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床头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陈寒远的呼吸由沉重逐渐归于轻匀......
寻笛搂着他,让陈寒远额头紧贴在自己颈窝。
这样一低头就能闻到陈寒远头发里传来清爽干净的薄荷味,是别墅卫生间里放着的洗发水香气。
光是在夜晚里这样静静搂着陈寒远,寻笛心里就酥麻升起一股奇妙感受,心脏的腔室里像灌满温水,软胀愉悦。
他嘴角无意识上扬,蹭着陈寒远的黑发,蹭了一会不够,忍不住又低头深深嗅了一口,满意收紧胳膊,把陈寒远搂得更紧。
这个动作惊扰了精疲力竭,即将入睡的陈寒远,不舒服挣扎,伸手推了寻笛两下,语音含糊:“放开......”
寻笛知道他是想趴着睡,不情愿地松开他:“哦。”
寻笛手一松,陈寒远立刻翻身,隔开出距离,趴回自己那侧枕头。
他背对着寻笛,把脸侧过去埋着,发出困倦的鼻息。
朦胧床头灯光线下,他右肩的黑色十字架纹身和上面的暗红牙印都透露出难以言说的气息。
几分钟后,陈寒远的呼吸重新变得轻慢......
剩寻笛怀里空落落的,抿了下嘴,翻身躺平无聊去盯天花板。
重新装修的时候没考虑天花板,平平无奇,看不出花来。
但寻笛莫名其妙有点上火,觉得天花板上挂着的吊兰形状吊灯又旧又俗,像只张牙舞爪张嘴嘲笑他的大章鱼。
寻笛把气撒在这盏吊灯上,心想:明天就换了你!
他知道陈寒远习惯趴睡,不是故意不给他抱,但寻笛心里就是不舒服。
明天还要早起。寻笛逼着眼睛赶紧闭上,在心里谴责自己:
寻笛,做人别太不知足了。
周末的美好时光如梭。
陈寒远周一早上要回苏城,寻笛这周也有商业代言直播,下午飞京城。
去动车站是寻笛开车,陈寒远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眼补觉。
寻笛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马路上慢吞吞行驶的前车,嘴巴一直碎碎念:“每天晚上十点必须给我打视频,记住了啊。还有这周你一直在苏城,我到时候周四忙完飞去找你,你还想打高尔夫吗?苏城不是只有高尔夫球场好玩,晚上我带你去夜游苏城河好不好?”
陈寒远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鼻息很轻。
寻笛侧头看了一眼,补充:“没关系,待会儿你会收到我的行程短信,收到回一声,不然你就哼哼——完了啊。”
他最近动不动就是,陈寒远你完了,你完了啊。
从陈寒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很快,白色特斯拉在VIP通道前停下,寻笛解锁车门:“到啦!陈寒远!”
他还不能下车,怕被人跟,送完陈寒远要开车绕回工作室,再和小杨、米姐他们一起去机场。
但陈寒远这个无情的坏东西一点也不感激他的辛苦,解开安全带后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去摁车门。
“喂——”寻笛不满叫住他:“陈寒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寒远疑惑回头。
寻笛的眼神阴恻恻的,伸出食指:“我数一二三哦。”
陈寒远这才想起寻笛昨晚心血来潮定下的新规矩,总归就是碰面,分别,干什么都要亲一下。
陈寒远昨晚太累,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抬手看了眼电子表上的时间,越过操控台,在年轻人抿起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一股薄荷唇膏的味道。
陈寒远问:“可以了吗?”
寻笛咂着嘴品味:“不对,陈寒远你好像有点......”
寻笛皱眉,抬手要去摸陈寒远的额头:“你是不是发——”
“烧”字还没说完,陈寒远飞快抬腰闪避,拉开车门说了声“再见”,利落下车!
“喂!”寻笛抓了个空,又不敢真在动车站下车去抓他!
环顾四周,全是架空层的柱子,指不定那根后面就藏着一个相机黑漆漆的镜头。
车上至少贴了防窥膜。
寻笛只能恨恨看着陈寒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玻璃门里,如野猫出笼,一下无影无踪。
“你完了!”寻笛咬牙,拨电话陈寒远也不接,深呼吸,无能狂怒:“等我在苏城抓到你完了啊!”
三天后,寻笛使劲浑身解数,说家里有点事,要请假回去一趟,让米姐帮他拒绝了一个临时邀约的综艺。
他风风火火在苏城机场落地,苏城机场小,没有vip通道,寻笛在机场被私生和代拍挤得够呛。
自从寻笛开始走红,前一秒他买机票,后一秒航班信息就满网络飞。
哪怕寻笛多次表示自己不喜欢接机,不喜欢私生活被打扰,但每次出机场总要面对长枪短炮。
寻笛只能一边冷脸在人群里往外挤,一边不停重复:“算我拜托大家,别拍了好不好?别拍了,诶——别挤!注意安全!”
好不容易挤出机场,上了车,寻笛鸭舌帽都被挤歪了,摘下后一脑门汗。
他倒在座椅上仰天长叹,想起来跟家里司机雷叔打招呼:“辛苦啊,雷叔。”
雷叔笑眯眯:“应该的应该的,不过笛笛啊......你爸和你妈不是在国外度假,怎么突然回来了?”
