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她抱怨道:“定是花房那群踩低捧高的, 拿了这么个次等货搪塞敷衍姑娘呢。我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乍一听有理。
然,经由严氏三番五次的抬举,满侯府里但凡长了眼的,都不敢明面上慢待集虚斋的差事。
宋妍没理如意这般拨火, 淡淡道:“不过是一盆花草罢了, 哪里值当上头上脸地去闹?刚巧我也看腻了,换盆别样新的来就是。”
“您也太好性儿了。”
如意嘴上说着不愿, 倒也不敢不依, 仍旧唤了个粗使小丫头跑腿, 去花房移换了株流泉枫来。
原不过是一件小事, 不成想, 底下生出些许风波。
“小贼精!”如意拔下头上的簪子,就一下接一下往一个瓜子脸狐狸眼的小丫头身上狠戳:“我还没开腔呢,你便巴巴儿地将流泉枫搬将进去, 想要显给谁看?这屋里也是你能随便进去得了的?”
那小丫头子左右膀子都被人扭住,嘴巴也死死捂着, 痛叫声不高,闷闷的, 却更显凄厉。
如意净照着那丫头身上隐蔽的地方下手,没留半点痕迹。如此熟练, 想来已是做惯了的。
“给我竖着耳朵听清楚些,日后这院儿里, 我没点头, 你若再敢出个声儿, 当心戳你个遍身筛子来,你信也不信?”
“我竟不知,这集虚斋里, 原是如意你来做主了?”宋妍从壁子后转出身子来。
吓得那三个摁人的丫鬟脸色刷白,如意也满脸惊惶,舌头打结:“姑,姑娘......我,我只是在训这不懂规矩的丫头......”
宋妍步拢她们跟前:“她不懂规矩,你这般拿着簪子胡乱戳人就懂规矩?”
如意忙将手上的簪子袖了,心虚都快写在脸上了。
宋妍冷了面儿,“赶明儿我便回了老太太,你们几个都到屋外听唤去。都散了罢。”
话声落,葫芦藤儿似的跪下一溜儿。
“我们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姑娘且饶这一次罢!”
宋妍语声坚决:“求我是白做功,我若是你们,早便求爷爷告奶奶找门路,替自个儿另寻明主去了。”
宋妍倒希望现在伺候她的人越少越好,她这集虚斋,早已是一塘浑水。
如意几个又磕了一会子头,许是见宋妍不为所动,一个二个都悻悻然起身告退了。
宋妍行至那个被欺负的小丫头子跟前,“你叫什么名儿?”
只听她怯怯答道:“回姑娘......奴婢唤作巧儿。”
“巧儿?”
次日,冯妈妈与宋妍同坐在炕桌旁:“那丫头我倒识得些,她娘去得早,她老子便是侯府马房的那老苍头,不过听闻......前些日子也病倒了。”
“可是陈伯?”
“正是。”
宋妍与陈伯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陈伯为人忠厚老实,还提点过她一次。
若是这巧儿随了陈伯,此番提她做贴身丫鬟,倒是两厢合宜。
显然,冯妈妈与她想法不谋而合:
“那丫头,秉性虽尚不明朗,可到底知根知底。比起如意那群虎狼,要稳当些。”
冯妈妈一头说,一头从腰里取出一油纸包来,眉头紧拧:
“我想了一夜,也想不通,你一个寻常姑娘家,为何有人会对你下此毒手?”
油纸里头包的便是每日安神药的药渣子。
宋妍屏住呼吸:“这药若是吃了,会如何?”
“会死。”
“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宋妍僵在当场。
她自问不曾与人结过深仇大恨,从未想过有人会要她的命。
何至于此??
“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冯妈妈探问。
宋妍摇了摇头,眸光明明灭灭,剧颤不止。
白氏不喜她,大半是因柳姨娘。可是,白氏连柳姨娘都不曾戕害性命,自然也不屑对她动手。
蓦地,脑子里跳出卫琬在绣楼上对她笑吟吟的话声:
“一个贱格之人,若是存了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的妄念,是会丢了命的......”
