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困惑

陆文临看看手中的银行卡,又看了看某个别过脸,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的Alpha。

他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某个夜里被人按在怀里欺负的记忆抛之脑后,一见面前的人羞怯的表情,立马又有些心痒难耐。

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想逗人玩的心情占了上风。

“说什么呀?没听清楚。”

陆文临拈起两张卡片,笑吟吟地在他脸颊上碰了碰,贴上去轻声问:“要给谁管,嗯?转过去干什么,碗有我好看吗?”

他越凑越近,Alpha忽然转过头,握住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睛看了过来。

接着手一伸,揽住那人的腰,臂膀发力,轻而易举地将人带进怀里。

陆文临措不及防腾空了一瞬,变换了位置,下意识扶住宁昭的臂膀。对方反客为主,就着这个姿势,贴上来在他耳边重复了那两个字。

“……”

这次说得很清晰,咬字一点不含糊,见陆文临没有反应,还贴心地又喊了一遍,蹭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沉,手指蠢蠢欲动。

陆文临迫不得已,僵着身子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按住对方游走的手,从他怀里钻出,赤脚跑回房间,将门虚掩着。

宁昭看了眼被留下的卡,跟了上去:“东西掉了,宝宝。”

他话音刚落,掩着的卧室门传来“咔哒”一声,被关上了。

.

离周五还有一天,两人终于把大致行程规划好。说是规划,实际上借鉴了很多旅游博主的攻略进行整合,无非就是将几个景点逛一遍,再尝尝特色菜。

宁昭觉得安排的事项有些密集:“到时候再看看吧,有一个小朋友呢,要不了多久就会累的。”

黄雀的女儿叫黄鸿鹄。

陆文临先前见过女孩的照片,眼睛挺大,圆溜溜的,扎了两个小辫子,穿着很整洁,看起来就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宁昭摇了摇头:“可爱闹腾了。我姐一个人带她,很辛苦的。”

陆文临想到黄雀似乎是离异状态,有些认同地点了点头,然而宁昭却说:“她其实没结婚。”

黄鸿鹄并不是黄雀亲生的孩子,而是她工作不久后收养的一个弃婴。

当时那个女婴躺在野草从里,不知道是谁丢的,饿得哭声都小了。奄奄一息时,好在黄雀路过,驻足片刻又心软把她带走了。

报案后警方通知她确定这是一个弃婴,建议她送往就近的慈善院。然而黄雀看着那个被她一逗就笑的小孩,犹豫不决,最后咬咬牙,让自己的小家里又住进一个小小的人。

她给她取名叫黄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鹄。

多了一个小孩可不是多了一张嘴吃饭那么简单,每月开支骤然变大,还要应付父母来纠缠要钱。

黄雀疲于应对,某次看到笑呵呵的女儿时,忽然心生一计。

于是下一次李丽联系她时,她张口便哭:“妈,我有孩子了。”

一旦家里人打来电话,她便先一步以此当借口哭穷,说得声泪俱下。

李丽本就觉得女儿未婚先孕丢脸,想方设法想让她和那个自己都没见过面的女婿结婚,赶紧带回来见一面。

然而没想到很快又听到黄雀哭说对象出轨还卷了钱跑了的消息。相隔千里,李丽想劝她忍一忍都没法,又担心黄雀真的带着一个小孩回家啃老,久而久之也便不提。

黄雀把自己的工作地点藏得很严实,黄志诚到现在都不清楚她在哪个城市上班,自然也没办法找上门。

在那对夫妻印象中,这个没用的女儿估计还在哪个狭小廉价的出租屋里,一边打着零工,一边带着小孩,忙得焦头烂额吧。

但黄雀一点也不介意在别人口中怎样被评价,不被人打扰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安全的、安稳的。因此也特地嘱咐了宁昭,无论谁来问都这样说,防止事情泄露。

她周五下午到霞市,当天宁昭将手头的工作尽快完成,和组长请示批准,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然后和陆文临一起到达车站接人。

黄雀和陆文临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穿着polo衫,行事干练,很有高中班主任的气质。

她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巡视一周。因为宁昭个子高,和陆文临两人站的位置又比较显眼,于是很快就找到了人。

宁昭先上前接过姐姐手里的行李箱,黄雀一巴掌轻拍在宁昭背上:“站直一点,别驼背。”

Alpha下意识抬头挺胸站成一堵墙,她又看向一旁的人,顿了顿:“你就是……文临?”

陆文临点点头,递上两瓶水,笑眯眯道:“姐姐好。”

然后弯下腰,拿出给小朋友准备的小零食,和黄鸿鹄挥挥手:“你好呀,鸿鹄。”

许久未见,外甥女躲在妈妈身后,有点害羞:“舅舅。”

顿了顿,又对着一旁的Beta喊了一句:“舅妈。”

……舅妈?

陆文临张了张嘴,瞅了一眼旁边明显在忍笑的Alpha,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诶。”

黄鸿鹄接过零食袋子,先说了一声谢谢,再观察妈妈的神色,谨慎发问:“妈妈,我可以吃这个吗?”

