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低沉冷淡，听不出喜怒。

他轻嗤：“我赐予你我的名号，但你完全没有使用好它。”

宇智波斑淡淡道：“你让我蒙羞，带土。”

这个如暴风般席卷忍界，惊起滔天波澜的黑发男人，就这样口吻平静的陈述。

没有怒气，却更让人通体生寒。

但带土不会。

他早就失去了一半身体，失去对世界的正常感知，又怎会觉得恐惧？

注视这个理论上是他“同伴”的男人时，带土忽然想到了很多。

起先只是木叶少年们清脆的笑声。

戴着防风镜的少年气鼓鼓地闷头走在前面，温柔体贴的褐色头发少女憋着笑，紧紧追在后面。

她一边哄，一边无奈看向身后打眼色。

银发蒙面少年假装没看到，他酷酷地枕在抬起的手臂间。

接着，是席卷忍界的战争、死亡、血腥。

是挚友死去的鲜血，滚烫的泪水，老者充满堕落之意的叮咛。

再之后……

是又一个春天。

许多许多个春天。

他都看到了，许多火之国、雨之国、风之国……许多个孩子沐浴着新时代的雨露。

放心早餐计划，蛋奶进校园、雏鹰计划……他们都是这些政策的受益者。

是忍者，是平民，也是充满希望的新生代。

琳就站在阳光尽头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

可是在千音接任火影，正式推行和平联盟，并倡导一个又一个政策后。

她又出现了。

战乱被抚平，仇恨被消弭。

仇敌不得不握手，并在新的合作中看到新的机遇，于是笑声与平和，渐渐取代了紧皱仇恨的眉眼。

还有缩减的忍者编制、扩张的政务编制。

这个世界真的还需要梦境吗？

就这样发展下去……真的不好吗？

看到的千音越多，宇智波带土便越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勾勒那个未来画面。

终于有一天。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对千音挥刀了。

……

见带土只是沉默，也没有走上前，姿态呈现冷漠生硬的疏远。

斑倒也不气怒。

“其实我早该知道，你这样什么也做不成。”如此淡淡嘲讽，透出十足的蔑视。

带土抬眸，看向自暗处现身的长发男人，肌肉微微绷紧。

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宇智波带土心知肚明，斑一直要求自己复活他，而复活的代价一定是生命。

有伊邪那岐和神威在，胜负犹未可知。

“你在紧张什么？”

相比带土，斑的姿态格外舒展，他语气慵懒中透着两分笑意，瞬间冲散气氛的剑拔弩张。

“你做不到的事，还是要前辈自己来动手，小孩子真是不懂事。”

如此感叹着，斑踢出另外一具昏迷不醒的战利品。

带土：！

那昏迷不醒的瘦削男人，正是传闻中失踪的长门！！

“如果没有雨隐村，这小子即使难以封印秽土体，也能跟那个小女孩及时撤离。”

“可惜他有了想要守护之物。”

斑冷声说道：“所以，他的心也变得软弱了。”

黑绝嬉笑着附和：“长门毕竟还是当年那个软弱腼腆的孩子嘛。”

“……你知道忍界现在的变化么。”沉默良久，带土终于开口，嗓音略微沙哑。

“千音在主持了许多建设工程，她让世界变得——”

“你是说那个派去木叶的卧底么？她干的不错。”斑轻笑道，“居然由卧底成为首领，她的伪装看来非常成功。”

他斜睨带土：“比你和长门有用多了。”

“毕竟小千音是斑大人亲手选中抚养的孩子嘛，当然忠心耿耿啦。”黑绝很是谄媚。

带土：？！

他知道千音是老东西的孩子，可千音回到木叶后，变化那般之大，他——

不。

相信自己的心。

眼睛看到的也有可能是假的，唯有心脏的触动真实。

“……你要做什么？”

斑低声笑道：“长门会用来复活我，安心吧，你姑且还是我的同伴。”

什么同伴。

带土心知肚明，斑只不过是忌惮自己驾驭轮回眼，变数更多罢了。

“不过你跟长门的本事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十几年过去，这两个执行者能毫无进度？

