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没虫, 飞行器开的是自动驾驶模式。
后边两只虫,一站一坐,裴南俯身在为卡斯卸掉脸上的易容。
郊区那几天, 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他们都进行了太多次的亲密交流, 卡斯每次都会被裴南提出来的创意动作与混账话语吓到,但他接受与学习能力极强, 乖乖配合几次后,也就是一只见过大世面的虫了。
有了见识的卡斯在面对裴南时不再局促, 虽然红意依旧上脸, 但不会避讳裴南的目光。
好比这时,他与雄虫面对面,近在咫尺, 舷窗外的几缕残阳在天边摇曳,相隔很远, 却将彼此吞吐出的气息烘的发烫,卡斯仰着脸, 目光轻柔的直视着裴南。
卸妆恰好卸到卡斯眼部,裴南指腹揉了下雌虫的眼皮,逗的虫眨眼, 他不正经, 张嘴就是胡侃:“都红成这样了, 还看我?”
他点了下那泛出一片潮红的耳后根。
卡斯被玩闹也不生气, 伸手拉下雄虫作乱的手,笑着晃了晃,说出的话半真半假:“不快点?马上就要到了。”
卡斯好言好语,满眼都是温情, 裴南不疑有他,低头吻了一下雌虫就继续干活。
他手很稳,动作灵活迅速,复杂的变妆很快被卸干净。
裴南用湿巾擦手,视线在驾驶座投屏上定格了一会儿,看清到达目的地所需时间后,他半边眉梢轻轻一挑,浑身卸力就压在了卡斯身上,歪头看雌虫,开口责问。
“怎么还骗我呢?”
卡斯被他压得猝不及防,又舍不得叫虫起来,只好稍稍挪了挪身子,手揽着雄虫的腰,笑的无辜,软着声音哄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裴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卡斯吻进了柔软的座位里。
好一会儿,两只虫才结束,裴南没有释放信息素,飞行器内气流稳定循环,卡斯并没有迷蒙很久。
距到达凡特海英园区还有段时间,裴南随手拧开广播,裴南闲着无聊,指尖转着旋钮寻找吐字清晰的频道,但今天信号似乎不是很好,音响里传来“滋滋”几声,就算出了音也断断续续。
“……来自星云网……突发新闻,怀森大臣……贝尔芬格公馆被刺杀……歹徒胆大威胁到场所有贵宾……幸……托兰德陛下出手……”
一则未完,裴南转动旋钮,一则继续。
“爆!没落家族惊现触手雄虫……等级未定……深不可测!疑似即将出任家主之位!”
听到这儿,卡斯下意识转头去看裴南,雄虫脸上兴致缺缺,捏住旋钮的指尖还在转动,看起来目标十分明确。
晚宴那晚的具体情况,还有与虫皇的谈话卡斯因为担忧询问过,裴南也如实回答了,所以他知道这只大胆的雄虫对虫皇布局,进而谈判,并且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这让卡斯对裴南的敬崇更上一层楼,虽然以利诱敌,挟恩图报这类套路他一看就懂,没有什么含金量。
但重点是这件事是裴南做的,卡斯就会觉得这是一套很深奥的计谋,因为裴南真的很厉害。
此类事件卡斯与哈维一起做饭时提到过,哈维对此公平公正的评价了一句“眼盲心瞎”。
对于这样不正确的批评,卡斯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怎的,今天广播信号确实不好,除了最开头冒出来那两句,不管裴南怎么调台,发出的都是刺耳的杂音。
而这期间,飞行器已经抵达了凡特海英园区,在雅克萨宅子前停下。
舱门自动开启,卡斯拍了拍还在沉迷调台的裴南,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打算自己先下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但当他刚踏下一级台阶时,广播的声音又松松散散的传来一段新闻:
“托兰德陛下痛失爱臣……为提拔栽培……将任命雅克萨家族家主雌君……为第二军团……上将……指挥官……”
卡斯往下走的动作霎时顿住,连迈下去的那只脚都忘了收回,低垂的头,微弯的腰身,一动不动,就连那双明净的紫色眸子,都被射进来的余晖烧的一片明净空白。
裴南听到了想听的,心情不错,随手关闭广播,起身走到卡斯身后,见这只虫呆若木鸡,便抬手拎了拎他的后颈,企图引起注意。
卡斯被唤回神,又回头,没拿开那只在后颈作乱的手,反而埋头费劲的去把裴南那只插在兜里,空着的手挖出来,两手捧着。
雄虫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手心却热的很,卡斯捧着,两相接触,颇有点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但他却不觉得煎熬,可还是再次失神,轻声问:“为什么呢?”
