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感谢
温热的气息扑到身上。
酒水下肚的温热感被怀中真实的人所取代,他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左颂世就凑上前,鼻尖微微翕动。
“你身上好难闻啊。”他说话声黏作一团,“一身酒味。”
说罢,他像是不愿闻到这股味道般,头埋得更低了。
黎筝瑞无言一阵,伸手掐了掐他的后颈,换来怀里人收得更紧的手臂。
“一身酒味的是谁啊。”他磨了磨后槽牙。
黎筝瑞清楚地嗅到自己身上微弱的酒味,与左颂世更浓烈的缠在一起,相互交融。
分明两人沾上的酒味是一样的,却被他莫名分了个明白,也不知是要辨给谁看。
左颂世伏在他肩上,随着呼吸微微耸动肩膀。
被黎筝瑞一捏,他顺势仰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迷离得似是在放空,又好像是紧紧盯着他。
像只露出肚皮的小刺猬。
“还想我哄你?”黎筝瑞故意吓唬他道,“这么想睡,杀了你不就能永远睡着了?”
方才听他说胡话也是。
虽然自己顺着两方的意抵触左颂世,但怎么看,目前都还不到非要杀之而后快的仇恨,他怎么会这么认为?
像是特别期待自己的死亡。
他听见传来传来闷闷的声音:“现在还不行。”
胸口处紧贴着一张一合的嘴唇,抵着本就不厚的里衣。
肌肤上似是要烙下炙热的呼吸,连同酒味一起刻在他脑子里。
黎筝瑞觉得那儿有些发痒。
不想去挠,只想好好教训一下不知边界的罪魁祸首。
黎筝瑞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将左颂世托得坐直了些,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手臂卡在他的明显的腰窝处,向下便是胯骨。黎筝瑞盯了几秒,微微向上挪了点,手臂却像是不听使唤地又落下去。
左颂世的回应让他有些意外。
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你真想死不成?”
他盯着左颂世消瘦的脸侧,见到乌色的长睫在一大片红晕与落下来的几缕黑发中颤了颤。
左颂世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
或许也只是睡着了。
像个找到窝的小动物,使劲儿往暖和的地方钻。
他好像很喜欢抱着自己。
还是抱着任何一个人?
黎筝瑞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去那个书袋子的房里,是不是也这样,就喜欢趴在人家身上说话。
“你对别人都这样?”他上下唇一碰,话就不经脑子直接流出来。
黎筝瑞眼睛迅速眨了眨,仔细瞧着左颂世的反应。
刚一下子说的太急,听起来说重了,怕他再以为自己是生气。
左颂世像是被惊醒般“嗯”了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他们不乐意。”他微微出声。
他们都不乐意接近我。
女孩觉得他是男孩,男孩觉得他像女孩,都不愿和他玩。长大了被父母要求剪成很短的头发,又要求动作必须放开,愿意接近他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现在。
这话提醒了他,他抱着黎筝瑞的手臂用力了些。
好不容易有个不抵触他的,能多抱会儿就多抱会儿。
黎筝瑞默了默,有些笨拙地伸手梳理左颂世的头发。
“疼。”左颂世低低叫唤一声,“不许扯我头发。”
黎筝瑞的手停住了。
碰一下头发而已,我技术有那么差?
他虽然没给别人梳过头,但这么简单的事,不就是把人头发理顺就好,哪有什么扯不扯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问道:“不高兴了?”
左颂世摇了摇头。
他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但不记得是在哪接触过。
大概还是在做梦。
左颂世莫名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着黎筝瑞。
在梦里能把他看清楚么?
他见到黎筝瑞微微侧头,正视他。
看得清。
左颂世眼中跃出一些光芒。
“高兴。”他轻声道。
难得的清醒梦。
不如趁现在排练一下,想想到时候怎么和黎筝瑞暗示,留下伏笔。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他飞速跳过剧情一般,直奔重点道,“但你现在还觉得,皇上真的只是单纯误会你么?”
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还不到时候。他如今还没恢复好,但外边已有人接应,想从府上溜走不难,但之后,凭他的性子,定是要单枪匹马就去和皇上对峙的。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对峙?
现在定是不能说的,但祡由佥是皇上心腹,他现在信了祡由佥,便是对皇上深信不疑,还是稍微提点他两句。
不想让他吃太多的亏。
左颂世的手在黎筝瑞脖颈上摩挲两下。
留个底,让他自己猜去吧。
黎筝瑞的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这就被哄高兴了?”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
同时,左颂世感觉自己后颈又被捏了捏。
真实暖和的触感使他生不出半点防备,只想赖在黎筝瑞身上。
他满意地点点头,眯着的双眼弯成半弧形,轻轻笑道:“高兴啊。”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黎筝瑞能把他当朋友一样相处,他还能仔细瞧着平日里不敢多看几眼的主角,当然高兴。
“你……”
黎筝瑞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报复般的揉揉他的头,弄乱方才被他顺好的长发。
左颂世还是舒服地哼哼两声,在他肩窝上蹭蹭。
黎筝瑞见骚扰无果,只能沉下气,思考他方才说的话。
听他的语气,他并不只是“觉得”,而是知道个中缘由的。
但他们黎家几代都是忠于君主,尽自己本分,自己又不要什么名头。当初那个骠偲侯,还是皇上执意要封给自己的,若真是如左颂世所说,皇上又是因什么非要对自己下毒手?
