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三年前(一)

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璧辉 5017 2026-02-02 10:30:25

三年前。

【东川火灾3死7伤背后:殉职调查员云端留证牵出反腐大案】

本报独家讯:在东川市沙桐工业区造成3死7伤的重大火灾事故中,已确认两名调查人员不幸殉职。据悉,一人在火场实时记录了涉企涉官关键账目证据的搜查过程;另一人殉职时仍呈保护姿态倒于保险柜前,初步判断其最终时刻仍在守护柜内核心物证。

视频清晰记录“KSH”“LJM”等代号及巨额资金流向,线索直指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重点腐败案。另有消息称,事发时小组另有3人遭“配合调查”为由变相拘禁于某会所,火灾发生超6小时后才获释。

目前云端证据已由中央搜查本部专项组封存调取。东川市政府表态全力配合上级调查,无论涉及何人必将彻查到底。

陆痕钦收到这条新闻简讯时正是国内6月1日上午十点半。

他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冷气无声流淌,长桌尽头投影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新闻里短暂地插播了一些现场记录仪录下的原始视频,但都做了消音处理,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声。

陆痕钦走神了太多次,脑子里不知为何断断续续地呈现片段式的噪音,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那不是夏听婵的工作么……

他将各类资讯类app漫无目的地点开又退出,稍顿,重新点了进去。

自出国后,他的社交媒体就再没更新过,倒是关注了一大堆国内的新闻账号,以及那个他从未互动过,却设置了特别关注的金融犯罪调查组的官方账号。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则设计简洁却无比刺眼的黑白讣告。

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的指尖猛地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耳边似乎传来几声遥远又模糊的“陆总?”

陆痕钦倏然回神,他将手机“咔嚓”一声锁屏,望向幕布点了点头,示意汇报继续。

可手机却开始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新消息,他开会期间静了音,可屏幕反复明灭,像盏在暗处闪烁的催命灯。

国内的熟人纷纷扰扰地发来各种消息,陆痕钦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文件和汇报,可耳边的商业术语与数字似乎根本进不了脑子。

大约煎熬了十几分钟,他翻完最后一页报告,才重新拿起那部仍在闪烁的手机。

点开,最顶上是一句:【是夏听婵啊!】

什么夏听婵。

陆痕钦点开转发的视频,视频太长,但热度已被顶至巅峰,吵得沸反盈天。

他指尖混乱地快速滑动进度条,画面飞速跳跃,却一直没有见到夏听婵。

可他的脸色却一寸寸难看了下去。

镜头扫过的那些队员,他每一个都认得,虽然跟夏听婵分开这么久,两个人还隔着山和海的距离,可她身边有谁,发生了什么事——

他都有的是办法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所有镜头里都没有她……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他的心脏。

陆痕钦动作僵硬,视频标题上那四个“三死七伤”的鲜血淋漓的大字,像把淬了冰的刀,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不可能,如果夏听婵就医,昭泰集团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知他,她以前就是去配个滴眼液,他都能翻出她在医院里挂号、缴费、拿药和单纯经过走廊的监控视频,并且拷贝留存下来。

她或许没参加这次任务,就算参加了,也未必……

他再次胡乱拉了下进度条,眼前骤然出现一只纤细却沾满灰烬的手,正死死抓住一段被烧得通红的楼梯边缘,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金属里。

“啪!”

手机被他猛地反扣在桌面上,面前水杯里的水剧烈晃荡,差点溅出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陆痕钦的脸色惨白如纸,在手机再次嗡鸣着亮起之前,他一把抓起它,拇指狠狠按住侧边关机键,直到屏幕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接着讲。”他下颌线收紧至极限,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汇报声再次平铺直叙地响起,如同背景音般模糊。

陆痕钦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仿佛要将那几张纸看穿。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的低压状态下又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陆痕钦突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他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大步走向门口,提前离场而去。

沉重的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弹回,发出砰然巨响,留下满室死寂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高管。

陆痕钦一路疾步回到顶层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打开电视,屏幕亮起,被他调成默认频道的海外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国际动态。

几乎没有迟疑,他立刻拿起遥控器,指尖用力按压着快进后退键,直到画面跳转到今日新闻有关“东川沙桐工业区重大火灾”的部分。

屏幕上,冲天的烈焰吞噬着厂房,消防车的水柱在熊熊火势前显得杯水车薪。

陆痕钦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方才只看了一半就被他强行关闭的原视频已经被平台封禁,显示“无法播放”。但相关的推送和民众自发拍摄的视频却像病毒般扩散开来,瞬间淹没了他的首页。

他点开一个又一个链接。画面大多是歪斜抖动的,拍摄者显然离得很远,镜头因恐惧和烟雾而不断晃动,不时被惊恐的尖叫和火焰的爆炸声充斥。

在一个拉得很近却依然模糊的镜头里,一个身影从高处断裂的楼梯上像一只飞鸟般坠入火海。

根本看不清身形也辨不出容貌。

可陆痕钦的呼吸却骤然停止了,他久久地盯着那短暂到不足两秒的画面,整个人陷入一种冰冷长久的空白,仿佛连心跳都被一同抽走。

……怎么可能呢?

