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章 没有这样的人

天外来物 外星来的熊猫 3328 2025-02-20 08:45:02

在Ethan的指挥下整个车队一夜之间完成打包,再根据DHL的调派分箱运送。

沈迩盯了几个重要的零件运输箱,离开车房。

“妈,你们到了吗?”

“儿子,我们到了,你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现在过去。”

离赛场不远的酒店,大厅站着两位中年男女。他们看上去有点拘谨,每人手里提只皮箱。沈迩向中年女人走去,她一头短发,眉间留着一条细皱纹,眼镜后的双眼炯炯有神。

“妈,”沈迩垂首去接她的皮箱,这只皮箱是深褐色,因褪色显得斑驳陈旧,把手连接处开裂,箱体边缘棱角也已磨损。

对方眼神躲闪了一下,避开他的手,“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就留一天,没带什么东西。”

“对,不耽误你工作,我和你妈就过来看看你。”男人手腕着件深灰色的夹克,1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给西裤添了褶皱。他摸了摸额间的汗珠,方脸上的黑框眼镜沉沉地压着鼻梁。

沈迩将他们的行李存放在礼宾部,带着他们上三层用餐。

“摩纳哥景色不错,离法国也近,其实你们可以多待两天。”沈迩阖上菜单,转头对中年夫妻说。

见沈迩谈及这个问题,沈霞手里攥着餐布说:“儿子,”眉头拧在一块儿,半晌才说,“其实我们想跟你一起。”

“什么意思?”沈迩皱眉看着对面。

“你下一站不是去新加坡吗?不如跟你一块儿去新加坡看比赛,之后再从新加坡回北京。”

这个建议没什么问题,但是沈迩直接拒绝了,“不方便,妈,我在车队的工作很多,比赛期间也不方便外出。”

“但,但是...”沈霞扭头看了一眼丈夫,拂了拂发梢,不悦地说:“你的养父母不也跟着你从匈牙利到比利时。我们...怎么就不行?”

沈迩的脸色沉了下去,沈母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全国明顺势接过话茬,说:“孩子,你妈只是想多陪陪你...以前没这个条件,现在我们都退休了。我和你母亲一直没有孩子,她心里...只想着你。”

沈迩放下餐具,盘子里的海鲜沙拉剩了一半儿,为了照顾他们的口味,特意选了一间新中式的餐厅。但现在看来,一桌三人都没什么胃口。

沈迩喝了一口凉水,眉间的酿着阴霾。

又是这个问题,长达数年的,不可调和的拉锯战。

他们来摩纳哥看自己是真心的,听说养父母在两个分站期间都和他在一起,心里不平衡也是真的。

沈迩:“他们之所以跟我一起去比利时,是因为Devin在比利时有交流访学的活动,并且Sara上个月生日。”

他说完立刻停下来,其实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他的亲生母亲,与其说跟养父母较劲,倒不如说是跟她自己较劲。

跟29年前,抛弃亲生儿子的自己较劲。

沈迩不愿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他重新拿起餐具,对他们说:“先吃饭吧,我还会在摩纳哥停留几天,如果你们想继续留下来可以联系我。”

——

Ryan也还没有离开,他跟工程师组确认了下一站的赛车调试细项,结束之前他叫住沈迩。

“Alber,车队办公室会加入一位新成员,他只学习车队的运作模式,不参与赛道方面的任何事务,时间不长。”他看着沈迩严肃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是赞助商那边推荐的,简历我看过,很优秀,你放心。”

如果不插手赛道方面的事务,沈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放心。

直到...简历右上方清晰地写着谢至峤三个字。

大学在北京大学读机械工程,辅修法学,研究生在耶鲁学管理。

沈迩一目十行地扫了一大堆社会活动和在峤越集团的工作资历。即便以沈迩的标准看,27岁的谢至峤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非常出色。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谷歌,搜索着樾峤集团,企图在主页里找到谢至峤的信息。

咚咚...

