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只是长得凶 玖宝 8984 2025-09-29 09:46:29

邢燃对天发誓, 截止他关上房门前,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清白正直的!

林涧雪站在玄关, 邢燃回手关门:“你……”

这扇铁门将外界彻底隔绝,将他们二人牢牢圈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

邢燃心跳顿时漏掉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让林涧雪到自己家住一宿,他现在跟林涧雪共处一室。

难怪空气中散发着独特的香水味,前调是香柠檬,后调是雪松,是林涧雪最常用的那款。

“你先换鞋吧。”邢燃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还没拆吊牌。

邢燃的脚码,码数足足比林涧雪大两个号, 穿上显得有点笨重和拖拉, 但有种小孩穿大人鞋的喜感。

“你随便坐。”邢燃深吸口气,心想反正林涧雪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水在桌上,中午刚烧的凉白开,冰箱里有水果, 想吃葡萄还是苹果?我估计你也吃不下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 但上回只是来吃饭,活动范围在客厅, 这次是来借宿,林涧雪会入侵到一个人最最私密的领域——卧室。

邢燃边进厨房边给林涧雪指路:“卧室在那儿。”

林涧雪得到主人准许,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他们两家房子大致格局都是一样的,连平方都相差无几,不过是东边户和西边户的朝向和采光的区别。

但邢燃的卧室让林涧雪眼前一亮。

客厅是90年代的老装修,而卧室是现代风格的新派装修,让站在门口的林涧雪有种穿越的感觉。

卧室的面积过大, 应该是凿了几面墙进行了扩大,林涧雪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卧室跟卫生间通开了。这是直接把客厅的卫生间变成主卧卫生间,这样晚上起夜方便。

看得出来邢燃是独居,所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一进卧室,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桌子正对着的那面墙。

墙上一片惹眼的红彤彤,林涧雪定睛一看,那不是三好学生奖状,而是足足糊了快要一整面墙的锦旗!

“拾金不昧”的、“救我狗命”的、“无私奉献”的、“见义勇为”的。颁发者有个人的,有社区的,还有派出所的。

林涧雪粗略一看,光是“舍己救人”的奖就占了半壁江山,其中有两面锦旗结合日期跟内容,林涧雪有印象,是两年前燕州大暴雨,降水量高达500毫米,超过40人遇难。

锦旗上写着,邢燃奋不顾身的在洪水中救人,以一救七,外带一条柯基。

那个“救我狗命”就是柯基主人的千恩万谢。

林涧雪知道邢燃这人热血好心肠,却没想到他行动力也这么强。

整整一面墙,都是他的勋章。

邢燃没有挂在外人一来就能看见的客厅,可能是觉得那样有种显摆炫耀的嫌疑,所以只挂在卧室勉励自己,圈地自萌。

林涧雪想到这个,情不自禁的被逗笑。

卧室虽乱,但丰富有趣。墙上贴着国外巨星海报,地上有哑铃和篮球还有几本军事小说,桌上放着记账本和乱七八糟的便利贴,床上居然很干净,被子叠成了规整的豆腐块。

林涧雪注意到床铺这边的墙上也有意外。

墙上的木隔板置物架放着勋章和荣誉证书。

勋章的样式由五角星、救援绳、橄榄枝组成,上面写着中国消防救援。

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

林涧雪拿起相框,照片里是身穿消防员战斗服的邢燃。

他昂首挺背,双臂抱胸,身着厚重的橙色制服,逆着阳光而立,高大,伟岸,坚不可摧。

有个人照,有消防队集体照,林涧雪一眼看见身为中队长的邢燃,还有站在邢燃身旁的强子。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三人照,林涧雪认出中间的邢燃和左边学生模样的田小蜜,右边的那个男人跟邢燃年纪相仿,五官长相和田小蜜有八成相似。

“来喝醒酒汤。”邢燃的声音传来,林涧雪心脏震了震,看见递到眼前的醒酒汤。

原来邢燃在厨房忙活那么半天,是做这个去了。

“我没喝醉。”林涧雪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接住邢燃的好意。

邢燃是右手端碗,林涧雪接的时候不由得深深注视他的手臂。

邢燃注意到林涧雪的视线,说:“高层着火,很凶险啊!当时为了把一个男孩救出废墟,用力过猛。”

邢燃下意识攥了攥拳:“那哥们儿都快三百斤了,一身的膘,我好不容易把他拽出来,第一句话就不吐不快,我说“听哥的话,此次大难不死,一定要减肥知道吗”?”

