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了几乎让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三年。

只是短短闭眼的瞬间，却有近两千个日夜的时光消逝。

在这三年里，世间一切都变得与他曾经的认知大相径庭。

宇智波止水必须耗尽自己尚存的全部理性，才能控制自己不瞪大眼睛，免得吓到眼前的族妹。

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反复确认。

这里真的是现实，而非他弥留之际出现的幻象么？

真的不是幻术制造出的荒谬世界么？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听到这样惨绝人寰的消息？

可身为忍界最顶尖的幻术大师，止水发现自己却根本窥不到其中半分破绽，更无从挣脱。

宇智波失去失去双目，却反而因此被迫注视到忍界更黑暗绝望的现实。

是的，他最珍视的家族，已经衰亡了。

毕竟只剩下两个年幼孩子的家族，真的还能称得上延续么？

放在战争年代，这样的末裔只需时代的微小浪头，便会迅速湮灭无声。

意识到这点时，少年感到自己全身上下每寸肌体，甚至每根寒毛，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并非河水导致的寒冷，而是恐惧。

他了解鼬，鼬那么善良温柔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其中绝对有误会，或许他是被人栽赃陷害……

可万一是真的呢？

至为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浮现：

万一是自己不负责任的轻率死亡，才导致矛盾彻底激化，家族灭亡？

不、不可能！

现实绝不可能如此令人绝望。

他不能只听信这个女孩的一面之词！他甚至连她什么样貌都不知道。

况且他自己便拥有别天神这一近乎奇迹的幻术，自己中招又有何不可？

哪怕内心中对她有种深刻骨髓的亲密感，宇智波止水也必须不断否认一切可能。

不然他不知道——

“止水？止水哥？”千音虽说对帅哥向来有好脸，但她毕竟没法陪着他一起发愣到永远。

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止水已经恢复生机，她的止水复活任务却迟迟不显示完成。

系统快把她奖励吐出来！

“你有听我刚才说话么，你知道当初杀害你的凶手是谁么？”

千音强调道：“族里的人都说凶手是宇智波鼬，但鼬坚称你是自杀。我要找鼬复仇，必须了解当年更多真相才行。”

当然不是鼬，鼬怎么可能害他，他是自杀。

止水恍惚着便要回答，却在问题即将出口时硬生生止住。

出众的忍者头脑令他在最紧要关头保持警醒。

自己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但然后呢？

这么说虽然有盲目偏执的因素，可止水依旧认为自己比流言更加清楚鼬的真实为人。

鼬对和平，对家族和村子荣誉的珍重绝对不比自己逊色半分。

就好比他的自杀事件中，鼬也被人泼了脏水一般。

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自己尚且不清楚木叶状况，不能随意回答任何问题，免得给族妹带来风险。

——前提是她真的是。

总之，身为前暗部忍者，止水恢复清醒后，立刻展示出精英的素质。

失去双眼，可头脑依旧灵活的名忍者开始发力。

止水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这里是南贺川的哪里，我们首先要确定周围没有人跟踪窃听。”

千音道：“平时确实有忍者跟踪我。是团藏的部下，但这里是妙木山，任何人都跟不进来的。”

“根部么？团藏在监视你……等等，这里是妙木山？”

“是的，不过卡卡西提醒过我了，那些人也做不了什么。”

少年神色微变：“卡卡西前辈？？他也参与这件事了么？”

千音叹口气：“你怎么看起来像一百年前穿越过来的，什么事都不知道。这我要从哪里开始给你讲？”

她还想从止水口中听真相呢，结果少年看起来比她还晕。

听出女孩口中浅淡嫌弃，止水微微抿唇，看起来有些自嘲。

他的声音透着淡淡涩意：“是啊，我对真相一无所知。”

千音想起来，眼前少年成名很早，但实际上也只有十六岁。

而这副在黑暗中翻滚挣扎，咀嚼痛楚的样子，跟佐助俨然如出一辙。

止水甚至比佐助更惨，连眼睛都被人挖掉了……

咱宇智波怎么净出小苦瓜呢？

千音实在没招了，提醒道：“光问别人，你眼睛都不觉得疼么？”

“也还好吧。”对真正钻心剜骨的伤害，忍者少年反而表现平淡，“倒是没发炎症状确实很走运。”