是她么?
可她一个闺阁小姐,从哪儿寻得来此等毒药?
亦或是与她有积怨的采萍?或是一直想赶她出府的姜氏?
宋妍一时想得头疼,没了头绪。
又闻冯妈妈提议:“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便禀明了老太太,让老太太彻查下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就怕揪出背后之人来,我反成了侯府的‘后患’......”
冯妈妈惊异:“你是说,害你之人,许是——”
“妈妈慎言。”宋妍一直都记得冯妈妈的教导:“这府里,‘公道’二字,最不值钱。”
她不过是个奴才出身的假小姐,老太太面儿上抬举她也只不过碍于卫秦两家的情分。
此事无论是出自谁手,但凡与那些个真主子沾边儿,为了保住北定侯府的声名颜面,老太太会怎么选?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宋妍深知的道理,一向教导宋妍的冯妈妈又如何不知?
见着冯妈妈一脸担忧,宋妍宽慰她道:“您也别太记怀。横竖不过是待嫁前暂时这么着,我小心些便是。”
这些话,似是宽慰冯妈妈,实则也在宽慰宋妍自己。
目今秦家已然提了亲,最迟至纳采之时,她的新户帖必已完备,只因本朝律例:良贱不通婚。
有了良籍户帖比照,纳采之日,双方才会在婚书上押花字。
至于卫琛——
上有老太太,下有秦家,宋妍不信卫琛敢公然压留她的户帖。
只要拿到新户帖,她便是真真正正的自由身,届时天高任鸟飞,侯府这些腌臜事儿,宋妍皆俱抛诸身后。
当下,宋妍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
然则,宋妍未曾料到,她先等到的,不是新户帖,而是......焦二。
“哎哟喂!瞧瞧——瞧瞧我雪姐儿如今这派头,多风光呐!”
没成想,那秦四爷,竟真让这小浪蹄子给吊着了!
焦二一头大着嗓门啧啧称奇,一头在厅堂里负手踱来踱去,擦擦这个白玉浮雕玉兰花插,摸摸那个古铜狮子香炉,问问这个是不是金,那个是不是银,没一会子,整个屋子里的摆件儿,都夸叹了个遍。
屋里侍立的丫头们,一个二个都捂着嘴偷笑。就连巧儿,都快要忍不住了。
宋妍却笑不起来。
依焦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刚从庄上被接回来,就往她这儿撺,必是有所图。
许是见宋妍不搭理他,果然,焦二到底憋不住了。
他也不装相了,一屁股大剌剌坐在圈儿椅里,堆起笑来脸上的褶子里一层外一层的:
“乖女儿,我前些日子赌钱,手气不好,稍微输了些......不多,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足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三年的嚼用。
宋妍将屋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了,方不咸不淡回道:“嗯,知道了。”
焦二似是纯然看不出对方脸色一般,继续涎着一张二皮脸笑道:“你如今发迹了,手上自然阔绰许多,怎地迟迟不拿几个钱来孝敬孝敬你老子,还要我亲自上门呢?”
宋妍兀自作着手中的针线,一眼没看焦二:“我没钱。”
“什么?没钱?”焦二一下就站了起来,嗓音也拔高许多:“骗鬼呢你!你现在是侯府小姐,指头缝儿里随便漏个一点儿两点儿的,也尽够你老子还债了!”
宋妍这才抬首,一双冷眸锐利地睇向焦二,冷笑:“您口口声声说是我亲爹,怎不知我这侯府小姐是个外路货?哪个给我银子使?不过是驴粪球,外面光!”
“我可都听说了!老太太拿你当嫡亲的孙女相待,你与府里的五姑娘都是同样的月银,怎么可能没钱!”
宋妍冷呵一声:“这院儿里上上下下十多张嘴要人情,每日又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儿要打点,哪一样不要钱?我便是自己贴钱都不够使用,还想找您老儿借钱周转呢!谁承想您倒先来与我开口?”