林涧雪以为自己会被邢燃的幽默逗笑,可惜笑不出来:“然后呢?”

“火势越来越猛,前有碎石,后有钢筋,四面八方都是火海。我跟强子,四口,还有那个胖子四个人被困,在找到突破口后,我让四口带胖子先撤,没想到那条路突然塌方。”

邢燃目光黯淡下去,嘴唇周围的肌肉绷的很紧:“我拼命跑过去抓住四口,我抓住他的后衣领了,可他……”

林涧雪的掌心落在邢燃紧绷的肩膀上,肉眼难以窥见什么,只有掌心接触才能感觉到邢燃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连续两次严重的肌肉拉伤,再加上没有及时治疗……

“没事。”邢燃不想矫情,“我这算个屁。”

他最好的兄弟,无数次并肩战斗的战友可是连命都没了。

林涧雪不忍他回忆梦魇,轻声问:“四口,田?”

“对。”邢燃笑了下,“他这人嘴巴特贫,逮着谁就催婚,没完没了的叨叨叨,我们都快烦死了,而且田字拆开就是四个口,我们就都叫他这个外号。”

林涧雪也笑了笑:“挺贴切的。”

邢燃在床上坐下,怅然道:“四口爸妈走得早,就他跟他妹妹相依为命,四口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养他妹妹。你不知道,四口就是个妹控,成天他妹有多可爱有多乖巧有多招人喜欢,每天早晚一个电话,我说你要是拿这份心思交女朋友,孩子都生仨了。”

“有次喝酒,他脑子抽风,突然说如果哪天出任务回不来,他妹妹该怎么办?我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狠踹他一脚让他别发神经,必须平安出去平安回来,乌鸦嘴个鸟蛋!他还欠揍的继续说‘你帮我照顾妹妹行不?老燃,我把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我让他滚犊子,自己妹妹自己养去,管老子屁事。”

邢燃说到这里,目光怔怔:“四口牺牲的时候,田小蜜才上高中。”

林涧雪恍然大悟。

难怪,邢燃和田小蜜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像朋友,更不是老板和员工,而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兄妹。

邢燃拍着大腿道:“这丫头,跟她哥一模一样,三句话不离找个对象,隔三差五劝脱单,总说我打光棍,还嘲笑我老处男。光棍咋啦?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她懂个屁啊。”

林涧雪有点被沉重话题突然转变沙雕弄得措手不及,抬眼看气势汹汹的邢燃。

“看我干啥?”邢燃脸有些红,但本人并不害臊,“三十岁老处男,咋了,不行?”

林涧雪默默喝汤:“行。”

邢燃顺嘴问:“你呢?”

“什么?”

“交过女朋友吗?”不等林涧雪回答,邢燃笃定道,“肯定交过啊,像你这种站在顶端的极品优秀股,用脚想也知道多抢手。”

林涧雪:“没有。”

邢燃猝不及防:“啊?”

太过意外,让邢燃大脑宕机了几秒钟,忽然想到什么,他干咳一声,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但还是鬼鬼祟祟小声的问:“那……男朋友?”

林涧雪抬起眸子,把空碗塞进邢燃手里:“我要睡了。”

邢燃被吊着胃口,浑身难受:“不回答是几个意思?”

林涧雪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是派出所的?”

“所以你没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对吧?”邢燃有点想笑,挺胸坐正,“那你是警察,你盘问我我绝对知无不言实话实说,有啥想问的?”

林涧雪觉得不能再聊了,聊着聊着就该天亮了。

“睡觉,困了。”

听到这话,邢燃没再闹,让林涧雪睡这儿,他抱着被褥去客厅睡。

林涧雪是来借宿的,怎好让邢燃睡客厅:“我去客厅就行。”

“别废话,不是困了吗,赶紧睡觉。”邢燃说完就把卧室门关上。

然后又探头进来:“借用厕所十分钟,我洗个澡。”

林涧雪想笑,心说本来就是你家,说什么借用啊。

浴室传出哗哗的水声,邢燃精准掌握时间,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一秒都不超时。

“热水器里的水还剩可多,你也洗洗吧。”

听到邢燃声音的林涧雪回头,顿时被映入眼帘的出水猛男撞的猝不及防。

邢燃的皮肤是深邃的古铜色,水珠在他健硕的胸肌上泛着碎钻般的光芒,性感而狂野。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大大方方的露出腰腹上的巧克力腹肌,林涧雪落目一数,居然有十块之多!

