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棕发在火光映衬下,变成了不详的猩红

在勇者魔王间反复横跳 南枝三月 3023 2025-07-22 15:26:28

“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米洛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怒气, 她的手心狠狠抓着短刀,掌心的血液沿着刀锋下滑,浑然不觉。

“没办法救她吗?就没有办法救她吗?”从进入遗迹到现在, 米洛从来没有如此真情实感过, 她甚至急切到忘记扮演, 不再思索如何获得神器, 急切的眼睛望着索兰和塞西莉亚, “她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被亲人抛弃谋取利益的孩子!”

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如果可以救下她的话, 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再重演?

会不会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孩,在幼小时孤苦伶仃, 无措地看着亲人抛下自己远行的背影。

“如果想要救她的话,那你们可要尽快哦,”一道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首, 只见本该被安吉尔抓走的萨罗正躺在窗外的树上,虽然看起来没个正经样, 但身上的伤却深可见骨。

“你来干什么?”米洛充满敌意问道。

她没记错的话, 对方和他们一样都是外来者吧?

“来给你们送情报,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萨罗笑嘻嘻说道, “怎么, 不欢迎我?”

“啊,差点忘了, ”萨罗从树上起身, 向塞西莉亚行礼,“为我之前鲁莽道歉, 女王陛下。毕竟我隐约感受到了母树的怪异,只能用这种方法证实。”

说谎,米洛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嗤笑。

明明也是想夺取神器的外来者,谁比谁高贵?

但为了隐藏外来者身份,不至于彻底暴露,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顺着萨罗的话说。

“你知道什么?”塞西莉亚询问。

“时间,”萨罗不怀好意扬起眉毛,“那群精灵打算在明天正午,正式在母树前献祭灾星。”

“以火刑的方式。”

***

红发女孩虚握着一颗糖,在窗边坐了一整天,久到太阳沉入西山,久到这间阁楼的木门被推动。

“献祭的时间定下来了,”她名义上姐姐安吉尔优雅推开了门,那双黄金之眸在黑暗中微微闪光,“怎么不开灯?”

“没有意义。”女孩听到自己毫无波澜的回答。

“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安吉尔的脸上绽放出真情实感的微笑,她走上前来,将双手亲昵放在妹妹的肩上,那双黄金之眸宛如猎豹般贴近了她的脖子,隐约有呼吸吐露在脖颈,似乎在准备收割猎物。

“看,”安吉尔将手指向一片漆黑的窗外,那双金眸似乎看到了极为美妙的事情,美妙到她的尾音都在颤抖。

“那是精灵国度亲手选择的未来。”

“她们愚昧不堪,滥用权力,排斥异己,自视甚高,于是注定会从神坛跌落,彻底泯灭。”

“那也是我的未来吗?”女孩没有看安吉尔,事实上从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望着窗外,自从安吉尔进入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主张献祭她的并不是此刻亲昵的安吉尔。

也仿佛此刻和她靠在一起的,只是个陌生人。

“期待吗?明日的献祭?”安吉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起身,重新变回了端庄的大祭司,“明日,你就可以被献祭给母树,结束一切。”

“你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至此终结,”安吉尔轻快地离开,她的声音逐渐隐没在空气中,却宛如洪钟般撞击着女孩的心脏,“从此,和精灵国度再无关系。”

“我最亲爱的妹妹,这是我送给你,唯一的礼物。”

门关上了,阁楼又重回寂静。

女孩始终都静止如雕塑,平静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国度,而后将头埋入膝盖,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幸福。

在仿佛被人遗忘的黑暗中,那被视作不详的火红长发竟然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女孩从来都看不懂安吉尔,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生会过成这样。

正如这间阁楼从未点燃的灯,永无希望。

和所有的精灵一样,她和安吉尔同样诞生于母树,并且因为双生姐妹的缘故,她们还诞生于同一朵花苞中,只不过她那朵花天生孱弱,在姐姐诞生人世二十年后,才姗姗来迟绽放。

而她,便是顶着这一头不详红发诞生于世。

周围的精灵,大多厌恶她,只有少数精灵,比如塞西莉亚女王会保护她,但她的亲姐姐安吉尔,却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无动于衷,直到她又一次被欺负时,终于走上前来,开口和她说了第一段话。

“姐姐,”她哭着向她求救,“帮帮我。”

女王陛下虽然会帮她,却不可能兼顾每时每刻,她总有忙于事务的时候。

妹妹在此刻,向和自己血液相连的姐姐伸出了援手。

但她的姐姐,却只是指了指她的棕色眼眸。

“你是我的妹妹,既然我能看到命运,那你自然也可以,”她听到已经成为大祭司的姐姐无情开口,在朦胧泪眼中,那双黄金眸是如此模糊,“你去修行吧。”

“日日夜夜都走在长街上,去观察经过的每一个精灵,去看破她们的命运,去日日夜夜向母树赎罪。”

“我帮不了你,因为只有你自己才可以救自己。”

女孩明白了,自己名义上的姐姐不会帮自己,甚至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

于是她顺从地和别人一样,尊敬地称呼她为大祭司。

后来,女孩每日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顶着所有人唾弃的目光,一次又一次企图窥视命运。

“你将血流满面。”当一个精灵抢走她的面包时,女孩看到了他的命运,无情做出了宣判。

“装神弄鬼什么呢?别以为你是大祭司的妹妹,就可以和大祭司一样看透命运,”那个精灵耀武扬威般扬着面包,“我告诉你,就你这种灾星,大祭司是不可能包庇你的!”

