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松田阵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望着萩原研二眼里细碎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下,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哈——
明明说好做两人之间踩油门的那个, 但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要帮hagi那家伙踩刹车啊……
心里分明在吐槽着,但松田阵平的眸光, 却也不易察觉地,逐渐趋于柔和。
然而——
温馨的气氛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盯着靠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摆弄着手里那两张点电影票、把好好的崭新票面晃地皱皱巴巴的幼驯染,松田阵平眼里难得的温和神色, 正在以初阳融雪的速度光速蒸发。
一直到萩原研二突然手滑、差点把票甩进垃圾桶里,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了。
邦——!!
“啊、痛——!QAQ”萩原研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睁睁看着他那脾气暴躁的幼驯染,劈手夺过了自己捏在手里的电影票,黑沉着脸,一把塞将票进了壁龛的储物格里。
回转过身,对上萩原研二那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在某个瞬间,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拳头梆硬。
“……别玩了。”松田阵平伸手,“啪”地一声糊上了怨种幼驯染试图凑上来的贴贴的帅脸, “票都要毛边了。”
萩原研二“噢”了一声,倒是不往幼驯染身上蹭了,老老实实自己坐在沙发上, 怀里捞了个抱枕,整个人都仿佛再往外飘着花花。
“……”
松田阵平抬头看了眼挂钟。
凌晨2:30。
他直接无语了。
“你这是不打算睡了?”半月眼望着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hagi,我记得明天你还要值班的吧?现在去休息,还能勉强睡三个多小时。”
萩原研二竖起一根食指,冲自家幼驯染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熬夜伤身体。”
“知道还不去睡?”松田阵平站起身,揉了一下稍有些干涩的眼角,“……刚才不该吃那么多煎饼的,嘴里好干,我再去喝点水。”
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萩原研二环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一边支使幼驯染也给自己来一杯,一边神秘兮兮地继续说。
“熬夜的确伤身体,所以——我选择通宵!”
“……”
松田阵平瞅了一眼又开始犯病的幼驯染,无语地塞了一杯水过去。
“快点喝,喝完抓紧补一会儿眠。”
“好哦~”
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萩原研二捧着水杯开始给自己吨吨灌水。
刚喝了没几口,他忽然听到,公寓的玄关处,传来了一阵极富节奏的敲门声。
萩原研二也没有多想,端着水杯、踩着拖鞋,提高音量应了一声,便开开心心地踱去门边。
一边开门,他还一边熟练地露出了一抹阳光帅气的微笑。
“——小矢目,有什么东西忘记……昂?”
未尽的话语忽然收住。
听见门外半天没有动静,松田阵平很是奇怪地从厨房里探了个头:“hagi,是矢目那家伙——”
他的话语,在看清被萩原研二迎进屋里的人时,也哽住了。
片刻后,松田阵平移开了目光,收回探出的脑袋,很自然地站直身体,冲来人打招呼。
“哟——这不是大忙人安室先生吗?安室先生怎么有空半夜跑来我家?该不会是违规搜查吧?”
——他还记得上次对方上次的叮嘱。
金发深肤的青年没有搭话,也没有理睬松田阵平带刺的问候。
从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用一种混杂着不解、惊疑、若有所思……等等复杂情绪的目光,上上下下,来回扫视着萩原研二。
那样的目光不像是降谷零会露出来的。
那样的目光,令萩原研二久违的,感到了少许的不自在。
“怎么了吗?”笑意未变,迎着降谷零那稍显尖锐的打量神色,萩原研二面不改色地捧着水杯,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仿佛只是在开玩笑似的,萩原研二顺着自己幼驯染的话,半是调侃地问:“这副表情——安室君不会真是来入户搜查的吧?”
“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逃犯,或者违禁物品哦?当然,我和小阵平也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就是啦~”
降谷零盯着他,紫灰色的眼睛锐利得好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犬。
好半晌,看着同期那毫无破绽的笑容,他沉沉开口。
“——你骗了我,萩原。”
萩原研二歪了歪头:“哎呀,还真是严厉的指控呢?”
从厨房里走出,松田阵平有些不客气地甩了这位同期一枚软钉子。
“所以呢?这就是你大半夜敲门、扰人清梦的原因?”
没想到降谷零寸步不让。
“但你们并没有在休息,不是吗?”
他的表情里带着极其明显的疑惑,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两位不省心的同期。分明没有提问,但他的每一个眼神都传达着某种质询的意味。
对上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萩原研二却是笑容不减,深紫色的下垂眼含着笑,意有所指地道。
“——可不要随意冤枉人啊,安室君~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哦?”
“……”
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空气逐渐安静,静到能够清晰听见两道轻缓、且极有节奏感的呼吸声,以及一道逐渐变沉的呼吸声。
良久。
“我明白了。”降谷零看着自己的两位同期,忽然掀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对两人而言稍有些陌生的、带了些许波本味道的微笑来,“从一开始就很警惕啊,你们两个。”
“——是已经选择好了站队,自动将我排斥到敌对位置上了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唇角勾起,但那双紫灰色的眼里,却有氤氲不定的灰霾在浮动。
与降谷零对视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萩原研二缓缓放松了眉眼,握在水杯上、那几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的指节也松动了些,唇角上扬,露出个轻松的微笑:“这样说,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安室君?”