看到林涧雪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撼,邢燃秀身材的目的达到,整个人飞扬又奔放,临走前特意学着模特走T台的范儿,留给林涧雪时尚炸裂的背影。

林涧雪洗完澡,躺到床上,侧身看着床头柜上邢燃的照片,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到深夜,林涧雪依稀感觉身旁有人,但被酒精作祟,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到又睡了一觉,他翻个身,不小心撞到一堵墙。

不等林涧雪反应过来,那堵墙就活了过来,居然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甚至往怀里用力一搂。

林涧雪头皮一炸,瞬间惊醒。猛地起身回头看,日光照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林涧雪伸手拉开窗帘:“邢燃?!”

被大片大片的阳光一晃,邢燃勉强睁开眼睛,在看清什么情况后,也震惊的没了睡意,坐起身来,一脸懵逼:“我怎么……草!”

林涧雪注意到卧室门开着,厕所门也开着。

邢燃郁闷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那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起夜上厕所,然后本能的就爬上床了。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见你,还有我困得迷迷糊糊,压根儿忘了你睡在这儿,我发誓!”

行为合理,逻辑自洽,解释充分。

林涧雪相信他。

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还是个糙老爷们儿,有点无语。

说白了还是酒精的锅。

林涧雪睡觉不沉,要不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早在邢燃推门进卧室的瞬间他就会察觉。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张床上睡半宿而已,也幸亏是个糙老爷们儿,若是个黄花闺女更解释不清了。

林涧雪压根儿没在意,反倒是邢燃一整天提心吊胆,各种过意不去,还非得请林涧雪吃早饭赔罪。

邢燃在家里做的手擀面,热汤的,放一把青菜一个荷包蛋,两片叉烧肉,再淋上葱花和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易消化的面条吃进去,胃里暖洋洋,舒服极了。

林涧雪出门上班,走到一楼时,发现邢燃也跟了出来。

手里没东西,不是下楼倒垃圾的,好像是单纯的送他下楼。

“路上慢点啊。”邢燃道。

林涧雪有些恍惚,坐进车里时,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他。

邢燃挥手道:“慢点开。”

林涧雪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出小区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后面有女人叫他,他回头,女人笑着递上公文包,说你啊你,天天丢三落四的。男人很感激的亲了亲女人的脸,说谢谢老婆。女人挥手送他,喊道:“路上慢点啊,慢点骑!”

林涧雪突然茅塞顿开,有点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再回头望向邢燃,可惜看不见了。

正好有车也要出小区,林涧雪就踩油门先过升降杆。

到市局时,林涧雪收到邢燃的微信,发现他昵称又变了。

A.男人三十一枝花:【忘了跟你说,你不用找开锁的了,我有工具。】

【照片。】

发来的图片是装备齐全的工具箱。

A.男人三十一枝花:【等你回来现场监督。】

【二头肌jpg.】

林涧雪失笑。

“大清早笑得这么甜,谁给你灌的蜜糖啊?”江畔跟个游魂似的飘到林涧雪身后。

林涧雪立即把手机收起来,保护隐私。

江畔笑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一大清早就跟邢燃说悄悄话,昨晚发生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涧雪瞥他:“江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

江畔伤心欲绝:“你变了,你对我都有隐私了?!!”

江畔拿着豆浆威胁林涧雪:“你说不说?不说就喝了它!”

林涧雪目光高傲:“不喝,我吃过早饭了。”

“在邢燃家吃的?”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心虚,江畔是真的调侃而已,林涧雪自己差点平地摔。

江畔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卧槽?宝,你你你你,你不会这么猴急吧?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一夜之间就把自己交代了?”

林涧雪急忙澄清:“别瞎想,我家钥匙丢了,在邢燃家借宿一晚而已。”

“是么?”江畔笑得一脸猥琐。

林涧雪:“……”

江畔吸溜一口豆浆,伸出胳膊搭在林涧雪的肩膀上:“涧雪,老实讲,如果是真的,我绝对支持你。”

林涧雪把他手拍开:“支持什么?”