寻笛面不改色心不跳:“回来见朋友的。”
“这样啊。”雷叔也没多想,笑眯眯开车送他去苏城的公寓。
上飞机前寻笛已经把公寓位置和门锁密码发给了陈寒远,三个小时的飞行加一个小时的“挤出生天”。四个小时过去了,陈寒远还没回。
寻笛皱眉啃着指甲,心脏闷闷跳动,有点担心陈寒远这坏家伙提前跑掉。
但后来一想应该不会,陈寒远这段时间在苏城就是为了和苏科签合同,没道理在这种关键时候放他的鸽子。
寻笛冥思苦想,给陈寒远发短信:
*勇敢小寻:今晚不折腾你
*勇敢小寻:我就看看你发烧好没
*勇敢小寻:再带你去吃苏城最好吃的苏菜馆子!
*勇敢小寻:白鱼做得一绝!
三分钟后,陈寒远终于回了,回了个:ok。
这坏东西。
寻笛啃着指甲的手终于放下来,对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嗤声。
寻笛在苏城市中心的公寓是爸妈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拿到钥匙正值大一寒假,寻笛有大把时间研究装修,浴室地砖的美缝颜色都精心挑选。
整个LOFTER公寓风格是Switch的经典配色,黑红蓝,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用奇光板设计了一排吃豆人。
玻璃壁柜里填满游戏手办和赛车模型,寻笛一进门大喊:“小爱小爱,启动启动,全部启动!”
氛围灯、电子屏瞬间全部点亮,挑高5.2米的巨大单向落地窗随着窗帘缓缓拉开,展露出苏城沿河风光带的绵延风光——日落时分,天际紫蓝晕染,和城市星点灯光交融成色。
寻笛换了哆啦A梦拖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驼背,耷肩,放松走了进去。
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回这里了。
加湿器和香薰的味道伴随悦耳轻音乐飘进鼻腔,寻笛眼神怀念走到落地窗下。
按着当年最新潮的LOFTER装修方案,不大的阳台左边立着一根白色小房滑竿,穿过天花板的圆形开洞,联通上着下两层。圆洞下面是一副戴王冠拿权杖的吐舌藏獒国王卡通油画。
随着寻笛在滑竿上摸索了一会,按下一个不明显的凸起按钮,油画缓缓上移,露出半人高的半圆形小洞。
是寻笛心爱的秘密基地。
寻笛熟门熟路弯腰爬进去,里面的空间展露眼前:是个小房间,地上铺着充气软垫,三面高墙包裹落地窗,乱七八糟贴满电影和游戏海报......游戏机、漫画书洒落满地,只有一个红黑色的巨大皮革懒人沙发因为形状和体积在这混乱色块中稍显突出。
“嘿嘿。”寻笛好久没回来,看着自己的隐秘狭小的秘密基地,突然又有点心痒痒的。
如果陈寒远趴在里面......
他脑子里正义小人和邪恶小人开始不受控打架,觉得自己还是对陈寒远话许诺得太早......
“算了算了。”寻笛又扫视一圈,认命爬出去,打算去储物柜找下药盒:“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体温计......嘶,体温计应该在药盒里......”
“叮叮叮——”
刚走回客厅,电子门铃响起。
寻笛惊喜抬头:“来这么快?”
他迈着快速的步子往门口走:“来啦来......”
他愉悦的话音在看清门前电子屏幕影像时骤然打止。
只见电子门铃监控屏幕里,一个头上扣着深蓝连帽卫衣帽子,脖子上挂相机的年轻男生站在门口,表情激动难耐,在分辨率不高的画面中显得有几分扭曲。
他手里相机黑洞洞的镜头一直对着寻笛家门,发出咔嚓咔嚓连续的声响,就好像透过镜头死死怼着寻笛的眼睛。
意识到电子门锁发出的声音是门前有陌生人停留太久的提示警告,不是门铃,寻笛的眼神逐渐变得很冷。
他在原地僵站了一会,深呼吸,熟练掏出手机给工作室拨号。
“小杨,又有私生蹲上门了。”接通后,寻笛没什么表情,有条不紊:“我现在报警,让宣传组准备一下声明。”
这个变故让寻笛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跟工作室报备完后立刻给陈寒远拨电话,他担心陈寒远过来正好撞上......
连打两个都没人接,怕陈寒远在开车。
寻笛啃着指甲,盯着监控屏幕里兴奋阴暗的私生,快速敲字发短信:
*勇敢小寻:别过来了
*勇敢小寻:我家门口被私生蹲了
陈寒远的电话在下一秒回拨了过来。
寻笛接通,听见他问:“没事吧?谁在门口蹲你?”
“就那些极端粉丝。”寻笛眼睛死死盯着电子监控里的人影:“烦,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接我是家里司机,没经验忘记绕圈了。”
“报警了吗?”
“嘶——”寻笛啃到指甲里面的肉,痛得哼了一声,语气焦虑:“等下警察过来我得去录笔录,烦死了烦死了,我一个人回来的,小杨他们还在海市,反正你今晚先别过来了。”
陈寒远很快说:“好。”
他那头背景声很安静,一听就是在酒店房间里压根就没出门。
寻笛顿时怒火转移,磨着后牙,阴阳怪气:“陈寒远,不能过来你一定很高兴是吧?巴不得我出事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陈寒远叹气,通话的电流声把他的话音变得更模糊、轻柔,哄着寻笛:“乖,别怕,录完笔录我去警局接你。”
“......”寻笛烦躁跳动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猛烈一滞,心跳的砰砰声渐渐安静平缓。
啃着指甲的手慢慢放下,寻笛抿了抿上扬嘴角,发出一声做作的,别扭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