许是听这话势头不对,焦二也不好再撒泼,吊梢眼滴溜溜一转,转头卖起惨来:
“好雪姐儿!那伙人逼得忒急,一路从永清追债直追到了京里来,说再不还债,要剁了我一只手去......你爹我实在是没做道理处了,才求到你跟前......”
焦二说着说着,双肩一耸一耸地,竟两眼一抹泪,哭将起来:
“你娘撒手走后,就剩我父女俩儿相依为命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宋妍半点不见焦二可怜,只觉得恶心与鄙夷。
一个大活人,自个儿的脸面丢尽了纵不够,还要搭上逝者的旧日情分,无耻至极。
宋妍蔑笑:“依我看,您这双手只会赌钱作孽,不要也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好话。”
焦二气得跳脚,咬牙切齿逼问:“就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其实,此时的焦二,已是不抱希望,破罐子破摔了。
宋妍见火候差不多了,暗了眸光,嘴角挑笑:“钱,可以给你。”
“不孝的小娼——”焦二骂了半截儿,才反应过来:“可......可以给?当真?”
宋妍拾起斑竹炕几上的针线,只点了下头,没做声,继续穿针走线。
一直盯着她的焦二见此,嘎嘎笑将起来:“我就说我亲闺女儿,是个有良心有孝心的,哪儿能看着自己老子去死呢?”
宋妍恍若未闻,手上功夫丝毫没乱,自绣自的。
才不过三息,焦二便耐不住性子了:“女儿,还杵在这儿作甚?去拿钱呀!”
宋妍不慌不忙,似在唠家常:“你先帮我弄来一样东西,我便给你钱。”
“啥......东西?”
“一张空白路引。”
“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要那玩意儿作甚?”焦二奇道。
自然是为了未雨绸缪。
然,焦二一向看不起女人,且,在他眼里,如今的她,是飞上指头的凤凰,正春风得意之际,怎舍得抛下这荣华富贵,浪迹天涯?
宋妍就是拿准了焦二此般心性,又深知此人常年混迹赌场行院等狭邪之地,认识的人鱼龙混杂,门路够宽,要办成此事不在话下,才行此一举。
“多的您也甭问。我只问一句,您做,还是不做?”
焦二敷衍地点了点头,“做做做。”
“还请爹爹好好掌掌眼,没有州县押印的,押印没有十分真的,我都不要。”
至于保密一事,谅他不敢声张——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原本想随便糊弄搪塞过去的焦二,立时头疼:“你都哪儿学来的这些邪门歪道的见闻?”
宋妍不答,反从针线篓子里取出早备好的一锭银子,道:“这是十两,赎买一张空白路引尽够了。不见着路引,您再来讨钱,我分文不给。天儿不早了,女儿便不留您了。”
生平头一回,焦二进了银子,心里却丝毫快活不起来。
可——偏偏还半点没折!
光阴似箭,弹指间,已至春夏之交。
四月初八,浴佛节。是日,富户布施财物,僧尼煮粥斋众。燕京民众,游湖登山,各处行人如织,赏观如画山水。
西湖上,画舫穿梭往来,丝竹之声靡靡,宴饮嬉笑连连。
卫家几个小辈,亦包了一艘画舫。难得有个名正言顺放风的时节,自是要耍玩一天。
宋妍也在此列。
这段时日,每逢出游,宋妍一次都不曾推却。
她得抓住每一个熟悉京都路径的机会,免得日后出门便找不着北。
正当宋妍全神贯注挨个挨个识记地标建筑时,身旁忽地一声清润笑叹:
“古来有孟姜女‘望夫石’,今番瑞姐姐亦有一块‘望妻石’,得郎如斯,夫复何求?”