江畔继续搭着好友的肩,还往怀里揽了揽:“凭我阅人无数的这双眼睛,我敢打包票,邢燃这人绝对行。”

江畔一手占着,只能用拿豆浆那只手竖起一个艰难的大拇指。

“正义,热血,有安全感,有担当,做生意诚信为本,踏踏实实的,说明心地善良。而且据我走访调查,他私生活检点,不乱搞男女关系,没有不良嗜好,每天都是饭店、家里、进货市场三点一线,勤奋用功,吃苦耐劳。”

前面那一大串林涧雪都没咋听,听到“走访调查”四个字时,微微变了脸色:“他又不是你哪个案件的嫌疑人,你调查他干什么?”

江畔眨眨眼睛,夸张的咧嘴道:“哎呦喂,这就护起来了?”

林涧雪没搭理,江畔不给阳光也灿烂:“咱家涧雪情窦初开,我不得给你把把关啊?不把邢燃祖宗十八辈调查个彻底就不错了。”

二人先后往刑警队走,路上遇到熟人“江副支队”、“林科长”的打招呼,一时打岔,林涧雪竟忘了反驳那句“情窦初开”。

他忘了不要紧,江.人民公仆.畔可以提醒他:“你不反驳我就当你承认了啊。”

林涧雪用胳膊肘击他一下:“我看你是太闲,不如请示请示上级,把一些陈年堆积的未破旧案拿出来看看,有这时间多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江畔嬉皮笑脸,刀枪不入:“你也是老百姓啊。”

江畔不开玩笑了,正色道:“你没发现你自从认识邢燃后,笑容越来越多了吗?”

林涧雪:“那些老掉牙的霸总文学酸词儿别再说了。”

“我是认真的。”江畔道,“不信你自己复复盘,远的不说就拿昨天晚上讲,你放不放松,开不开心,我都数不清你笑了多少次。”

林涧雪怔了怔。

有人叫江畔,江畔拍拍林涧雪的肩膀以示鼓励,先去忙了。

林涧雪心不在焉的往法医中心大楼走,有人喊他林科长,第一声没听见,第二声才反应过来。

江畔昨晚说他死气沉沉,自我封闭。

林涧雪当时想,有那么夸张吗?

然后再一寻思,好像真的有。

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犹如复制黏贴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有社交,也没有自我旅行,不看小说不刷短视频不追剧也不打游戏,活的像个人机。

没有浑浑噩噩那么夸张,但没什么人气儿是没评价错的。

不知从何时起不太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林涧雪暂时说不清楚。

“……林科长,辖区派出所通知有个喝□□的快不行了,抢救了好几天。”

“人死了吗?”

“暂时还没有。”

没死你跟我说什么,死了再通知!

——如果是从前的林涧雪,肯定会这么答复。

但今天开口时,异常温和:“知道了,宁愿她在手术台长长久久,也不要来我的解剖台。”

这就是吃饱肚子,血糖平稳的缘故吧?

碳水会带给人快乐,那碗叉烧鸡蛋面真的很鲜。

林涧雪猛然醍醐灌顶,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他开始变得有所期待,期待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期待晚上能不能准点下班,期待下班回家的路上可以看见某个人……

江畔说这是“人气儿”,享受生活的“人气儿”。

林涧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望着杯中竖起的茶叶梗出神。

“师傅,诶,你在笑什么?”助手开门闯了进来。

林涧雪微愣:“我没笑。”

“您明明笑了啊。”

林涧雪不可置信:“我笑了吗?”

助手:“这屋里可有监控,您要不自个儿看看?”

林涧雪挺懵的,无缘无故的,对着一根茶叶梗也会笑?

中午接到报案,林涧雪出现场,回来时跟大家一起吃的盒饭,不好吃也不难吃。

下午忙着解剖,傍晚才有时间看看微信消息。

“A.男人三十一枝花”顶在最上头。

【又加班?】

林涧雪本能看腕表,回复道:【你这个时间还不睡觉?】

A.男人三十一枝花:【换了个供应商,他家送货上门,不用我去农贸市场进货了,所以十点前睡就行。】

A.男人三十一枝花:【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给你开锁。】

林:【我今晚值班。】

A.男人三十一枝花:【好吧。那你下班后来我店里,咱一起回家。】

林:【嗯。】

林涧雪看着邢燃那句话的最后五个字,微微出神。

晚上八点,法医中心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个值夜班的。

林涧雪冲杯咖啡提神,没等喝就来活了,民警带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来做伤情鉴定。

民警说:“她老公打的。”

林涧雪眉心一蹙,让女人进去躺好。

女人边脱衣服边哭:“我要跟他离婚呜呜呜。”

她身上的淤青触目惊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了。

林涧雪注意到她胳膊上有陈旧的烟头烫的,还有些久远的伤势,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林涧雪深吸口气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下定决心不要有任何犹豫。”

女人坚定的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哄闹。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粗暴的踹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身戾气的闯进来,指着女人破口大骂:“臭/婊//子,你他妈敢报警抓我?!”