哥，你脸色已经惨白到不太像人类了。

止水后知后觉，有些不安：“很难看么，没有吓到你吧？抱歉，我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我现在……”

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止水感到某个柔软的存在紧握住了他的手。

陌生的温暖触感让他有些疑惑，他花了大概两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应当属于某个女孩。

曾经他是相当英俊有气概的天才少年，很受女孩欢迎，但在当下，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

面对这样的怜悯，天才少年下意识挣扎——

直到更加温暖的结实存在落入他的掌心。

“先把这个吃掉。”

千音抓起止水的另一只手，示意少年摸了摸饭团的形状。

“这是杂蔬南瓜能量饭团，佐助最喜欢的料理。有营养还能补充体力，赶紧吃了回回血和能量吧。”

“我可不想再复活你一次。”

黑发少年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圈，看起来莫名更可怜了。

他捧着那还散发着热乎乎香气的饭团，意识到越来越多细节在印证女孩的说法，他……

“这饭团好热乎。”止水察觉到细节异样，“你刚才在做饭么？”

他可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我从背包里取出来的，很新鲜，放心吧。”

“？”止水露出有些困惑的微笑。

“火遁，米遁，懂了么？”

“……？”

这个宇智波止水，怎么这么呆哦。

佐助一说就明白了，结果她给他讲得这么细，反而还懵懂的样子。

她收坐骑都嫌笨呢。

迎着少女理直气壮中含着一丝不耐的眼神，止水不禁迟疑。

他自诩见多识广，但着实没听说过火遁的延伸应用，还有米遁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

莫非是自己沉睡三年，跟不上忍术迭代发展了？

也有可能，毕竟连辉煌的宇智波一族都已经消亡了。

想到这里，止水心中又是刺痛，黯然失神。

千音按着他干掉能量饭团，总之咱先拉回仅剩一层血皮的脆弱状态再emo好吧。

【宇智波止水已加入社交列表】

【宇智波止水（坐骑）.最爱：杂蔬南瓜能量饭团】

【当前好感度：一心】

虽然最爱，虽然初见就是一心，可并没有哦呼。

止水的神情看起来很忧伤。

“好吧，那我从头为你梳理一下时间线。”

“就从你坠下悬崖死掉的那时说起。”

“顺便一提，你当初死掉的全过程充满疑云，就连高空坠亡这件事，都是我把你尸体钓出来以后，佐助验尸发现的。”

“看到你能复活，佐助应该会很开心吧。”

*

在千音的讲述下，止水终于消化了惊天动地的变故，而她展示的妙木山小判，也让他对圣地真假再无疑虑。

少年深吸气，表情彻底沉静下来。

“必须再次感谢你，能让我再次睁开眼睛。”少年口吻温和道，“我对此感激不尽。”

而在郑重道谢时，使命感也伴随着感激在宇智波止水的心中涌动。

即使没有所谓坐骑契约，宇智波千音也是他的恩人，更是比他年纪小的族中遗孤。

她和佐助是他仅剩的族人，也是必须守护的遗宝。

他必须守护好他们。

至于鼬……鼬的问题之后再处理，千音两个孩子面对的困境远比她自称的更加危险。

“别的不说，你直到自己复活死者能力如果暴露出去，会招致多少灾祸么？”

“别的不说，若是族人们还活着……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复活你的祖父。”

“复活我爷爷么？那还是算了，爷爷会跟我抢族长之位。”

止水露出无奈的笑意：“看来你心态很乐观，那很好。”

尽管相识还不到半小时，可少女的热情直率已经给止水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的性格是足以延续家族的星火，却也是危机重重的天真。

怀着这种忧虑，止水感觉自己肩头担子又重一份。

如果是三年前相遇，宇智波止水会珍视欣赏族妹的天真善良，并让黑暗没有分毫靠近她的机会。

然而现在……他必须教会她警惕。

“现在的你不能信任任何人，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能力。”

他沉痛而坚决地吐露出接下来的话语。

“比如三代大人…卡卡西前辈、或者妙木山的仙人。”

即使这形同于对他过往信念的背叛，可在见到鼬，从他口中得到真相以前，他必须对孩子们负责。

宇智波流的血足够多了。

他已经对不起死者，不能再对不起仅剩的生者。

“连佐助和你都不能信任么？”

