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衣帽间内, 几百架枪械充斥,荷枪实弹,目标清晰, 看不见的硝烟在无声游弋。
“裴南——”
布鲁纳半闭眼, 摇头晃脑叫喊着, 手指掠过圆桌边缘,往裴南方向走几步, 故作沉稳,似乎想要喜怒不形于色, 但笑纹几乎堆满他的颊边。
他重重一敲圆桌, 自得又兴奋,仿佛自己是再世大帝,神机妙算, 聪慧无双:“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的暗网遍布全帝国,区区一个你, 所作所为,所欲所求, 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裴南轻挑了一下眉,出于好奇,没说话。
就听布鲁纳开始洋洋洒洒的吐出一连串狗屁不通的字眼:“前脚晚宴显露实力, 操纵舆论。后脚进宫杀害皇子, 把控政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你觊觎已久了吧?”
接着他嗓音蓦的加大, 掷地有声,给裴南扣下一顶巨帽:“狼子野心,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他又如最英明慈善的君主,轻轻摆了摆手, 叹一口气,大度提出:“你是千载难遇的顶级雄虫,何至于如此,放弃抵抗,一切都会从轻处罚。如果不从,我的军队中虽然没有顶级雄虫,但A且趋近于S的一抓一大把!”
话音未落,独属雄虫信息素的施压瞬间从四面八方袭向裴南,准向集中的漆黑枪口再度加威。
房间内的寂静霎时变得极度压抑。
裴南半边眼皮下压,心不在焉地小幅度后仰。
这名喜欢演绎君主的雄虫,言辞激昂,逻辑合理,似乎很好的为他解决了虫皇身上那一丝古怪。
掌心溢出清光,他有点嫌弃的挥散鼻尖混杂难评的信息素。
“飒——”枪械蓄能的动静齐刷刷响起。
裴南动作一顿,微微歪头,垂眼看自己面前的几管枪,笑着叹了口气,说:“殿下,说什么从不从的?还动刀动枪,多不好。毕竟——”
他停在眼前的长指摇了摇,顷刻间,那几管枪便被破空袭去的精神触手夺下。
“我只是来杀你的啊。”
面前的雄虫杀气四溢,布鲁纳被吓的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发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想要杀我?你们,把他给我弄死!”
“是——呃——!”
毫无预兆,一张泛着幽蓝色光的光网如海啸带来的浪潮,将在场所有虫子牢牢桎梏。
裴南原地消失,闪身至布鲁纳身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蝎尾尖刺直逼其门面,刺之前,裴南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下。
他弯了弯眼,连哄带骗问:“谁告诉你,我要来杀你的?说了就不杀你。”
眼前的一切都太快,布鲁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硬生生拽回魂,他双眼大睁,嘴半张不张,似乎真要说什么。
裴南的五指礼貌的松一松。
却不料,布鲁纳借这口气,从口袋里不知掏出了个什么,将它狠狠砸到地上,像某种传染病毒,被种下的雄虫发病一般,一个个皆垂头怒吼,双目赤红,竟是挣脱了裴南的精神束缚网!
“还不快来救我!”
布鲁纳吼完,一只雄虫即刻跃至裴南面前,身后的透明触手如巨斧般狠厉下劈,裴南松手后退。
“给我把他的精神海给我震碎!”
刚脱险,布鲁纳又惊又惧,还有更多的恼怒,只想杀了裴南泄愤,但裴南不能死,他的血还有用。
数十只暴起雄虫听命,群起攻之。
裴南飞速后退,反手拔出黑靴内的匕首,刀面锃亮森白,映出他兴趣昂扬的双眸。
雄虫暴起,突然出现的精神触手。
隐蔽的行动,知情者甚少,甚至可以缩小到三只虫。
这间房里,他死,布鲁纳将会因杀害唯一一只顶级雄虫,名声尽毁,被捕入狱。
布鲁纳死,他与虫皇的约定达成,互惠互利。
想清缘由后,裴南有点烦的啧了一声——这位虫皇陛下,玩的真脏。
但是没办法啦。
裴南抬眸,几丝嗜血的暗芒在他眼底闪过,没有消失,愈演愈烈。
看着眼前丧失理智的雄虫群,他停止后退,转动手中匕首,后腿蓄力,欣然迎接一场血腥盛大的厮杀。
蝎尾冲天直上,插上圆桌将其举起,摆尾间迷蒙眼前所有雄虫,裴南上前一记飞踢,踹飞三只,同时迅速扭腰,精神力缠上匕首,一击见血封喉。
回过神来的雄虫放出精神触手,鞭子一般凌厉的向裴南挥去,蝎尾带走一半,裴南单手握住另一半,劈手就砍,却没割断。
“哐当——!”
断裂的匕首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裴南笑了一下,手臂一震,精神力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涌出,重塑的匕首被再次举起,数十条精神触手一齐被斩断。
“呃嗬——!!啊——!!!”
精神触手关联雄虫精神海,稍有破损,精神海便会动荡不安,如今断裂,暴起的雄虫痛苦难当,纷纷痛苦难当,控制不住的精神力溢散,冲击波顷刻间往四周扫荡,裴南闪躲不及,硬是被逼出一口血。
这时布鲁纳早已逃至门前,裴南咽下喉中腥甜,反手掷尾,毒刺穿喉而过,将他死死钉在了门板上。
裴南召回蝎尾,直接抹了剩余雄虫的脖子。
强行进阶,只会不虫不鬼,不如死了个干净。
嗵嗵嗵——
尸体倒下,数条精神触手湮灭在半空中,裴南轻呼一口气,胸口被震的疼,有点累。
剩下的不想再管,他转身,想离开,却没看见身后一股又一股凝聚在一起的蓝色稠状物质……
天色渐晚,天幕在深蓝色的裹挟下,淡化了夕阳,夕阳几经变色,成了白橙粉。
虫皇给卡斯准备的休息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像一幅巨大无比,价值连城的油画。
在玻璃的倒影中,卡斯看到了自己。
一身熟悉的黑金军装,只是腰间有些许空荡,他太瘦了,需要腰带才能好看,银色卷发高高束起,干练十足,恍如隔世。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玻璃种的自己,心头难免泛起迷茫,更强烈的,还有梦幻。
于是急切的想要寻求一点真实感。
裴南……
卡斯无声念着,目光不经意扫到窗外花圃中无声摇曳的花朵,与清早一样,或者说苏曼得堡宫的每一个鲜花之地都很好看。
多彩,柔软,适合摘来赠送。
就着花圃边缘的一点灯光,卡斯指尖点在玻璃上,开始认真挑选,一朵一朵,他想要给裴南最好的,但挑了一会儿,又觉得都想给。
但没等他将花圃里的所有鲜花审判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卡斯眼神没有半分移动,只说了句“进”。
门被使劲推开,又被用力关上,没有恭敬的问候,只有一声接一声的急促喘息,卡斯察觉不对,心中记下自己数到哪一朵,便转身,看到了一只满头大汗,却脸色苍白的虫。
卡斯听他说:“上将,裴南阁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