女人浑身发抖,吓得跌到床下。

在男人巴掌即将落下时,被一只白皙纤瘦,却格外有力量的手擒住。

林涧雪低声喝道:“出去!”

门外民警急忙进来拽人,男人怒火中烧:“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又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怒不可遏的骂了句脏话,“臭不要脸的婊//子,你居然当着个男人的面脱衣服,你知不知羞耻啊!!”

门外又涌进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人抱着孙子指责儿媳妇大逆不道居然报警抓自己男人。

场面一度十分胡乱,七嘴八舌,乱七八糟。

男人要去抓女人,林涧雪立即把女人护在身后:“别动她!”

男人怒吼:“干你屁事,这是我家婆娘!”

与此同时赶来的刑警极力维护秩序。

“这是法医楼,别在这里撒泼!”

“我警告你别动手啊,执法记录仪都录着呢,这到处都是监控。”

男人急了,猛推林涧雪一把,冲过去抓住女人手腕往外拖拽,女人哭的嘶声力竭,林涧雪伸手阻拦,混乱中也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重心不稳,朝后方仰倒,虽然及时扶住桌子,可脚踝传来一阵难忍的疼痛。

“林涧雪!”闻讯赶来的江畔一个猛子冲到林涧雪身旁:“你没事吧?”

男人看林涧雪一脸忍痛的表情,急忙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想带我老婆回家,是他拦着不让!再说也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江畔怒喝道:“给我带走!敢在警局打架还动手伤人,当这是你家炕头啊?!”

“他们……”

江畔冷脸道:“所有人全都走,全部!除了那个怀里抱的。”

于是,小孙子暂时交给警察阿姨看护,哭天抢地的老太太也被带走了。

江畔扶着林涧雪一瘸一拐的走回办公室。

“你确定不去医院拍个片?”

林涧雪:“扭伤而已。”

江畔急道:“扭伤可大可小,你看你都不敢沾地了。”

林涧雪确实成了金鸡独立,权衡之下放弃逞强,被江畔带着去附近医院检查,骨头没事,就是轻微扭伤。

这么一折腾也天亮了,江畔顺势开车送林涧雪回家。

经过元气早餐店时,林涧雪透过车窗看见邢燃,邢燃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人,江畔按了按车喇叭,邢燃看过来,脸上闪过一道诧异:“你自己的车呢?”

他从一个小时前就观望寻找熟悉的兰博基尼,抻的脖子都长了。

“他倒是想自己开车。”江畔卖着关子,“车是好的,人坏掉了。”

邢燃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江畔:“先别问,快扶着点。”

邢燃本能绕到副驾驶,就见从车里下来的林涧雪右脚完好无损,左脚脚不沾地。

邢燃一时慌乱,双手搀着林涧雪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架的高高的。

林涧雪:“……”

这个姿势……

就像康复中心被护士搀扶着练习走路的昏迷三十年的植物人患者。

“你怎么了?”邢燃紧张的看向林涧雪下肢。

江畔说:“被一个狂躁症家暴男撞的,幸亏涧雪身手还算矫健,不然就不是扭伤脚腕这么简单了。”

扭伤两个字听得邢燃心脏紧缩:“去医院了吗,严不严重?”

“去过了,放心吧没事。”江畔扬眉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还得上班,邢燃啊,麻烦你等会儿有时间了把林涧雪送回家呗。你们俩住隔壁,顺路哈?”

林涧雪心说江畔后面那句话真多余,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血战青丘之巅啊!

江畔开着警车扬长而去。

林涧雪被邢燃扶着走进,不对,是跳进店里。

途中邢燃数次欲言又止,林涧雪也数次准备好拒绝的话——大庭广众之下,要他一个男人再被公主抱?