他肯定是看错了,他都多久没见到她了,这种高糊的镜头太容易认错了。

脑子里的念头混乱纷扰,陆痕钦却喉咙一阵发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数次,最终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冷笑,不知是在嘲笑这荒谬的视频,还是在嘲笑自己一瞬间的惊惶。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夏听婵啊,她才不会……他不信。

他找出了许多反驳的理由,可那个官方账号的黑白讣告像一个幽深的黑洞,明明点开就有结果,他却始终没有勇气。

视频还在不断更新。他甚至刷到了最新直播的火灾废墟现场,熏黑的墙体如同怪兽的残骸,那段悬在外面的消防梯已然断裂,边缘被高温灼烧得卷曲变形,扭曲狰狞地刺向天空。

背景音里,恰好传来附近小学放学的喧闹。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学校中午就放了学,广播用欢快甜美的声音循环播放着:

【开开心心上学,平平安安回家。】

陆痕钦猛地划走这个视频,又抬手关闭了电视声音,办公室里终于死寂一片。

他隔绝了所有外界干扰,像一个偏执的赌徒,将那些多如牛毛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去,直到最后那则讣告截图猝不及防地跳出来,里面的名字清晰地映在他眼前。

他的手一下子没拿稳,手机从手中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撒谎。

撒谎。

陆痕钦当日便飞回了国。

航班落地,黑色宾利并未驶向任何一处居所,而是径直穿过夜色,停在了市政厅大楼门前。

钟奕很晚才现身。周围原先蹲守的记者已被提前清场,但更远的树影深处,依旧有不死心的长焦镜头如夜枭般窥探。

陆痕钦的车未被驱离。昭泰集团在国内虽因陆文成的旧案折损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就是该赔的赔了,该罚的罚了,还是几代积累下的老牌财阀世家,这辆车的车牌曾经在市政厅门口处录入多次,没人敢拦。

钟奕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他低着头,步履沉重,显而易见的疲惫几乎刻在他的脊背上。

他一步步迈下市政厅前高高的台阶,不过六七级,便若有所感地抬眼,望见了下方倚车而立的身影。

陆痕钦斜斜靠着驾驶位的车门,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只有不远处的路灯勉强勾勒出他紧绷而凌厉的下颌线。

当初在霧峰国立大学的图书馆长阶上,两人似乎也是这样。

钟奕目光一触即收,面无表情地继续向下走。直至鞋底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侧忽然传来“笃、笃”两声沉闷而不耐烦的叩响。

他用余光扫去,陆痕钦身体姿态未变,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只手屈起,手肘向后,用指节懒散又侮辱性地叩击着车身,好像在嘬声召唤一条不听话的狗。

钟奕脚步只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视若无睹,抬步欲走。

“事务繁忙,忙到眼里除了前途,什么都装不下了?”

嘲讽之意昭然。钟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不欲跟他纠缠。

可下一秒,陆痕钦“啪”的一声将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丢到钟奕脚尖前。

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刺目的亮光正显示着一条简短新闻:

【社民党执行委员会议员钟理群于今日对火灾事件表示沉痛,并承诺督促彻查。】

新闻底下关联着更多标题,“民意支持”、“轩然大波”等词汇堆砌得令人审美疲劳。夏听婵以前说事情越大,新闻越短。可那短短三两行字,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便是天翻地覆,生死永隔。

“钟奕,”陆痕钦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如果拿她吃红利吃上瘾了,玩出假死这种戏码,我可以让昭泰旗下的医院给你留张床好好治治你的脑子,但良心我是治不了的。”

“红利”这词像一根毒刺,瞬间扎破了钟奕强撑了一整天的疲惫与冷静,他猛地抬脚,狠狠踏过那只屏幕早已碎裂的手机,玻璃屏发出更细碎的裂响。

他大步走向陆痕钦,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陆痕钦,你父亲又何尝不是一路货色?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小婵当时——”

“咚!”

话音未落,他的领口已被狠狠揪住,整个人被按在车身上。

陆痕钦的手指像铁钳,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钉在他脸上:

“是啊,她对付陆文成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她不是多的是本事和能力吗?!她怎么敢死?她怎么敢就这么死了?!钟奕,你他X的就算编,也给我编个像样点的谎话!”

四周保镖瞬间蜂拥而上。钟奕原本下意识反拧住陆痕钦手腕的动作,却在听到那个“死”字时骤然卸了所有力气,任由暴怒的陆痕钦再次将他更重地掼在车上砸出闷响。

他偏过头,朝着冲上来的保镖无力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退后。

这逆来顺受的姿态却像一桶冰水浇在了陆痕钦心上。他见对方连一句反驳的否认都没有,扼在对方领带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陆痕钦眼眶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后挤出来:“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废物东西,你明明在她身边……你有什么用?”

