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委屈
左颂世回过神来时,只看见黎筝瑞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闭起。
只留下点余音,故意戏弄他一般,让他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双手不自觉交叠,伏于身侧,指尖别扭地纠缠在一起。
“怎么忽然问这个?”
突如其来的不安全感让他觉得身下有些空,摇摇欲坠,促使他不自觉朝黎筝瑞的身侧蹭了蹭,使劲挨着他。
黎筝瑞一顿。
手上略略使了些力,纠结着是否要放下他。
看着左颂世鸵鸟般的做法,最终还是私心占了上风。
他左手一动,顿时使力,卡在腿弯的掌心向上送去,原本的横抱略微转了个向,直直地把他彻底抱在怀里。
左颂世正对上他的视线。
身下的坚实手臂使着力气,将他又向上托了托,高到左颂世几乎快要俯视他。
左颂世脸上一热。
这样一来,他不就是直直坐在黎筝瑞臂上了么。
黎筝瑞却没有再动的意思,已然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无声地阻止了左颂世再要说话。
左颂世心下一空,胡乱地笑了笑,瞥他一眼便迅速垂眸,追着垂在两人之间的长发。
“你知道么?”他低声问。
“不知道。”黎筝瑞如实回答。
脑子从没有空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杂乱无章,六神无主。
日思夜想之事得到满足,那时候的他却连喜悦都忘了,只想把面前的人搂得近些,再近一些,想把他揉近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他的唇似乎是软的,他记得自己那时的想法,也记得自己如何轻而易举地入侵他的口腔,只是单单将心中的情绪忘完了。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什么都不大记得,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唯独一个念头盘踞在脑海中,就是想多来几次。
左颂世不知他是何意,下意识摸上唇,觉得有些不同于以往,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姿势仍是微妙暧昧,他更是不敢再动。
他低声,也不知这是不是安慰:“总会知道的。”
黎筝瑞眉尾微微一动,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借你吉言。”
黎筝瑞坐于书桌前,单人坐的椅子略显宽大,可多了一人之后,便显得狭窄。
加之左颂世本就心虚,在他眼里,自己近乎要和黎筝瑞彻底挤到一块儿去了。
黎筝瑞的呼吸稳重,胸膛起伏着,一层层把他禁锢住,教他从心底里不愿再动弹,贪婪地感受着触手可及的暖意。
书桌正对着门口,只要有人进门,便能把他们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左颂世看着那深色的房门,眼神闪了闪。
黎筝瑞似是发觉他在想什么,手上明显收紧了,故意要左颂世察觉到他的动作。
眼见还未说出口的心思被扼于喉中,本就没多坚定的心思就这样被左颂世抛在脑后。
熟悉的触感教他想起方才装睡时,听见黎筝瑞与他兄长的对话。
说得云里雾里,中途还被黎筝瑞打断了,他仍是依稀听出他们提到自己。
“方才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左颂世轻声问道,“你不是与他们说清楚了么?”
总不能再误会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黎筝瑞的几个哥哥看不过去,找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就要让自己消失。
黎筝瑞一顿,拽过面前的毛笔,在手里转了几圈,不一会儿又兴致恹恹放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拿这笔做什么。
他盯着木桌上的纹路,假作没注意到左颂世的视线。
“黎书瑞的性子你应当也知道,他一直喜欢那样插科打诨,无非是调侃我。”
左颂世略略点了点头。
这倒是,他这个三哥从小就喜欢呛他,借题发挥也是常有的事。
但其他几人的反应,让他心下仍有疑虑。
“我听他们方才提及,要我知道什么事……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说么?”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他与黎筝瑞一同从垣州北上,自己又是知道原剧情的,他想不出黎筝瑞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
念及此,他安抚般微微勾起嘴角:“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若觉得是不值一提的,也不用特意和我说。”
他想怎么做是他的事,自己管不着。
他只是担心这件事会绊住黎筝瑞手脚,自己却分毫不知。
黎筝瑞手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就是那档子事。”他咬着牙,扯谎道,“我没与他们说实情。说我要逼进宫去,怕你担心,便没知会你。”
“你连这事都和他们说了?”左颂世动作一顿,略感惊讶,“你爹也知道了?”
弑君这事总归是大逆不道,黎筝瑞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当是不会提起。
更别提黎咸脑筋一下转不过来,到现在还是不愿接受如此大的变动。
“爹不知道。”黎筝瑞说着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忘记问他我的身世……”
闻言,左颂世立时紧张起来。
不能问,若是问了,又要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
他刚开口,黎筝瑞忽然捂住他。
“有人。”他低声道。
左颂世立时噤声,看着黎筝瑞的动作。
黎筝瑞皱紧眉头。
斜对面的两扇窗子均未听见声响。
那只能是……
他抬头看向屋顶。
同时,上面的屋瓦被人揭开一个口子,明亮光线聚在左颂世脸上。
左颂世偏过头。
这光线照得他眼花,像是陡然被发现了他藏着的心思,教他不禁一缩身子,企图逃开这束光线的追查。
黎筝瑞仰头看着那处,脚上一踹,将置于一旁的宝剑反震起来,一手握住,霎时间出了鞘。
从那处缺口中却掉落一小卷被扎好的字条。
黎筝瑞伸手接住,倏然察觉到屋顶那人消失不见,正要抬头,面前的窗户已然被推开了。
“是我。”陆乌紧跟着露脸,嘿嘿笑过之后跃进屋内,低声道,“将军,那情报你可得……”
他说着,率先对上的却是故陵王不断缩着的脑袋,只留了一大片柔顺的黑发对着他。
他还未反应过来,将军怒目而视,撞进他眼里,把故陵王遮了个一干二净。
陆乌连忙扁扁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要走屋顶就走屋顶,多此一举。”黎筝瑞面色不善,“还走窗户,门那么大一扇没锁不知道直接进来?”