陆文临跟着一起看向她。

“……”

一大一小同时投来目光,黄雀点头应允了:“少吃点,小心上火。”

黄鸿鹄朝陆文临嘿嘿一笑,这才拆开包装袋,还特别贴心地把第一个巧克力棒递给陆文临。

司机在车站外等着,接近饭点,几人上了车之后便先去吃饭。

这个餐厅是陆文临敲定的,味道中规中矩,口味偏大众化,但餐厅位于的楼层较高,选址很好,大片落地窗将窗景毫无保留地展现于眼前。

在霞市最令人醉心的黄昏时段,置身于大厦上空,俯瞰这座城市,远处的天空毫无遮掩地铺陈开来,落日熔金,大片的霞云舒卷,层层叠叠晕染。

来这里的大多是情侣,两人定了一个比较大的包厢,一进去,黄鸿鹄便睁大了眼睛,跑到窗前仔细看,半晌发出感慨:“好美啊,妈妈。我的周记要写这个。”

“好。”黄雀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回去别忘了。”

等菜上齐后,四个人坐下吃饭。

陆文临和宁昭住在一起习惯了,又是夹菜又是递纸巾,有些行为他们不觉得如何,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说不出的亲昵。

黄雀在对面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顿了顿,没说什么。

等一顿饭吃完,几人又去河畔看夜景。

霞市有条较为闻名的霞栖河,宁昭只在刚上大学时和舍友聚餐出来逛过一次;而陆文临到这个世界后基本都在走剧情,对此也很陌生。

几个人左看看右看看,被四周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有些是外地来的游客,有些是本地的居民,密密站满了桥边,看缀满花灯的船从远处遥遥开来。

水光潋滟,花灯照彩,衬得那水中的波纹一层一层五彩斑斓地荡漾开来,与石桥倒影相互交融,确实好看。

等船驶去后,几人艰难挪步,从桥上离开。路上人流密度大,迎面走来,擦肩而过,许多张形形色色的脸,或微笑或疲惫,相互的目光在人群中跳来跳去。

宁昭感到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手有些僵硬地挣扎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人的情绪,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四周喧闹,陆文临轻微地蹙眉,小声道:“好多人。”

宁昭便走在最前面,给大家引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来。

沿河逛了一圈后,看了游行的花灯队伍和庙里的香火佛像,又买了些小玩意儿和纪念品,拍了游客照,在许愿池里扔硬币,几人这才回去。

进门处的玄关位置摆放着两双拖鞋,宁昭穿走一双,又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双新鞋子放在地上,给姐姐和外甥女;陆文临穿走另一双拖鞋,率先走进了厨房,把刚才买回来的冰箱贴顺手拆开贴上,然后盘算着给大家捣鼓些饮品。

黄雀和女儿在大厅坐着,黄鸿鹄洗完澡出来,就抱着陆文临给她的饮料,一边喝一边看电视。

黄雀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挑起,夹到耳后,又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接着,她转头瞥了一眼厨房方向。有玻璃门遮掩,看不分明,只能隐隐瞧见两个凑在一块的人影,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又收回视线,开始打量四周。

房子里随处可见生活气息,卫生间里有两套洗漱用品,碗筷成对,就连杯子也要一个挨着另一个摆好。刚才宁昭有一本专业书搁在架子上,是陆文临路过瞧见了,顺手给他拿进书房里。

黄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

等姐姐和外甥女进房间睡觉了,宁昭端着一杯水回到主卧室。

陆文临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宁昭看了眼房间内放着的节目,把水杯搁在床头,想去捏他的脸颊:“你说呢,漂亮舅妈。”

“学人家小孩讲话干什么?”

他学着黄鸿鹄的语气,陆文临有些受不了,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不要这个。就叫哥哥吧,文临哥哥,这个我听得比较习惯。”

宁昭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对方:“一个舅舅,一个哥哥,这是不是差辈了。”

陆文临心想也对哦,还在纠结中,宁昭又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晚上是身体不舒服吗?”

见对方没反应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在河边看花灯的时候。”

陆文临愣了一下,好像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想了一会儿才道:“是吗,可能是挤得有点难受。”

“就是太久没出去走走了。”他伸直手臂向后倒在床上,喃喃自语:“明天还要爬山呢,哎呀。”

这个动作使Beta的上衣下摆往上窜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

空调温度不高,宁昭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过去,想将布料往下拉一点:“不想爬就坐缆车上去吧。”

Beta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警觉地扯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往旁边一滚,钻进被窝里了:“那多不好意思。”

晚上沿着河走了一大圈,洗漱后陆文临像是有些疲惫的模样,水喝了两口就搁下杯子,灯还没关上便闭上眼睛缩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脸。

宁昭熄灯前又看了他一眼,将他脸上稍长的发尾拂开,对方动了动,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咔哒”一声。

满室昏暗,只留有一盏壁灯幽幽地透出微光。

宁昭也顺势躺下,掀开被子,将那人严严实实地抱紧怀里,腺体照常分泌出适量的信息素,草木植被的气息在房间中弥漫。

陆文临今天累了,应当睡得比较安稳。

宁昭原是这么想的。

然而半夜时,他却因为旁边的动静而忽然睁开眼。

怀里一空,陆文临动作很慢地从他双臂之间挣脱出来,他额头上有细汗,眉间微蹙着,看上去有些发愣。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神情,有些仓惶、又有些无措,但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是出现在陆文临脸上的表情。

房内灯光昏暗,宁昭在混沌光线的掩饰下悄悄看他,怕被人察觉还微阖着眼。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把视线投来,目光一直落在眼前的一片虚无,暗自出神。

他就这样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半晌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所有表情化作了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然后抿了抿唇,又轻手轻脚地抬起宁昭的手臂,身体往下滑入被窝,想原路返回Alpha的怀抱里。

紧接着他眼睛突然微微睁大——那双手臂没有按照他的旨意行事,反而动了起来,先一步将他揽在怀里。

“……”

宁昭好困惑,贴在耳边问他,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什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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