温莎集团的二公子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显然邢燃想到了这层,所以没轻举妄动。

看到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林医生,今天早上就成了独脚动物,田小蜜大惊失色,问出前因后果后,愤愤然道:“这人也太禽兽了,拿老婆当奴隶作践,他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又担忧的看着林涧雪说:“我之前还以为法医挺好,没有紧张的医患关系。没想到法医也有医闹啊。”

早餐店里忙,田小蜜也没空听详情,连邢燃都去厨房当牛做马了。

小时工给林涧雪端来吃的,油条和豆腐脑。

油条是每天换的新花生油炸出来的,酥脆劲道,中间是空心的,炸的很透,没有面疙瘩。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腐脑,味道绝了。

等店里没那么忙了,田小蜜蹬蹬蹬跑过来说:“林医生,我这个月底过生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那么远的日程林涧雪可不能保证:“我尽量,有时间一定到。”

“太好了。”田小蜜欣喜不已,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笑问,“林医生,你生日是几月几号呀?”

林涧雪说:“下个月24。”

“那就是平安夜了?”田小蜜喜出望外,急忙去后厨把这个重要情报告诉邢燃。

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的小燕子。

九点过后,田小蜜留下看门,邢燃送林涧雪回家。

“上来吧!”邢燃扶着共享单车的座椅。

林涧雪:“……”

邢燃解释道:“我本想去找虎子借丰田,结果他车正好送检,我又想去找赵大爷借他老伴儿的轮椅,结果他老伴儿正好去医院了,幸好,咱小区门口人行道上一排共享单车,随便挑。”

林涧雪不知道从何下脚。

“你没骑过自行车?”邢燃拍拍座椅催促道,“没让你骑,再说你脚崴了也骑不了,你坐上来,我推你回去。”

邢燃也觉得麻烦,干脆撸袖子道:“我还是抱你回去吧!”

林涧雪果断骑上座椅,发号施令:“走。”

邢燃有点委屈,这共享单车的三角座椅能有老子怀里舒坦?

邢燃觉得座椅太硬,会硌到林涧雪的屁屁,毕竟小少爷那么瘦,屁股上没多少肉:“你要是嫌不好看,我背你也行啊。”

背就好看吗?能比公主抱强到哪儿去?

林涧雪无奈叹气,真是服了邢老板的大大咧咧。

林涧雪在自行车上坐着,邢燃在边上推着,从饭店出发回到小区,两百多米的路程,路人频频侧目。

好吧,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如果推车的是爸爸,坐车的是孩子,估计就没人看了。

赵大爷:“小邢回来了?哟,林少爷这是咋了?”

“光荣负伤。”邢燃边说,边回头看了林涧雪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我家孩子又得第一了,牛逼不牛逼!

停到8号楼楼下,林涧雪被邢燃扶着下车,脚刚沾地,腰上传来一紧,整个人被打横。

抱、了、起、来。

林涧雪:“喂!”

“别乱动。”邢燃大步走进楼道,嘴角噙着笑,“放心吧,这回没人看。”

也不全是看不看的问题,而是……邢燃抱他好像越来越顺手了?

林涧雪闭着眼不说话,空荡的楼道传音效果是震撼的,脚步重重踩在台阶的声音,邢燃胸膛传出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还有邢燃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蹭的林涧雪脑门有点痒。

林涧雪睁眼时,五楼已经到了。

邢燃把他放下,气息分毫不乱。

邢燃先回家拿工具箱,然后在林涧雪的亲自监督下开门撬锁。

先用大力钳夹牢门锁面板两侧,将其暴力拆破,露出内部锁芯;再用大力钳尾部套住锁芯并将其折断;最后用“一”字螺丝刀深入锁芯孔,一拨,一扭,一撬,搞定。

五秒钟,干脆利落。

不愧是前.消防中队长。

邢燃推开门,调侃道:“上回帮你提行李,过门而不让进,这回又帮你省八十块撬锁钱,总能进去歇歇吧?”

“不让进也不行,你需要我这根指哪走哪的人肉拐杖。”

林涧雪眼角一抽。

邢燃还说田小蜜她哥是碎嘴子,林涧雪觉得邢队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邢燃终于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不过林涧雪家里没啥可看的,装修不变,还是张春子所居住的90年代风格。

添加了些家用电器,其他值得说道说道的,就是干净两个字。

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干净,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连一只乱丢的袜子都没有。尤其是数据线,卷起来用皮筋勒着放在抽屉里。不像邢燃从来都是乱扔的,然后需要的时候到处找。

打开冰箱,邢燃惊喜发现居然有可乐:“我还以为你家冰箱除了矿泉水只有矿泉水。”

林涧雪:“你家冰箱除了可乐只有可乐。”

邢燃:“这可是肥宅快乐水啊,我的最爱!”