钟奕闭上眼,仰躺在车上,一言不发。

市政厅前灯火通明,偶有车辆经过,两人却就这样僵持不下。

许久,陆痕钦逼近他,压低的嗓音里翻滚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听好了,我没什么耐心,李成浩所有明里暗里控股和关联的公司,昭泰都会不计代价进行无差别经济和政治上的绞杀,你可能忘记了财阀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我可以预告给你,下周一就会就此事正式启动国会特别调查,让你爹准备好表演他的‘沉痛’和‘彻查’。”

“如果社民党还在那里拖拖拉拉光哀悼不干正事……”陆痕钦此刻已是逮谁咬谁的疯兽,他用掌缘极其侮辱性地、轻轻地拍打着钟奕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我连社民党一起拖下水,大家都别玩了,一起去给夏听婵陪葬。”

说完,他才将揪住的钟奕衣领一把甩开,仿佛丢弃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转身拉开车门便要上车。

引擎发动前的最后一瞬,车门却被一双手猛地从外部拉住。

钟奕向来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攥得扭曲变形,领口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早已崩裂,无力地敞开着,露出底下皮肤上道道刺目的新鲜红黑痕迹。

不是刚才争斗时掐出来的,而是早已存在、被衣领精心遮掩的,竖着往下延伸的淤血印记,像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剐烫出来提神的,又像是用以维系清醒的自残印记,根本不该出现在“钟奕”这个名字身上。

钟奕没管这些,他用身体死死抵住车门不让关上,另一只手猛地按住方向盘,俯身逼视着车内:

“所有受伤的人都在你家医院里,小婵救起来的那个婴儿也是,舆论现在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之一,陆痕钦,你——”

“与我无关。”

路灯的光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内一片昏暗。

陆痕钦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下压的眼睫遮去大半眼白,漆黑的瞳仁如同凝固的墨。

他的声音冷得瘆人,慢慢道:“别让那婴儿和那个清洁工出现在我眼前。”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用一种近乎鬼魅的气音,平等地憎恨着一切:“不然……我掐死她。”

钟奕脸色骤变,怒火攻心:“这是小婵用命换回来的!你疯了吗!?”

“是啊,她换的。”陆痕钦眼底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可他身体依旧僵直地坐着,纹丝不动,只有声音嘶哑破碎,“就是为了这种破理想……破立场……她这个一根筋的笨蛋……”

钟奕按住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最终猛地松开:“……我还以为你至少脑子清醒。陆痕钦,你这个状态最好别插手。”

“比不上钟议员冷静自持,风度翩翩。”陆痕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泪眼眼底却一片荒芜,“真可惜,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陆文成当初可是暴毙在我家附近的,有些事小婵做的是程序合规,你们钟家可不是,是不是因为现在不是大选期间不用争取选票啊……?李成浩可真是命好啊。”

陆痕钦冷笑连连,话语里的毒液几乎要溢出来,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陆文成该死,死得好,我跟夏听婵的分歧从来不在这一点上。那是不是,李成浩和一条藤上相关的人都得按照这个速度?”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被泪水洗过却更显幽深的眼睛,死死锁住钟奕:“这次的事,从授意到动手,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暴毙’,你就等着。”

车门甩上,发动机轰鸣声骤然撕裂夜色,陆痕钦驾车绝尘而去。

钟奕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仰头,望向沉沉如墨的夜空。

他顶着那张向来以温润如玉著称的脸,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动作熟稔地弹开盒盖,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微微低下头,一手拢住跳跃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随后,他又深又凶地吸了一口,烟雾过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去,片刻后,才缓缓从口鼻间逸出。

姿态老练,过肺不呛,不是生手。

陪伴多年的保镖立刻上前,用身体巧妙挡住可能存在的镜头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规劝:“……这是在外面……影响不好。”

钟奕却恍若未闻,那些经年累月早已成为第二层皮肤的得体与克制,在此刻被破罐破摔般撕烂。

他不管不顾,只是又快又急地发泄般抽完第一支,随即毫不停顿地点燃了第二支。

第三支……

几根烟接二连三地抽完,原本就半瘪的烟盒彻底空了。

他指尖捏着滤嘴,将残存的火星狠狠摁灭在冰冷的金属火机外壳上,随后连同那点残骸,一起决绝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脸上所有波动的情绪已收敛殆尽,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冷硬。

良久,钟奕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和敞开的领口,将一切不合身份的痕迹重新严密地掩于衣服之下,这才重新迈开步伐,走向那座灯火通明、仿佛永不熄灭的市政厅大楼。

————————

陆跟小婵嘴硬自己割腕的伤:“不是殉情,你出事后过了很久才有这些疤的,时间对不上,不要胡说。”

实际上,逮谁咬谁平等创死全世界,那些罪魁祸首但凡有一个没死干净他都没脸下去陪她。

清洁工和婴儿没事噢,陆只是这个时候看谁都恨,他嘴里没好话了,但最后只有恶人受到惩罚。

这章恨全世界,下章恨自己,我们陆又要碎了,旺旺碎碎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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