嘴里这样说着,萩原研二却是转过身,给降谷零让开了一条路。
“坐下聊吧,你似乎有很多想要跟我们说的。”
降谷零没有拒绝。
不仅没有拒绝,他甚至十分熟稔地,转头对着仍然站在餐桌边的松田阵平:“一杯咖啡,谢谢。”
“?”
望着松田阵平那略有些暴躁的背影,有那么一秒,萩原研二由衷地祈祷降谷零稍后得到的咖啡里,不会被添加奇怪的咖啡伴侣。
十分钟后。
仿佛三堂会审一样,三个人分坐在两条沙发上,彼此对视着,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你说,黑衣组织?”
正经起来的萩原研二,并没有再去攀靠幼驯染的肩膀,而是坐直了身体,表情异常严肃地盯着右手边沙发上坐着的降谷零。
“嗯。”
降谷零抿了一口咖啡,只觉得苦涩的气息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直冲天灵盖,便没有再动,只是捧着这杯加浓版咖啡,一边思考,指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在杯壁上一下下敲击着。
“这个组织的作风很神秘,据公安方面目前掌握到的情报来看,它已经在日本存在了将近半个世纪,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嗯……虽然名字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它的性质,似乎有点危险。”萩原研二斟酌着,给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
降谷零撇了一眼萩原研二,眼里的神色异常认真,强调道。
“它的确是很危险。刺杀政要、非法交易,黑衣组织所涉及的黑色产业链,几乎遍布了整个日本、甚至蔓延向了国外。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能够在组织里坐稳代号成员位置的家伙,手里几乎都沾着擦不干净的血污。”
“远一点的不提,去年港口发生的蓝蝶会灭门惨案,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
松田阵平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那件事,是你们做的?”
降谷零的表情有些无语。他似乎想翻个白眼,但权衡了一下现状后,到底还是按下了给怨种同期一拳的冲动,语气尽可能的平和:“作为在东京附近活动的代号成员,我的确参与了那次任务,但麻烦不要把我和那些混蛋混为一谈。”
微微挑了下眉,松田阵平不置可否地催促:“你继续。”
调整了一下坐姿,降谷零将杯子放回茶几上:“我之前应该有提醒过你们、让你们离矢目久司远一点。”
萩原研二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讯息:“你的意思是,小矢目其实也是黑衣组织代号成员的其中之一吗?”
“……上次见面,你们两个果然是联手在欺骗我。”降谷零斜了两个目光游移、满脸写着心虚的同期一眼,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事实上,矢目久司不仅仅是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更进一步来说,他是代号成员之中,掌握了很大一部分话语权的行动组干部,代号为冰酒。”
“「被誉为液体黄金、口感甘甜香醇宛如蜜糖」的冰酒吗……唔,感觉这个代号,还蛮适合小矢目哎~”
“喂喂——”降谷零半月眼。
“啊、抱歉,你继续!”
降谷零思考了一下:“我一开始认为,能在一帮疯子和罪犯之中坐稳干部的位置,冰酒应该比他们还要罪孽深重、是那种理应除之而后快的,无药可救的家伙。”
“但他似乎不太一样。”
“他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看上去跟那些混账家伙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和你我有些许相似的东西。”
注视着两位同期若有所思的面容,降谷零语气很郑重地,道出了自己内心所想。
“——我觉得,可以尝试拉他一把。”
沉默了一会儿,松田阵平问:“你想要策反、把矢目发展成你的协助人吗?”
“嗯。”
松田阵平沉默了。
“你觉得不现实吗?”降谷零歪了一下头,眸光专注,“松田,萩原,你们两个跟他接触的多,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件事,你们觉得成功率有几成?”
思索间,松田阵平正要说话,就听身边的幼驯染突然开口。
“——小降谷,你今天会过来找我们,主要目的,应该不仅仅只是询问我们的意见吧?”
降谷零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当你向我们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用意就已经很明确了。”
很平静地,萩原研二回望着降谷零的目光,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你想要让我们帮你说服他,是吗?”
此言既出,一室静寂。
半晌后。
“我的确有这个意思。”捋了一把散到额前的碎发,降谷零露出了一个略显轻松的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萩原?”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深紫色的眸子轻轻眯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们有拒绝的余地吗?”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听到这话,冷不丁的,松田阵平忽然轻嗤了一声,环起手臂,毫不客气地冷笑道:“得了吧,能把公安的机密情报就这样抖露给我们,降谷,你这家伙的心还真是比脸都黑啊——就算现在拒绝了你,只要第二天还会去警视厅照常上班,我们早晚都会收到一份保密协议、以及接到上司的谈话邀请的吧?”
“既然如此,那你还问什么?反正不管我们答不答应,到头来也还是要被你拽上船——你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
“啊,”降谷零很愉快地挑起了唇角,“你说得对,松田。既然你们这么有觉悟,那我就直说了。”
“——恭喜你们,加入了这场「黎明企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