宋妍诧异,侧首,便见卫琮与她颔首一笑,手却往东南方向摇摇一指。
宋妍循着所指之处眺去,只见不远处的另一艘画舫船头,立着一人。
待她看清时,心兀自连跳了两拍。
秦如松。
那人身着一领玉色道袍,宽逸飘飘,俊挺身姿衬着一方锦绣山水,宛如画里走出来的散仙一般。
那人见她回望过来,唇角漾开笑意,眸光如往清澈坦荡,却又缠绵几转情意。
宋妍一个转背,不敢再看。一旁的巧儿咯咯捂嘴笑,只当她在怕羞。
何曾晓得,宋妍早已暗下决心:
日后既要撇开那人,便要断得干干净净。她的一举一动,绝不留一丝旖旎之意。他的脉脉温情,她亦不要动心半分。
不及整顿思绪,又闻——
“瑞姐姐——瑞姐姐!快来看呐!这儿有条四色儿的鱼儿,好生奇怪!”卫昭趴在船舷子边,拍着手连连呼唤。
今日出游,老太太身上不爽,卫琛公务繁忙,故而皆不曾来到。倒便宜了卫昭,平日里的辖治全没了,卫昭出门前还装乖,出门没一刻便释放顽皮天性,耍得好不快活。
倒是苦了底下一干服侍的人,生怕出半点儿差池,偏偏卫昭不许那些家人们近身随侍,只能不错眼儿地盯着。
宋妍就势沿着船舷去寻卫昭,避开了那人绵绵目光。
途中,又听卫昭一声惋惜哀叹:“哎呀——不见了!哎呀......”
虽然,宋妍前世的金鱼,历经代代筛选,比这个世界的要多彩美丽得多,可她依旧捧场:“哎呀,真可惜!”转而又安慰卫昭:“没事,日后六妹妹见着更漂亮的鱼儿,再与我看。”
卫昭仰头,一双大眼睛残留失望,又跃动着期待:“真的会么?”
小孩子总是觉得一次便是永远。
“自然会,没准儿还是五颜六色的。”
卫昭咯咯笑将起来。
趁着她开心,宋妍向卫昭递手,温声道:“刚刚厨房新做了你喜欢的糖蒸酥酪,下来罢。”
画舫船舷栏槛低矮,并不很安全。家人们如何不知?只是不敢与卫昭唱反调罢了。
此回,卫昭没说不,笑着将手递给宋妍。
变故生在眨眼间——
待及宋妍脑子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子已闪出船舷,趴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拽住掉下船去的卫昭。
至于栏槛如何会脱落,宋妍此时也无暇细想:“救人!!救六姑娘!”
话犹未尽,只听身后有人哎哟一声,伴着慌乱匆忙的脚步奔将过来,一众家人们忙不迭七手八脚地将卫昭拉上船来。
卫昭反常地,没哭也没闹,脸色却是刷白,兀自打着颤。
“遭了!怕不是掉魂儿了!”不知哪个老妈妈叫了一声。
家下众人一时手忙脚乱,有去厨房叫热汤的,有去新备干净衣饰的,也有奔去寻舵工靠岸停船的......
宋妍被晾在一旁,有些脱力。
一壁自嘲每日锻炼还得加练,一壁软着手托地爬将起来。
岂料还未站稳——身后被人狠狠用力攮了一下。
宋妍犹在半空里,扯着嗓子呼救了一道儿。
倒不是指望有人能下水救她。
她水性极好。
只是怕船上无人察觉她落水,摇走了船,她没足够气力游上岸去。
这湖颇大。
扑通一声,宋妍闭气,入水。
船上人来人往,依旧无人发觉她这一方异样。
宋妍无法,只能一面游浮,一叠声儿又高声呼救几次。
“哎呀!姑娘落水了!”巧儿最先发觉,刚想扭头回身便去叫人,竟住了脚,直愣愣立在甲板上。
宋妍一时着急:“愣着作甚?快去唤——”
一语未了,身后拥上一片温厚,十分稳然。
宋妍受惊不小,惶惶回首,却生生撞入那人一双星眸里。
他的眸内,尚残余几丝慌乱与急忧。
“你你你——”宋妍万万没想到是这般形景:“四爷你怎么......”
