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楼只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他们的头部也已经裂开，变成狰狞的两个“兔耳”，余景琰打头阵用剑把那三个向他们冲来的患者全都拍到一边，锋利的光剑在那三个怪物身上留下鲜明的伤口，露出内部泛黄的脂肪，但很快，那几道痕迹都伴随着可怕的回复能力愈合。

连带着病号服一起。

这时几位高中生才意识到，那所谓的蓝白病号服根本不是病号服，而是……皮肤。

这些兔耳怪物的皮肤，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会随着伤口的恢复而恢复。

“矢量，撬棍借我用一下！”

“哦好，”矢量听班长借东西，顾不得纠结，直接从云裂手环里掏出撬棍卡，卡面一翻变为一把纤长的撬棍，递给时宸。

时宸殿后，在他离开前手腕一抖，又用力敲开那些想要追上来的患者，把三个晕头转向的患者敲的堆叠在一起，开始互相啃食。

矢量的撬棍足够长，而且前端有可以勾住东西的上翘，时宸轻轻一勾，勾住其中一个患者胸口上的带子，反手一撕，拿到了手里。

那是一张蓝白色的身份卡。

顾清扬回头深深地看了时宸一眼，30班的班长一直有意或无意地在私下里表现出一种平庸的状态，像是在故意和他们划清界限，但刚刚那几下动作流畅无比，把十三层的患者恰到好处地控制着让他们互相啃食，挡住后面追来的十四层怪物的同时，还顺手勾走了其中一个患者的身份卡，以备不时之需。

他做这一切太熟练了，熟练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生。

范是量刚刚回忆完毕时宸晚自习温酒怒斩七八个小混混的伟大光荣事迹，整个人呈现一种几乎木然的状态，面对时宸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甚至没什么反应。

十三层依旧是回字形长廊，回字中间的口字处全是病房隔间，余景琰和范是量合作，利用自己的词条能力给隔间按了个能放飞剑的电网门——精神病院的病人没有锁门的权利，毕竟医护人员每晚隔一段时间就要查寝，确认病人状态，所以所有的病房门都无法在内部进行反锁。

余景琰只能和范是量合作，暂时把那些追来的患者挡在门外，以换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种迷惑的行为让弹幕有些奇怪，就连非常友善的白色弹幕都提出了疑问。

【这几个学生疯了居然停在这里？一气跑下去才是最佳选择吧？】

【跑下去容错率要求太高了，但凡有一层患者多他们四个就要团灭了】

【那也不能选择在这里直接停下吧？外面的怪物只会越积越多……他们根本出不去的！】

【家人们，你们要是看过这几个大佬的摸底考试就不会产生这种疑问了，只能说大佬们的脑子不是我等可以理解的。】

黑色就全都是阴阳怪气了。

【还以为多厉害的考生呢，结果一进来就要死了，真期待他们也被撕开的时候。】

【+1，好长时间没看这么新鲜的考生视频了，多亏第一课考没轮到咱们去值班，还能围观一下别人工作，美滋滋】

【受不了，这操作太蠢了，本来还想打个赏，现在只想点个踩，没想到云裂连踩的功能还没更新出来】

【哪个世界云裂都这么慢，等第二课考吧，第二次正式课考的时候，应该app就完备了。】

到最后甚至没有人再提这几个高中生的未来，仿佛屏幕上的他们已经都是死人。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表示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人类的保卫者）“鸢尾花圣女”表示态度：（讨厌那些喜欢说闲言碎语的副本意识体！）】

时宸几人无暇去看弹幕的更新，他们目前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通关上。

“……能引走全部患者的注意力……以他们现在的疯狂程度和饥饿程度，我只能想到一种很不好的东西。”

临时安全屋里，时宸蹙眉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忍。

虽然不忍，但却是他最先提出了这个方案。

“我知道了，我能做到，摸底考试的数据点还有很多，足够我使用词条能力。”

矢量还在傻呵呵地乐着，顾清扬却已经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清冽的眸中出现一种即将可以见证奇迹实验实验结果的癫狂，看的矢量心底发毛。

顾清扬察觉到了矢量的视线，有些无语：“别傻站着了，我赌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这方法还要看你那张卡是不是真的足够‘理想’，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范是量那种清澈的愚蠢，顾清扬在面对范是量的时候话就突然多了起来。

矢量顿时变了脸色：“兄弟你这不好，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但是怎么能怀疑我的智商呢？这可是我为数不多不能被怀疑的东西了。”

顾清扬：……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顾清扬懒得搭理他，刚要再开口，就见范是量脸上那种清澈的愚蠢瞬间褪去，他的平光镜片在食堂外摇晃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白色的光，将他的眼睛挡住，整个人瞬间锐利很多。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想控制这么多患者怪物，以便我们顺利无伤到达一楼，我们需要设置一个电阻，一个能在串联电路中，把电能转化成内能的电子元件，从而更好地发挥【家庭用电】的……热效应。”