千音紧紧盯着他，表情严肃起来：“止水，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灭族事件有问题？”

“佐助今年才十岁，甚至还没有开启写轮眼，知道这些于他而言是危险。”

“于你而言也是一样，双勾玉写轮眼对于普通人来说足够，可对于现在的宇智波来说……”

止水感到痛苦似乎攫住了他的肠胃，让脏器翻江倒海地卷在一起。

即使有万花筒写轮眼，都不能保住族人性命，双勾玉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敢想团藏对族人们的眼睛做了什么，鼬又在扮演怎样的角色。

“你和佐助是宇智波复兴的希望，所以在有确实证据前，我不能轻率的说任何事。”

千音强调：“隐瞒不是好习惯，很容易造成误会。而且止水，我才是族长！”

“是啊，你肩负着重责，我才不能妄言。”

他担心在千音心中无端埋下憎恨村子的种子——如果村子真的是冤枉的。

又担心引导千音盲目信任村子——南贺川的水让他泡就够了。

他斟酌言辞，尽量最客观地陈述事实：“不过我确实认为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我需要找到鼬，和他亲自谈谈。”

“家族仇怨纠葛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交给我这个大人来处理吧。”

身为长男，止水很自觉地承担起家族黑暗往事的重责。

只是这份责任其中有多少难度，他心知肚明。

鼬如今已经是S级叛忍，自己却是双眼尽丧的半个废人，相隔千山万水，该去哪里找他？

别的不说，在木叶能活多久都有待商榷。

“我发现有个大问题。只要看到你的脸，大家都知道你复活了。”

千音皱眉道：“自来也这几天经常来妙木山，光他都能认出你。”

止水当然想到过这个问题，也有了成熟对策。

少年平静开口：“我会彻底毁掉自己的脸和喉咙。死者复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事，他们不会想到我身上。”

万花筒写轮眼都可以剜掉，区区容貌声线又算什么？

宇智波止水毫不畏怯。

怎料女孩口吻却瞬间激动起来，强烈反对他的选择。

“我不要！不行！”

“我好不容易和你签订契约把你复活，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彻底毁掉！”

她言语间的激烈决绝让止水都为之动容。

她……居然这么在意他？

也是，正如他珍重千音和佐助一样，他也是她唯一能信赖的同族兄长。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不复活其他人，独独选择他。

然而他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声震五国的瞬身止水，宇智波第一天才。

“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顿了顿，少年低声道：“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我是否还有资格被称作宇智波止水。”

他真的是宇智波止水么？

还是被查克拉制造出来的，用幻术修饰的虚假泡影？

“我的耳边甚至一直有个怪异的声音在唆使我，让我称呼你为主人。”

少年阖目，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露出惯来的微笑，却染上淡淡苦涩。

“我现在连基本的理性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值得信任？”

“所以，我很抱歉，千音。”

他悲伤地轻声道：“不要相信我。”

气氛被烘托得相当到位，至少宇智波止水自己的胸口堵得慌，甚至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他是唯一的长兄，他不能流泪。

若是他表现出软弱无助，比他更小的弟弟妹妹又该如何？

弟弟不知道，但眼前的妹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早说嘛。想叫我主人很正常，不是幻听，因为你真的是我的坐骑，想叫就叫吧。”

止水：……？

“至于身份问题……你有没有考虑戴面具，披上兜帽，垫个身高之类的伪装身份，自称为谁也不是的男人什么的。”

这是千音从火辣面具男身上得到的灵感。

“可以自称为失去过眼睛的某个已死亡宇智波。”

千音总觉得某个名字就在嘴边，绞尽脑汁后陡然想起来。

“比如那个谁，宇智波带土！”

她从忍猫还有卡卡西身上了解过带土前辈的故事。

“他一只眼睛给了卡卡西，另一只眼睛被巨石压烂了，两只眼睛都瞎了也很正常。”

“不过卡卡西和带土前辈是好朋友，贸然顶替带土前辈，感觉会被他揭穿啊。”

嗯……说起来火辣面具男不是给卡卡西下过死亡威胁么。

倒是很方便把卡卡西灭口。

这样世界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记得宇智波带土了。

也巧，面具男不认识带土那宇智波中的路人废柴NPC，还跟止水完全不熟。

止水的身份这不就找到了么。

他是宇智波带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