左颂世埋在他怀里,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陆乌这是故意在黎筝瑞面前表现呢。
黎筝瑞也是知道的,这般耍脾气倒是可爱得很。
“少在这附近转悠。”黎筝瑞眉头紧锁,瞥了眼躲在怀里的左颂世。
陆乌连忙摆摆手:“将军别误会了哈,我可没有那种兴趣。”
左颂世奇怪地看黎筝瑞一眼:“什么兴趣?”
黎筝瑞咬着牙,笑着看陆乌道:“没什么。”
陆乌一个激灵,正要说话,又听见人开口了。
“要你做的事办妥没有?”黎筝瑞问他道。
他连声求饶似的,哭笑不得:“妥了妥了!不出三日,必然见效!”
黎筝瑞这才看他一眼,放过他了。
警报一解除,陆乌默默翻了个白眼,咳嗽两声道:“情报送来了,我也不便久留。黎将军,我们来日再见。”
他的身形一动,身影已然重新飘回房顶。
屋瓦随着他的话尾一落,重新盖上。
黎筝瑞握住手里的字条,正要打开查看,发觉左颂世动了动,看向窗子的方向。
那儿留了道缝隙,没有关紧。
黎筝瑞啧了一声,正欲起身,忽然听见温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好美啊。”左颂世轻声道。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微微偏过头,正好能瞧见屋外一片灿烂的粉色,桃树在夕阳的金边细绣下发着柔光。
迎着微风轻晃,像是与他打招呼。
偶尔间夹杂着雪白的棉团,像是初春乍暖还寒时还未化开的雪花点,要做最后的告别。
“每日清晨醒来时,都能瞧见这片林子,心情一定会很好。”他轻声道。
黎筝瑞手指一动。
“你可以就住在这儿。”他道,“这间别院还有许多空屋子,你住在这儿,便能天天看见。”
左颂世闻言一笑。
他笑得开心,在黎筝瑞怀里不住地颤着身子。
“那我是要住在皇宫里,还是你府里?”
“都行。”黎筝瑞应得果断,“你喜欢哪里,就住哪里。”
他一时气血上涌,接连着道:“反正在我身边就行。”
话说到一半,他就察觉不对,气势渐低。
仍是被左颂世听了个一清二楚。
做点什么。黎筝瑞想。实在不行随意说些话,揭过这么尴尬的沉默。
手上却不由自主滑到左颂世的额头,在他吻过多次的那片区域来回摩挲。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道,“你想去哪里玩都行,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说完,发觉还是不对。
这不就是要把左颂世死死绑在自己身边么。
黎筝瑞对自己的词不达意感到烦躁。
“也不是,我是说,你可以独自去走走,就是……”
不要不告而别,让我总能找到你便好。
他想着,却不知如何委婉地说出口。
却听见左颂世淡淡笑了一声。
他的一根玉指虚虚抵着唇,似是不大好意思张口,眼睛也是故意不看他,瞥向一边的。
飘忽好一会儿,手指才微微动了动,挡住他轻轻咬了一下唇的动作。
他干净清澈的双眸终于看进黎筝瑞的眼底。
黎筝瑞已然是要凑上来了。
左颂世心下一颤。先前发觉的各种不对劲,此时一一浮于脑海,怂恿他肯定自己那大胆的判断。
他开口道。
“既然是出游,一个人还是太孤单了。”
他眨了眨眼,气息悄然靠近了些,幽然吐在黎筝瑞绷紧的身子上。
“黎将军,你说是吧?”
他没比黎筝瑞轻松多少,指尖发着颤,再多等一会儿,这股麻痹的感觉便要传至全身。
他感受到黎筝瑞回应了。
身子完全没放松下来,反而愈发僵硬,连同面上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底气都一同僵住。
手指猛然蜷曲,身体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面前愈发靠近的人,张了张嘴,好像无形间被什么烫到一般。
手足无措,有一瞬竟是扬了一下嘴角。
“你……”
“硬了。”黎筝瑞直接答道,“我说了,在你府上吃过太多补品。”
眼看藏不住了,他索性不再遮掩,眼神死死咬住左颂世,眼底溢出几分讳莫如深的奢欲。
话里又是藏了几分委屈。
像是早已把猎物圈在怀里,将其拆吃入腹前还要征得其同意一般。
他倾下身子,碰上左颂世的手。
“消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左颂世:这是什么,小将军,试探一下!……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