林涧雪好像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邢燃拧开一瓶递给他:“来,喝可乐。”

“谢谢,我喝水。”

邢燃只好拿瓶水,把瓶盖拧开,递给林涧雪。看外面要变天了,就说去阳台帮忙把衣服收收。

无意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盆蓝色的花,还怪好看的,挺眼熟,想起是林涧雪的微信头像。

邢燃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林涧雪扶着墙走过来。

邢燃记在心里:“你喜欢风信子?”

林涧雪靠着玻璃门框,说:“是春姨养的。”

邢燃微微愣了下:“她在你家当好多年保姆了吧?”

林涧雪:“二十三年。”

邢燃深深看着林涧雪,道:“她对你像亲生儿子一样吧?”

林涧雪过了几秒才点头。

邢燃神情尽量轻松的耸耸肩:“所以想把最好的留给你,虽然这不值什么钱。”

却是张春子的全部了。

林涧雪轻笑一下,他想起律师把视频给他看时,心中的错愕和震荡。

视频里的张春子,穿着她年满六十岁时林涧雪送的衣裳,还精心化了妆,用涂着口红的嘴说:“春姨知道这点东西太寒碜了,但春姨还是要留给你,小少爷别嫌弃啊!”

邢燃不想让林涧雪的心情变得这么沉重,岔开话题道:“房子外体不能动,屋子不打算装修装修吗?这风格确实过时了。”

林涧雪:“不想。”

邢燃会心一笑:“这是春婶住过的地方,就要保留它的原汁原味。”

林涧雪心中动容,看向邢燃时,他已经收好衣服回客厅了:“给你放卧室?”

林涧雪点头。

邢燃推门进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办公桌。没照片,没手办,没运动器材也没有音乐专辑漫画书,没半点生活的人气儿,跟林涧雪本人一样冷淡。

邢燃把衣服放进衣柜。

张春子家里的家具林涧雪都没动过,能用的像是衣柜,电视柜什么的,他都接着用,实在损坏严重的比如桌子腿都松动了的,他也没有扔,而是放到次卧留起来。

办公桌是旧的,后面的书柜是崭新的,上面摞满了书,让邢燃看一眼都晕乎。

邢燃临走前又想到什么,杀了个回马枪:“对了,我晚上搬来跟你住吧?或者你晚上搬去跟我住。”

林涧雪猛地看向用“最正直的语气说出最生猛的虎狼之词”的邢燃。

邢燃急忙澄清:“我没别的意思啊,这不是看你脚崴了行动不便么!你跟我住一块就有照应了,我好歹能给你端着茶递个水果什么的,晚上起夜还能扶你去厕所。”

邢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这么定了吧!”

“邢燃。”

“江畔亲口说要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担负起这个责任。再说就算没有江畔,我也不能放着你这个残疾人士不管啊!”

“……”林涧雪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无奈,“我只是扭伤,又不是骨折。”

邢燃肃穆道:“扭伤并不比骨折轻,你别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我比你懂!”

林涧雪下意识看向邢燃的右臂,无话可说。

有电话找邢燃,邢燃听了半分钟,说我现在回去,推开防盗门,冷不防从楼上跑下来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口中喊着“变身,突突突突!”,另一个吼道“防御,biubiubiubiu!”激战角逐,炮火连天,边打边退,整个撞到邢燃身上。

邢燃这么大块头非得把小学生反弹出去不可,下意识往回躲,没想到林涧雪竟跟了过来,就站在后面。

这么一撞,平时四肢健全的林涧雪尚可应对,但变成独脚侠的林涧雪一整个失去重心!

邢燃瞳孔一震,反应极快的伸手捞他腰:“小心!”

而林涧雪在唯恐摔倒时,第一反应就是能抓什么抓什么,他本能抓住邢燃健硕的胳膊,手劲儿并不小,拽的邢燃甚至微微踉跄了下。

林涧雪用力抓,邢燃用力捞,双方使劲儿往中间贴贴,直接导致用力过猛,林涧雪整个撞上邢燃的前胸,邢燃也如同一座高山朝林涧雪身上压去,但因体格的差距,邢燃更胜一筹,重心朝林涧雪身后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邢燃右手搂着林涧雪的腰,左手及时伸出撑住墙壁,嘴唇贴着林涧雪的侧脸,一路滑着吻到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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