是真的很疑惑,因为仅仅是想要他加入组织的话,裴南已经对他足够好。
裴南反手将雌虫两只抽都攥紧手心,去熨着那双冰凉的手,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好好的打量卡斯。
任何时候,毫无疑问,卡斯都是被遗弃,更恰当的说,是毁坏的那一个。
一只低级星球出来的贫苦雌虫做上将,做一众千金之子的指挥官,那未免太也好笑了。
于是群兽相残,一只破布娃娃毫无抵抗之力,被撕裂,撕碎,撕毁。
破布娃娃聪明,懂得损益,知晓利弊,所以从不抱怨,因为那无用且无聊。
破布娃娃也很懂得知足,跟在裴南身边,即便被欺负的眼眶通红也只会悄悄叫一声,再重新抱住恶劣的欺负着他的雄虫。
那么乖,所以裴南不介意,也欣然为卡斯拾回,捡回,夺回曾经失去的,并用这些点缀装饰破布娃娃。
“想要你好好的,“
卡斯刚想说自己很好,但被裴南截胡:
“还想要你开心一点。”
裴南恶劣,不着调,又疯又坏,与善良,为别虫着想等美好品质半点边都不搭,但他就是这么做了,没什么理由。
卡斯反应不过来,这两句话从未有虫和自己说过,大概也包括他的雄父雌父,说大概是因为他不记得了。
他垂眸,目光所及之处是雄虫的颜色很淡,形状姣好的唇,看的卡斯莫名有些热,所以他靠过去,用自己的唇贴了贴。
“滴!任务进度85%!”
裴南扬眉,任由他动作。
过了一会儿,两只虫分开,裴南垂眼看卡斯,一秒钟,雌虫又贴上来,一点一点的吻着,显得这个吻很纯粹,像幼崽寻到回归家的坦途,因为语言系统太过匮乏,只能依靠肢体接触来将情感牵引而出。
裴南心脏怦怦跳,被撩拨的不行,便轻轻的拽了下卡斯的大波浪马尾,颇为稳重的沉声警告:“看完戏再亲,急什么?”
卡斯自觉放纵,有些不太好意思,知错的说好,与裴南一起下了飞行器,往大门口走,门口侍从不再忽视他,反而战战兢兢的弯腰行礼,这是他们新的家主。
别墅大门有自动识别系统,所录影像同步传送给这家主虫,并不包括裴南。
走进别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德维尔与伦得,他们气喘吁吁,似乎刚下楼。
伦得抬头,才发现门口站着虫似的,笑得灿烂,对裴南招了招手:“裴南,回来了?要来坐坐吗,这几天都没回家,去哪儿了?”
“也不和我们说一下,害得我们担心!”
裴南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侧身兴味盎然,毫不避讳的对站在他身后的卡斯说:“你听,他在说什么屁话?”
这样肆无忌惮的裴南在卡斯眼里很可爱,他轻笑了一下,也许是刚刚的经历,也许是为他镀上一层浅金的暖阳,很有点温情的味道。
裴南看着,挑了挑眉。
卡斯本被他挡着,这一转身,自然将卡斯露在了德维尔与伦得眼底,伦得还没来得及对裴南的讥讽做出反应,冷不丁见着消失已久的脸,与德维尔惊的双双站起,死死盯着裴南身后那道高挑瘦削的身影。
一个近乎真相的猜测从两只雄虫脑中冒出,刺激的德维尔双眼通红,勃然大怒,他指着卡斯,大声吼叫:“贱奴,你被我买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还敢勾引裴南?!”
听到德维尔的话,卡斯脸上的柔软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抬眼,神情冰冷,嗓音淡漠,答非所问:“阁下,好久不见。”
这听起来深含讽刺的话明显刺痛了德维尔此时脆弱的神经,他极怒之下还不忘装模作样,对裴南说:“这只不知死活的贱雌勾引你,别怕,雄父这就将他带回屋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德维尔快步走来,刚要掠过裴南,伸手拽卡斯,就被一条手臂挡住。
裴南大为不解,这只雄虫何以眼瞎至此。
手臂往前微微一推,将德维尔隔得后退几步,又把雌虫捞进自己怀里,眼角眉梢都挂着懒洋洋的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卡斯的脸颊。
行动总大于言语,这一吻就像一巴掌,于无形之中打在在场所有虫的脸上,无声的羞辱,让虫心肌梗塞。
裴南歪头扫了他们一眼,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他便揽着卡斯上楼。
但还没走到第一级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道畏惧,却毫不知耻的声音:“裴南,我好歹是你的雄父……”
裴南脾气确实不好,他皱眉,精神压迫瞬时而至,在场的两只雄虫脸色刷白,跪在地上。
“呃——裴……呃啊——!!”
伦得识相,瞬间改口:“……家——主”
压迫散了些,不至于让他们窒息。
裴南轻笑着回头,一根闪着清光的手指在半空中上下滑动:“要好好听话啊……”
“否则,你们的烂命就会很危险呢……”
说完,裴南捻灭了指尖清光,压迫消失,他带着卡斯踏上台阶,与拐角处两副家祖油画像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