而他仅仅是复活的第一夜——

又是两具昏迷人体应声落地。

带土定睛看去，忍界赫赫有名的两位人柱力，二尾由木人，八尾奇拉比正在此处。

他们浑身血迹，昏迷不醒，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也就是靠人柱力强悍的体质才能维持着生命。

纵然如此，被斑抓到这里，多半也是十死无生。

云隐两名人柱力被抓，简直是被抽了根底，他们一定急疯了。

但那又如何？

没有人能阻挡宇智波斑的意志。

“你现在要抽掉他们的尾兽？”带土问。

斑没有回答。

无需更多人来主持阵法，那是上上个版本的老东西，作为轮回眼的主人，斑自己便能驱使外道魔像吞吃两头尾兽。

更别说，外道魔像自己便对尾兽充满渴望。

意外在此时发生。

斑顺利抽掉了二尾的查克拉，可在吸收八尾时，外道魔像却发出不满的低吼。

斑皱眉。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奇拉比，在空中陡然缩水，随后化作一节类似于章鱼足的东西坠落在地。

“是分身术。”带土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情，陈述事实，“八尾早就逃了。”

宇智波斑：……

黑发男人愣了一瞬，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庞都显得没那么霸道了。

带土找到了自己的说话时机，反击道：“看来尾兽也有些特殊手段，你的捕捉计划出师不利。”

斑竟然不怒：“现在嘴巴倒是学得很厉害。”

“你以为后面的捕捉都会很轻松？”带土说道。

在他看来，斑这样毫无计划的鲁莽行动，最简单容易得手的尾兽，恐怕也就只有二尾了。

黑发男人微微勾唇，依旧在笑，甚至姿态闲散的就地坐下。

“？”带土厌恶地发现，他居然看不透斑。

这家伙在装模作样什么。

“斑大人回来啦！”却听黑绝忽然欢欣鼓舞起来。

紧接着。

凛冽风雨气息陡然吹入洞窟。

带土只觉得眼前陡然一暗，有人挡在洞口，遮住了光。

“三尾。”

一个斑将昏迷的三尾人柱力矢仓丢下来。

“四尾。”

又是一个斑，又一个昏迷的人柱力。

“五尾。”

“六尾。”

“七尾。”

……

人柱力像是什么不值钱的大路货色，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殊死反抗后的惨烈痕迹。

而将他们如麻袋般丢下的人……

是一个又一个，神色冷漠的秽土斑分身。

斑完美利用了秽土体无限查克拉的特点，一早便派出自己的秽土影分身，同时奔袭忍界各地。

考虑到他的实力，甚至用生前身体，估计一样能轻松拿捏尾兽们。

九个人柱力，转眼失陷六个半。

“为什么不？”他听见男人颇感无聊的话语，“人柱力，是什么很厉害的对手么？”

斑随意结印，早便按耐不住的外道魔像自然张大巨口，快速拉扯吞噬尾兽。

尾兽形态的查克拉在空中拼命挣扎，却根本逃不过外道魔像的锁链压制。

带土：……

巅峰状态的斑，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悍。

但他不是毫无机会。

带土隐晦地扫了昏迷的长门一眼，虽然两人发生过诸多不快，但对于长门的意志，带土是认可的。

看似残疾的男人，却有着超越钢铁的坚强意志。

轮回眼此刻还在长门身上。

因为斑要复活。

那就必须将长门唤醒，随后用幻术也好，威胁也罢，总之长门本人一定会是轮回眼的施术者。

只要还有那一丝机会，他就可以联合长门，用轮回眼将斑再度封印。

僵尸就该滚回阴森森的棺材里！

看着丰收的人柱力尸体，黑绝很是感到安心。

它由衷赞美道：“不愧是斑大人，简直是统御世界的风暴。”

“这种对手，不及柱间与我半分。”

斑却毫无得胜喜色，吩咐道：“黑绝，帮长门准备仪式。”

“好嘞。”

黑绝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了带土一眼。

“去做。”斑说道，“带土是我的部下，我信任他。”