宋妍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千想万想也未曾想过会是他来“救她”。
他的船离这片水面还有一段程距,他来得也......太快了些。
秦如松没有作答,有力臂膊只往后用力一揽,将她带入怀内。
漾漾水花溅在彼此间,带着对方的体温,又再荡回这片并不宁静的湖水里。
被牢牢挟住的宋妍,没有挣扎,既不想给对方添乱,也讶于他的反常。
这人往常相待于她时,皆是有礼有节,从不逾矩半分,今日这般......却是头一回。
有了秦如松“以身入局”,援救便来得快了许多。不多时,二人都被搭救上船。
巧儿拿眼儿直睃宋妍二人,一味吃吃地笑:“新姑爷对我家姑娘真好。”
“巧儿!”
“姑娘,我去取一领斗篷来!”巧儿一头说,一头撒丫子跑了。
又听秦如松闷闷笑了一声,宋妍更不愿抬头去看那人什么颜色了。
垂眸,四下里一双墨瞳无措游离,倏尔,留意到了船舷破损处。
宋妍行将过去,蹲下细看。
秦如松稍稍倾身过来,皱眉:“这断口,不似朽木自然断裂,齐齐整整的,倒像是有人提前切锯过的。”
宋妍点了点头。
是谁做的?那个人的目标,是卫昭,还是......她?
三人落水,狼狈如落汤鸡,自然不好就这般打道回府。所幸靠岸不远所在,便是一处卫家所供香火庙,能暂时在此间落脚,稍作歇息,重整仪装。
静室里,巧儿递上备着的一件宝蓝地碎朵兰花长衫,并一腰月白万字曲水马面裙,语带愧歉:
“原想着今日备的衣服都素净,与姑娘那对玉梅花簪都换配得,便也没多另备簪钗,谁承想今日竟要喂了它进鱼肚子里......”
宋妍被巧儿逗笑了,接过巧儿手里的干衣服:“无妨无妨,我也不是甚么讲究人,能穿得舒舒服服就行。”
二人闲叙之间,宋妍自己换了里里外外的湿衣,巧儿又与她重新绾了个双环髻。
临出门前,巧儿叹了又叹,“这么出去,指不定被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怎么笑话呢。”
宋妍并不在意:“不过是缺了对主簪素净了些,哪里来得闲人笑话?况这会子他们都忙着张罗小六儿那边,谁能腾出眼儿来瞧咱们?”
巧儿一听,好似也是这么个道理,才放了笑,转瞬又信誓旦旦作保:
“今早出门时,春梅她们大包小包拎了好些东西放马车上,我还觉得太夸张了。现在看来,我还有得跟她们学的地方哩!姑娘你放心,下一次我保管不出半点纰漏!”
宋妍无可无不可地笑应着,心里却想,等巧儿“出师”时,她也用不着什么人来伺候了。
二人说说笑笑出了静室,行过一段曲径,步入一方静僻庭院来。
缘墙种有丛丛绿竹,清翠疏落,反衬得青石古径旁的那满树杏花,分外明媚。
那人便亭然立于杏树下,肩头缀了三两瓣花叶,不减半分英气,反添几许风流。
甫一踏入洞门,秦如松已然回首,朝她朗朗一笑。
杏花好似更俏三分。
宋妍移步上前,福身:“今日多谢四爷相救。”
“不曾出力,当不得姑娘这声谢。”秦如松含笑凝她,又似是随意一问:“姑娘如何会水?”
宋妍初闻时,只觉这一问来得莫名奇妙。转瞬,身子微微僵住。
真正的瑞雪,一个内宅里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并不会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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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明天男女主对手戏~
[狗头]从明天起,狗子开始作妖!是真正的作妖!非常狗的作妖!!可以骂狗子!不可以骂厨子!呜呜呜厨子做饭不易,求放过求放过求放过!!!
[三花猫头]我今天居然日6了耶!!!可以对我说那三个字吗~对对对,就是那三个字~~~
[三花猫头]么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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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解:
四月初八浴佛节一节,参见陈宝良著《明代社会生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