“氢氧根，你的数据点充足，我也是。”

矢量在提到物理知识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厚重的眉峰微斜，眉尾高高挑起，像是穿上警犬服饰的哈士奇，气质天冠地屦。他的右手二指夹住翻开———那是一张背面用镭射工艺制作流星雨元素的漂亮卡牌。

【品质：UR（泛着金边和一堆非常牛逼的特效，一看就不是非酋能碰的东西）

本卡名称：绝对理想环境

类型：领域（可重复利用）

自我介绍：可以调整周围制定区域的环境数值，只要你深刻地理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加油小同学，物理如此美丽～

———物理学四大神兽】

【（人类的保卫者）“物理学四大神兽”发出信息：（快来看我们做的完美卡牌！）】

【（人类的保卫者）“物理学四大神兽”发出信息：（希望云裂尽快出台弹幕艾特功能）】

“兄弟们，要搞就搞一个大的，还记得物理老师亲自做过的‘地狱火’实验吗？”

矢量向顾清扬和余景琰眨了眨眼，被矢量运气刷新了卡牌观，惊觉原来还有UR卡的时宸自觉后退一步，提出计划架构后，为数理化让出他们操作的空间。

顾清扬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少见的笑容，面上的狂热更甚，如同被科幻小说里的科学怪人附体：“这真是难得一次的完美的实验，我们将放一次完美的地狱火风筝……”

他闭上眼睛，微微的深蓝光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在他合十的手中绽放，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的指尖之间不断延伸，被凭空创造。

“这是低碳钢丝，工业上用来制作大理石抛光钢丝球的硬度，碳含量0.08~0.15%，强度为883~1030MPA，延伸值≥8%，应该足够作为你口中的电阻。”

顾清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住音量，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数理化也没有躲藏，而是大摇大摆地站在电网光剑门面前，无比嚣张，范是量甚至撑着拐杖作死地敲了敲电网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以便更好地吸引走廊上那些兔耳患者的注意力。

随着顾清扬话音刚落，身后的窗户处便传来了患者扭曲肢体移动的声音。

几个患者直直地透过电网，看向房间内的数理化。

虽然没有眼睛，但是那种注视中充满了对血肉的渴望与食欲，让时宸不由地联想到了晚饭开饭前向食堂狂奔的高三大军饥饿的样子。

“嘶———”

令人发毛的，完全不似人类，更像是末世小说中丧尸的低吼声响起，那些怪物皮肤生长成的下的躯体微微紧绷——那是一种猛兽捕食前攒足足够力量发力的前兆。

“余景琰！”

时宸压低声音开口：“就是现在，开怪！”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从未如这一刻一般体现的淋漓尽致，眼眸深到发蓝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几乎是在时宸开口的瞬间，声音还未来得及传达耳底之前，射出了由函数数轴扭曲在一起的光剑。

那把蓝色与黄色交叠的光剑上下闪烁着不断消失的数字与公式——那是余景琰时时刻刻纠正的函数位置。

余景琰点了点地，脚下确定了原点位置，蓝色的y轴与黄色的x轴，白色的z轴在他的视线中迅速建立出周围环境的3D数学空间模型，足够他将自己的光剑穿过那层脆弱的电网带到走廊上的任何地方。

电网外的患者顿时因为光剑的移动骚乱起来，他们追逐着光剑，试图将这个发光的奇怪怪物从空中拍下去，但是余景琰的反应速度奇快，他的大脑以一种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编织着波动的函数图像，每一次的建模编写都完美地让那柄看似弱小的光剑穿过了那些患者怪物，躲过它们的攻击。

而在那些已经变得不人不鬼，浑身鲜血的患者之间，一条条被血染红的细丝在空气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在昭示着自己的锋利。

那是顾清扬刚刚创造的低碳钢丝。

顾清扬手中的光芒还在闪烁，源源不断的低碳钢丝在他手中圈成环状，乍一看上去像是套了许多细环在手上。

蓝黄色的数字光剑带着细丝完美地穿梭于每一个在电网外的患者身上，在它们之间灵巧地环起一个又一个圈，把这些行动略显迟缓笨拙的患者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串联”起来。

被“串联”的患者十分不满地怒吼着，他们似乎被窗外高中生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激怒，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向着电网门冲来。

一个患者脸上已经被其他患者啃掉了半张个耳朵，舌头不受控制地耷拉在嘴角的裂口处，它看着隔着一层电流近在咫尺的范是量，猛地向他挥出了手。

但是撑着拐杖的范是量却并没有躲避，反而只是一手依在拐杖上撑着头，轻轻挥了挥另一只手。

在这座病房楼老旧的煤油灯映出的昏黄光照下，范是量的五根手指上全都缠着顾清扬特意设置的低碳钢丝，与那些患者身上的钢丝连在一起。

电压，开启！

范是量向下按了按手掌。

蓝白色的电流在金属钢丝上微微闪烁，沿着顾清扬编织的钢丝顷刻间冲入了患者群中，绝对理想环境将周围微观世界看不清的数值篡改，患者的□□在此刻代替金属完美成为了这个“串联电路”的电阻。