自祡由佥与他合谋后,他便已经有所怀疑。用如此迂回,耗费人力的方式,本就不是皇上的风格。
此事扑朔迷离,他还没来得及给冯自综写信,左颂世却在这儿提了。
他故意模糊自己用的方法,不外乎是暗线一类的工作。他人在垣州,却有神京的消息,只能是他在神京有人,甚至能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
“……所以,皇上有什么意图?”他问。
左颂世没回答他。
黎筝瑞隐约猜到他是怕触及什么,不愿再说。但左颂世拿不出证据,他也不想贸然怀疑皇上。
他本也没打算靠着左颂世。如今和冯自综联系上了,他也有办法能调查出一切。
黎筝瑞听着左颂世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忽然不大想从他身上再知道什么。
他太累了。
即使他知道许多,黎筝瑞也不想让他再为此劳心费神。
他本可以不被卷入其中。
“你做的够多了。”黎筝瑞道。
不必再为我做什么。
尤其是知道左颂世的心思后,每每面对他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既不愿让他有多余的误会,又不想见他难过。
黎筝瑞揉揉额角。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他人的想法了?
左颂世恍惚一下,摇摇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剧情而已。
他看着黎筝瑞,从他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笑着。
“你不一样。”
即使这是一本书里的剧情,黎筝瑞也做出了许多原文里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是的的确确活着的。
黎筝瑞的面孔逐渐模糊起来。
左颂世瞳孔骤缩,身子一下子紧绷起来。
难道自己是要醒了?
忽然,一只手在他眼睛上擦了两下,抹掉什么他又重新看清了。
黎筝瑞有些僵硬地缩回手,生硬道:“你明知道自己累了。”
左颂世确定自己眼睛里再没有眼泪了,才道:“我不能休息。”
我不能停下来,眼前还有许多事等着我解决。
见左颂世蔫了一样,黎筝瑞下意识就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继而反应过来,他被左颂世的思绪带着跑了。
好像事情一有不对,第一反应就是反省自己。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谁规定的你不能休息?”黎筝瑞道,“有谁会责怪你?”
左颂世被他问得脑子空空。
是,没有人说他不能休息,这里没人会怪他,可一旦他空闲下来,便会忍不住发慌。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颂世想不起来,愣愣道:“没有,但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些。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但黎筝瑞是第一个这么和自己说的人。
“不知道就听我的。”黎筝瑞强硬道,“听我的,好好睡觉。”
左颂世摇摇头:“睡着了就不能再做梦了。”
明早醒来又要面对一团糟的局面。
黎筝瑞摇着轮椅的手一顿。
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难怪和平时完全不同。
黎筝瑞试图忽略快了几拍的心跳声,然而酒味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像是在状告他们二人在房间里做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勾当。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酒坛。
大抵是太久没喝过这么淡的酒,现在一喝喉咙里全是甜的,脑子也不习惯了。
“这不是梦。”他道,“你忘了?祡由佥是让我故意接近你的。”
左颂世愣了一下。
真是这样,自己没有判断错。
既如此,黎筝瑞看着自己时,就不会带着那么厌恶的眼神。自己则要扮演一个色迷心窍的傻子,借机把黎筝瑞想要的情报告诉他,还可以借此判断祡由佥真正想做什么。
还可以骗骗自己。
眼前的这个黎筝瑞也是真的。
左颂世总算想起,今晚是黎筝瑞主动敲开的房门。
今后是不是能更频繁地见到他?
左颂世高兴一瞬,复又担心起府里的眼线和祡由佥。
可这本来就是祡由佥的计划,黎筝瑞实际上厌恶自己,祡由佥是知道的。
好像之前困扰的问题,忽然就解决了一大半。
都是因为有黎筝瑞。左颂世眨了眨眼,醉醺醺地想。
而他现在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厌恶自己的模样。
是不是该感谢他一下?
左颂世开始思考,又是把脑海中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酒精和一些陪着亲戚看的烂俗电视剧,以及小说原文的催化下,他忽然撑起身子,眼眸亮亮地盯着黎筝瑞。
黎筝瑞以为他有话要说,侧脸看他。
“怎么……”
左颂世在他脸边重重地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