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沉闷缓慢的敲门声夹着沙哑怯懦的嗓音传进来：“裴南少……少爷, 该用早餐了……”

携着湿气的冷白长指从水雾中探出，一弯，水流止住。

裴南随意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围在腰上, 擦拭着发丝, 走出浴室, 不轻不重的往门口方向“嗯”了一声。

雌虫五感发达，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听得到, 不出所料，门外的雌虫没再出声, 脚步声响起, 渐大又渐小。

换了套衣服，裴南下楼，经过客厅, 往半独立式的餐厅走去，足以容纳几十虫的桃花心木上只坐了两只虫, 他们膝盖上，一左一右各跪趴着一只衣衫松散的雌虫。

长桌上杯盘狼藉, 显然是已经吃过了。

见怪不怪。

裴南耸了耸肩，在心里又记了一笔后，很好脾气的走到末位坐下, 面前瓷碗里盛了粥, 表面凝成一层剔透白膜, 冷了不知多久, 他拿起瓷勺搅了搅，还没到半圈，只听一声低低的痛呼响起，裴南不动声色的抬眸, 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还趴在德维尔膝头的雌虫已经砸在了地上，还未痊愈的伤口撕扯加深，很快在他身下聚成了一处不深的小血潭。

“呜呃……”

伦得嫌恶的撇开眼，事不关己的逗弄另一边雌虫，德维尔上了年纪的脸因愤怒皱成一窝，腐朽的树皮般一下一下抽动，蓦的，他抬脚，发了狠的一脚一脚踹在蜷缩在地的雌虫身上。

“谁允许你出声？！”

倒地的雌虫再不敢出声，动也不敢动，被鲜血化成的图钉牢牢钉在地上，钉进坟墓，成了玻璃匣子中一个真正的标本。

尖头皮鞋踢了十几分钟，德维尔堪堪消气，这才有心情训斥旁边站着的虫：“没查出来？！一群虫屎！继续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截我的飞行器！”

“还站在这儿干嘛，没用的废物，还不快去！”

雌虫忙不迭闪身离开，露出身后另一只黑发仆从。

裴南看着那只颇为熟悉的黑发仆从，单手悠悠然的支着下巴，夜色般漆黑的眸子中不见半点恐慌，有的是几点碎星似的亮光。

“主，您要的替换品已经送到，被很好的放置着。”

听了这句话，德维尔的脸色才松垮了些，又像是想到什么问题，他开口问：“送点营养液进去，他吃饱了，我才能吃饱啊。”

黑发仆从刚要应声，坐在旁边，听了不少的伦得立刻插嘴道：“雄父，利格购置物品昨天刚回来，我很想念他。”

雌虫生来精神海便存在缺陷，发情亦或是见血都会让他们的精神力狂乱，只有雄虫独有的信息素能够安抚，因此，虫族社会以雄虫为尊，而雄虫又以等级高者为尊。

伦得贵为A级雄虫，德维尔对这只能堪重用的雄子历来宠爱非常，闻言也就大手一挥：“既然这样，那就让——”

伦得笑着说：“裴南。”

“对，裴南去。”德维尔皱眉看了裴南一眼，定下结论。

让等级只有C的，低贱者所生之子去。

裴南闻言缓缓搁下手中瓷勺，长柄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响，他淡淡撩起眼皮，视线不明不白的扫过面前这一副画卷。

白金为底色，露天的洁净到圣洁的餐厅中，金色灰尘遍布，雄虫高高兴兴的吃喝，雌虫死死寂寂的匍匐，他们身后是一雌一雄共同缔造家族的油画，与阶梯转弯处的那副一样。

看着，看着，裴南眼神逐渐冷寂，忽然却又哼笑出声，低低的，情绪近乎于无，他转身，去旁边的厨房中拿了几管营养液，听着身后通知允许进入的声音，裴南慢条斯理往后院走。

忍一忍，好处总比困难多嘛。

认证成功，大门开启。

目光拉长，在辽阔的地下室内游移片刻，而后定格在一点，裴南劲峭的黑眉轻皱一下，随即舒展，唇角泛起一丝玩味。

他迈开长腿，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室内发出回响，一步，一步，躺在床上的虫如白鸟被惊动，长睫轻颤，睁开的眼中下意识流露出凌厉与抵抗。