电流的热效应，基础电学知识之一，因为被串联入电路的导体具备电阻，电流在通过的时候被阻，会发生电能转化为内能的做功，因此被作为导体的物体会迅速发热，甚至燃烧。

生活中常见的短路也是同样的原理。

仿佛魔术一般，被低碳钢丝环绕的，处于绝对理想环境卡牌覆盖范围内的全部患者都在一瞬间停滞了自己的动作，鲜红的，剧烈燃烧的火焰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猛地炸起，犹如来自灵魂的，扑不灭的火焰。

那些患者早已不是人类，完全没有人类的痛觉，心中只想着继续进食，哪怕身上燃烧着火焰也依旧向前走，患者的手已经燃烧成焦黑的模样，但是它依旧固执地伸向范是量。

“撤掉电网吧。”

时宸冷静又温和的声音给予了范是量力量，不敢直视电网外惨状的范是量连忙答应，门口的电网顷刻间消失，那只燃烧着的患者被时宸一撬棍勾住，猛地推向走廊外，撞倒好几只患者。

【（人类的保卫者）“鸢尾花圣女”进行动作：（呐喊：“漂亮的一击！”）】

火焰燃烧发出油脂被烤焦的味道，其他被烧的没有那么严重的患者也全都扑了过去，想要撕咬自己的同伴，在挣扎中，门口的通道被完美让开，余景琰打头阵，顾清扬扶着矢量，时宸又补了一撬棍，确定那些患者被绊住后，死人一直跑到回字的转折处。

时宸停下脚步，余景琰似乎有所感应，没有抬头便跟着他一起停下。

惊魂未定的范是量转过头，捂住耳朵，不敢去看和听不远处走廊里自己亲手铸就的惨状。

余景琰倒是无所谓，毕竟他见过许许多多人类根本无法容忍的可怖场景。

顾清扬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矢量划定的那片区域，完全没有关注那些被烧灼的非人怪物，而是思考着绝对理想环境这张ssr卡的其他让人激动的用处，指尖激动的颤抖：“矢量……你可能抽到了一张不得了的牌……这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人类的保卫者）“物理学四大神兽”摇头晃脑地表示态度：（很喜欢这位识货的年轻人）】

很快，走廊那头传来了让人完全无法形容的，刻在骨髓里的可怕咀嚼声。

炙烤的血肉脂肪发出焦香的味道，还能移动的患者也完全遗忘了要去追逐外面的新鲜“食物”，反而向着更能引起他们食欲的，燃烧的同类扑去。

直播间，从不同视角看到这场被局限在一段走廊中惨状的弹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代表现实世界普通民众的白色弹幕此刻占据了上风。

【妈呀，什么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真崩不住了，我想了半天怎么牵制住这些发疯的怪物，甚至想到了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以自己为饵引走这些患者，没想到学霸们就是不一样，没有任何生离死别的画面，学霸们赢得这么轻松！】

【生离死别？不存在的，云裂怪物们四分五裂才是正道理！】

【真的，学好数理化，在云裂里也能称王称霸！】

【门前被拉走的患者：你们真是活爹啊！吃吃吃，谁能吃得过你们啊！看不到里面才是敌人吗？】

【哈哈哈哈哈异能是真实之眼的小哥哥也是，作为计划提出者都目瞪口呆了】

【真实之眼小哥哥：不是，我让你们拉怪，没让你们直接干死怪啊？】

【年轻人，你渴望力量吗？】

【我看看黑色弹幕那帮一看精神就不正常的家伙这下要怎么办！哈哈哈太爽了，年度爽文，二区不是都说这几位学长要死在这里了吗？】

……

弹幕原本因为看到患者都是云裂怪物而三度四度崩溃的观众们瞬间被数理化的骚操作拉回了信心，一时间居然开始跑偏题感慨数理化的重要性。

不过看到四个高中生居然停在了走廊转角处不动后，白色弹幕还是发出了疑问。

【学长们为什么不动了？】

【学长们自有道理在此，我们只需要看就好了！】

黑色弹幕：

【虽然确实有两把刷子，配合的也不错，但是心性烂又有什么用？这不已经骄傲到不跑了？】

【就这点小成就就骄傲成这样，别太离谱！】

【我还是赌他们绝对会死在这里嘻嘻嘻】

【（中立的观测者）“群星的摄影师主人”表示嘴硬不是一种美德。】

……

“闹的还真大啊……”

时宸看着食堂里互相残杀的走廊上的怪物，几个身上还冒着烟的患者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追着四人的方向而来。

范是量的电压最大只有38v，并不能直接让这些明显已经不是人类的怪物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几个高中生并不在意。

“他们已经来了，我们再次开始吧。”

时宸勾起唇角，又一次露出了给矢量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