沈迩瞬间关掉网页,“请进。”

这个时间应该是Ethan...

“怎么是你?”

一夜不见的谢至峤,扫去了昨晚的赖皮劲儿,他穿一身黑色的衬衫,面料轻柔顺滑,紧贴着强壮结实的皮肤,腰间皮带出自沈迩很喜欢的英国手工品牌。

天之骄子虽然有些刺眼,品味确实不俗。

“有什么事吗?”

谢至峤浓密的黑发被服帖的梳上去,敞开的领口微微露出半截锁骨,开朗地笑着说:“Afternoon,Alber.”

沈迩想到耶鲁的管理学院,他记得学院有一支颇负盛名的啦啦队,专门为每年的橄榄球比赛助力。身材健美,笑容明媚,英俊帅气又有不俗品位的谢至峤在学校里应该收到过许多啦啦队女生的电话。

谢至峤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微微抿着嘴唇,保持的微笑透出熟练的交际能力。

“想找你谈昨晚没谈成的事情。”

在沈迩的办公室,谢至峤自动将语言换成英文。纯正的美式口音,极具渲染力的音调让沈迩听得皱眉。

“我不认为我们是需要谈这件事的关系。”沈迩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那个,抱歉啊。”谢至峤走到桌前,说:“我给你房间号,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是个屁…

谢至峤递上一份文件,声音严肃,带着几分诚意,恳切地说:“给我十分钟,Alber。”

庄重的办公桌前,昨夜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柑橘香却再次拂面而来,沈迩吞咽一下,垂眸看着谢至峤递来的明明是份文件,却好像夹着另一张房卡。

他认真地看完了26页聘用合同,尾页签着遒劲有力的【谢至峤】三个字。

沈迩靠着椅背向后仰,喉结上下滚动,眉眼压得很低,琥珀色的瞳仁上抬,轻声说:“OUT.”

谢至峤有点牙痒,他抱胸看着沈迩冰冷的脸,头顶的光线照出硬挺的轮廓,浓墨的眉眼,在画中化成一团水晕,如同白幕被上帝画下的一笔水墨。

“真都不再考虑了?八位数的年薪,我还可以承诺概念车一旦上市,再加1%的当年分红。”

谢至峤见他不说话,以为沈迩对这个天价年薪有所松动,他再接再厉,又说:“明年FIA的预算帽还要砍,车队的研发费用和工程师的薪水都会打折。你身为总监,工作上却处处受限。Alber,你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沈迩冷眼看着天之骄子的商业游说,他说的确实是今年F1所有车队都面临的严峻问题。F1是个烧钱的生意,每一年的政策和车队决策都不稳定,赞助商在评估,车队也在权衡。

如果说进入F1是为了梦想,这场梦他已经做了7年。Ryan看中车手,研发费用锐减是不争的事实。

沈迩唇角一勾,对着门比了个手势,下逐客令:“Please.”

*

傍晚,摩纳哥城墙壁上染上橙黄色,沈迩点开父母发来的,下午在赌场和海边拍的旅游照。

手指在屏幕上迟疑的停留,加了一场睡前预约。

车队半数的工作人员将在明天前往新加坡,收到Ryan的通知,此时汇聚在车房。

沈迩到的时候,迎新会已经开始了。

他贴着一侧走到后排,靠在墙上。前排坐着的后勤人员看到他来,站起来又被他用一个眼神按下去。

“Felix.车队办公室的实习生,未来会配合车队做一些工作,大家相互认识一下。Felix本科是学Mechanical engineering(机械工程),Alber…”Ryan忽然点到最后排的沈迩,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Felix对赛道工程很感兴趣,你们可以多交流一下。就这样,大家散了。”

沈迩按着额角,对Ryan说:“你之前说他不参与任何和赛道有关的事情,Ryan,新加坡分站对车队来说非常关键。”

