低调~一步到位,直接通关。
始皇内心OS:[眼镜]这届臣子里终于有个懂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