却看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容，是他——

原本纯粹的纯粹的冷酷与厌恶瞬间掺杂了些莫名的情绪，卡斯不由的缩了缩身体，但四肢被绑住，他半点也动不了。

裴南并没有察觉到雌虫过于细腻的情绪变化，他从口袋中抽出一支手掌长的，装有粉白色营养液的长瓶，弯腰俯身，慢又轻的敲击了一下雌虫骨感冷白的脚踝。

骨骼传导，由内及外，余波延续到了修长的小腿，即使紧绷，细看之下，也能窥得几分肉.浪颠起，软的，白的——不，泛青，泛红的。

裴南盯着那截小腿，目光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紧接着，他视线上移，每一处都好似天神精雕细琢的美玉，就连那里，也秀气的要命。

卡斯脑袋向一侧偏转，似乎想抬手遮住自己脸上不堪的表情，但碍于固定的手铐，他没遮住的表情让罪魁祸首一览无余。

似一只颓靡艳丽的华贵蝴蝶，任谁都想折下他的翅翼，圈在怀中。

裴南默不作声盯了卡斯许久，然后低头，幽幽嗤笑一声，曲起一条腿压在床边，手撑在卡斯脸庞，用长瓶的另一端挑起雌虫下巴，腔调散漫：“我说宝贝，你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有多色.情吗？”

卡斯竭力撇开脸，却被长瓶又勾了回来，来回几次，他只能有气无力的睁大眼看着裴南，半带喘息的吐出一句：“药，你打……试试——”

裴南了然，拿瓶子轻轻拍了拍雌虫的脸，盯着那双被洗的发亮的眸：“没礼貌了啊，怎么不叫阁下了？”

卡斯本身不善言辞，被雄虫这幅流氓样弄得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用尽毕生所学也只低低骂了声混蛋的变态，细又弱的声音却轻易被裴南听了去。

这是雌虫在他面前最有生气的一次，被骂了的裴南意外不生气，他冲卡斯笑一下，将长瓶收回，指尖一弯，翘掉瓶盖，两只捏开那两片薄唇，毫不怜香惜玉的直灌了进去。

“唔呃——咳咳！！”

喉鼻腔被呛住，叫嚣的肠胃却得到了满足，以及一被雄虫触碰便酥麻不已的身躯，几方交错混杂，硬生生让卡斯咳了半天，咳得眼泪直流，筋疲力竭。

裴南下床，双手抱臂饶有兴趣的观赏了半天，直到雌虫安静下来，拿一双赤红的眼，苍白的，漂亮至极的脸静静看着他。

脑中突然响起欢快的提示：“宿主任务进度5%！！！”

裴南：“……啧”

这是裴南第一次这样清晰的认识到吊桥效应的强大之处。

裴南垂眼与卡斯对视，对方紧抿着唇，波浪似的银发因着冷汗几缕贴在额前脸颊，他伸手为他撇开，雌虫眼里流露出几分应该的戒备与不该的迟疑。

即将被镶嵌在玻璃框架里的小蝴蝶，凄美脆弱还可怜。

所以，太容易满足，这样可不行呐——

裴南恶胆逐渐膨胀，他眼中带些轻慢：“感动了？只为一管营养液？”慢吞吞的加上后缀：“我可爱的小、雌、父，我亲爱的指、挥、官——”

卡斯依旧望着他，眼睛极其缓慢的闭上，又睁开，眼里那点情绪化的戒备与迟疑烟消云散，他带着彻夜的寒冷，轻声开口：“是的，阁下，我现在，不应该这样吗？”

听了这话，裴南似乎十分满意，他眼含戏谑，却不再轻慢，偏头伸手去握住卡斯被固定在床上的手，慢慢的，完全的，包裹，遮掩。

放开时，卡斯手中多了一道雪白的刀片，藏于指尖，防不胜防。

裴南歪头笑看身下雌虫怔怔的表情，又坏心思的伸手捏捏他细软的脸颊，惹得雌虫一声轻喘。

“我可能要晚点才来——”

所以，这是一堂必须学会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