这根本是在贴脸嘲讽。

就是不在意将底牌展示给你，因为笃定你的弱小。

也太装了……

连黑绝都受不了斑的慢心。

可斑对带土不满，有意这样羞辱，他又能对主人说什么？

宇智波斑不会输，也不可能输。

于是，让带土的心重重沉下去的画面出现了——

黑绝化作污浊的泥水，包裹了长门半身，后者明明还处于昏迷状态，却抬起手，做出结印姿态。

黑绝居然能强行寄生，操控他人身体！

长门，快醒过来啊！

然而一直到轮回天生的光芒消弭，他所期待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被榨干生命力的漩涡血脉倒在地上，身形干枯，头发尽是雪白。

所有的算计，所谓的意志力，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前显得如此可笑。

风暴降临，所有空气都会被席卷夺走，留给凡人的只是窒息。

带土：“……她会生气。”

“她？”斑说道，“除了琳，你还在意什么女人么？”

斑的态度如此轻蔑，几乎同时羞辱了他最在意的两个女人。

带土的面颊肌肉几乎抽搐地跳动，让疤痕都扭曲起来。

“我说的是千音，宇智波千音。”带土重重强调。

“你现在跟她也熟起来了啊，不用太娇惯她。”

“……”

“既然我回来了，月之眼计划便不要再拖延。”斑不容置疑道。

让这个世界轮回转生，所有人沉浸在永恒和平的梦境中。

这是斑的意志，曾经他也笃信。

而且他知道，斑对十尾人柱力的位置势在必得。

然而此时此刻，目睹如此之多后……

“该拿出些努力吧，带土。”斑带着些笑意，近乎调侃道，“你不是最重视同伴的么？”

斑的心情似乎很好。

通过轮回天生的复活的他，再度品尝到生命的活跃滋味，当然愉快至极。

那张俊美的面庞甚至浮现出几分真切的愉悦笑意。

带土微垂眼眸，彻底确认决意。

他的同伴，绝不会是一只冷冰冰的老僵尸。

这种轻蔑生命，自说自话的家伙，怎么可能带给世界幸福？

要知道，哪怕千音也喜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可她每次都会很认真的解释。

米遁、面遁、送礼加好感之幻术！

宇智波斑呢？

这五年中沉寂的心，终于再度活跃起来。

斑看着越发鲜活急躁的外道魔像，懒懒责备两句：“已经吃了这么多，居然还急不可耐吗，真是贪心。”

嘴上嗔怪，他行动却一点不慢。

男人微微直起上身。

“向忍界宣战吧。”

他冷漠陈述道：“告诉他们。”

“反抗，即死。”

*

噩耗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短短一夜，忍界便失去七名人柱力，只有一尾和九尾幸存。

尤其八尾人柱力奇拉比，他是雷影的义兄弟，关系胜过血亲。

得知弟弟失陷，雷影简直暴怒，听说当天早上的办公室就被砸了。

这下木叶和云隐也无需再争执那些商队的归属，当天中午，商人们便与新的忍者一起风驰电掣赶到木叶。

云隐一改之前倨傲桀骜的态度，恳切至极地要求组织五影会谈。

他们知道，砂隐和木叶的人柱力都保住了，那只要这两个村子坚持不动，其他忍村便无可奈何。

那可是宇智波斑！

又是木叶搞出来的禁术，木叶搞出来的叛忍，木叶搞出来的乱子。

偏偏除了木叶，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有自信能挡住宇智波斑。

甚至他们觉得千音也未必能行，不然为什么斑是她爷爷，而不是她是斑奶奶？

ps：这是云隐某忍者的惊世智慧，可惜刚说完就被雷影叉出去了。

千音笑了：“我还以为，按照贵村风格，会谴责我怎么让自己的爷爷到处乱跑，都是我家的责任。”

云隐使者只能赔笑。

对于云隐的风气来说，这种表现简直称得上低声下气。

前倨后恭的样子，让木叶忍者都彻底无语。

不过倒也能理解。

哪怕不在乎云隐，岩隐和雾隐总在她庇护范围里。

“跟我一起去风之国吧。”

会盟之地，放在风之国最合适。

那里有大片宽阔无人居住的荒漠，也很适合忍者活动，免得影响平民正常生产活动。

安排好五影会谈，她再和好朋友结成小队，讨伐爷爷这个疑似终关boss。

没办法，成为火影的麻烦事就是比较多。

听起来是说走就走，然而算上正式流程，她起码要三天后才能去找爷爷。

——在宇智波斑如流星般砸进五影会谈现场前，她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