他企图将自己和即将加入车队的“实习生”撇清关系,Ryan抬眼看他,不甚在意地说:“夏休的时候他会离开,赛道的事情不是由你做主吗?我对新加坡分站的成绩有信心。”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地把沈迩的推辞堵回去,沈迩背后有几位董事的支持,因着这层关系和天才的名声,沈迩在赛道技术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甚至越过他这个车队经理。

沈迩无意思考Ryan是不是换了一种形式报复自己,他靠在墙上,低声跟几位同事打招呼,望着场地中央的谢至峤。

天之骄子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别人靠近的魔力,谢至峤站在人群里,完全不会被攒动的人头淹没,他像一颗本就绚丽多彩的星辰,此时又被晚霞拥抱。

“Felix,我可以加你ins吗?”

“Felix,听说你研究生是在耶鲁…”

“Felix…”一位年轻的机械师谨慎地在胸前竖起手指,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那就是Alber,你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吧,可得小心。”

谢至峤手里捏着香槟杯,用很小的幅度看了沈迩一眼,打趣地说:“确实没打过交道,Alber很严厉吗?”

“何止是严厉!”机械师用两分钟描述沈迩是如何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蠢货的同时还觉得自己是不努力不上进的懒蛋。

“哦,那我得想个办法了。”谢至峤摸了摸鼻尖,喃喃地说。

对方没听清问什么办法?

“贿赂Alber的办法。”

机械师刚想评价对方的异想天开,谢至峤说了句抱歉便走开了。

沈迩收回目光,抬腿离开吵闹的会客厅。他在二层的茶水间,准备给自己做一杯咖啡,想了想Cloe的医嘱和今晚的咨询,将咖啡放下。

细微的脚步和一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热可可一齐出现。

“喝这个吧。”

空气凝固三秒,沈迩缓缓抬头看着谢至峤灿烂的笑容。他将闪耀的光芒一同带入沈迩的影子里,盛开的笑容和洁白牙齿…

非常刺眼。

沈迩挪开视线,生硬地说不用,他没有喝可可的习惯。

谢至峤褪去矜贵的面皮,神色放松。他晃了晃手里的热可可,语气轻柔得像在哄模型展的小男孩。

“尝尝,多加了1盎司糖浆。”

*

“Alber,晚上好。”

“晚上好,doctor。”

线上咨询准时进行,Cloe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沈迩将白天亲生父母来摩纳哥起因经过讲了一遍。

Cloe问他是否不想见他们,沈迩摇摇头,他思考片刻只说:“我有点累,Cloe.”

医生建议他不要频繁使用药物干预,问及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给出几点自己的建议。快结束的时候,Cloe说:“Alber,你可以适当地尝试释放自己的权力。”

“释放权利?”

沈迩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将自己的权利交与他人,给予对方支配你的情绪和目的地的权利。Cloe并不会经常给出这样的意见,这对年轻的咨询者来说很危险,但也许对沈迩,恰恰相反。

“是的,如果你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对你散发善意,让你可以信赖的人。”

他将成为你恐惧的盾,他会结出一张轻柔的网。

沈迩走出办公室,来到茶水间。

远远地,还能看到桌面上那只盛放可可的橙黄色马克杯。

夜色静谧,天际星河璀璨,被海风吹起的白纱窗外是连绵的海浪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沈迩心头轻轻拂过,留下难以形容的感觉,微微发痒又含着痛。沈迩闭上眼睛,脑中浮现谢至峤站在人群中致辞发言,一开一合的嘴唇,像一瓣香甜的橘子,充满甜美的诱惑。

透过人群看过来的眼睛,露出一些漫不经心。谢至峤喜欢凑近别人说话,尾音懒散地拖长,眼睛却极亮。

热可可最终被遗忘在桌上,只是谢至峤放下的时候,比热可可还烫的手指碰上沈迩的手背。

“没有那样的人。”沈迩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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