这也是他们胆敢欺辱女孩的原因。

事实上,因为大祭司的缘故,一开始是没有人敢欺负女孩的。

但当第一个人唾弃那不详的红发,不安等待许久也没有等到安吉尔的责罚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一点。

大祭司不会庇护灾星。

哪怕她是她的妹妹。

于是,就在大祭司的无动于衷下,就在大祭司的默认下,就在大祭司的眼皮底下,这场对灾星的凌虐自对方出生开始,再也没有终结。

包括现在。

“灾星吃什么面包?我看灾星就应该活活饿死……”那个精灵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就在他狼狈倒地同时,手中抢来的面包也飞了出去,因为放的太久了,硬度堪比石头的面包打飞了头顶的招牌,招牌掉落,劈头盖脸砸了精灵一脸,硬生生砸了满脸血。

所有围观的精灵都惊呼出声,而在怒骂和呼救的喧闹声中,红发女孩只是平静看着那个人。

“你将血流满面。”她轻声重复命运。

而回敬她的则是周围的哭诉和辱骂。

“诅咒!灾星果然是灾星,她在诅咒!”

“只是一个面包而已,灾星竟然咒对方去死!”

“如此恶毒心肠,她果然是灾星!”

“这种灾星活着,简直是在玷污大祭司!”

“那是命运,不是诅咒,”女孩想要辩解,“是和大祭司一样,可以看到命运……”

“强词夺理的灾星!滚,你滚啊!”

血流满面的精灵踉跄站起,宛如地狱修罗般站起,眼中满是恐惧,“滚!”

“精灵国度不需要你!不需要灾星!”

那一天,女孩满身狼狈回了家,而早就知晓一切的安吉尔则等待着她。

“大祭司,”她向她询问,“我按照你所说的修行,也和你一样可以看到命运,但为什么我的生活还是这样?”

这是她们的第二段对话。

安吉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询问她,“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女孩迷茫地摇头。

安吉尔缓缓走进女孩,问她,“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棕色。”

和自己的红发不一样的棕色,女孩想。

有时候被欺负时,女孩也会自怨自艾想着,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倒霉,偏偏长了一头红发,如果自己和大祭司一样是棕发,那该多好。

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自己了。

安吉尔笑了,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黄金眸是如此夺目,让人光是看一眼便被吸引,“那我的眼睛又是什么颜色?”

“金色。”

"不,在我没获得这双黄金眸前。"

女孩沉默了,她不知道,因为在她出生时,安吉尔就已经顶着黄金之眸,成为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这双金眸,不是天生的吗?

“和你一样,也是棕色的。”安吉尔笑望女孩,而后将视线放到了她的红发上,轻轻开口,好像在说着只有姐妹间才知道的秘密。

“这个,也是一样。”

女孩猛然抬起了头,但她名义上的姐姐已经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和你一样,”安吉尔喃喃自语,“但一切都会结束。”

快到门前时,安吉尔再次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她,“你没有走出一条新路,实验失败了。”

“妹妹。”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自己为妹妹。

“妹妹。”而现在,同样的声音在女孩耳边响起,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安吉尔,正如回忆里一般呼唤她,不同的是,此刻她的声音满是喜悦。

“献祭的时间到了,去迎接你的新生吧。”

说完后,安吉尔不容置疑拉起女孩,将她送往母树前的行刑台,火刑架。

这座刚刚搭建好的行刑台简陋无比,但在所有围观精灵的见证下,即使是如此简陋,也仿佛有一场华丽至极的史诗要在这里上演。

所有精灵戴着狰狞的面具,面无表情看着即将献祭的灾星。

无动于衷,冷眼旁观,从未有过改变。

女孩毫无反抗,事实上,纵然她可以看见命运,但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但即使看不到,女孩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必然是一片漆黑。

自从多年前的那一晚谈话后,安吉尔再也没有找过她,继续冷眼旁观她的生活,而那一晚后,女孩终于彻底放弃挣扎,彻底麻木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安吉尔无动于衷的原因。

“原来,我只是个实验品……”

就这样死去吧,或许真可以像对方所说,自己可以解脱。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女孩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隔着烈焰望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恍惚间,看到对方的棕发在火光映衬下,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猩红。

不详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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