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泪
周遭如此安静,让人简直无法忽视那越来越浓重的气息。
陆文临忽然有些紧张。
他大概知道宁昭或许是进入特殊状态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卸下来了,但随之而来却是毫无准备的手足无措。
正纠结着,手机一震,小叔打电话来,语气相当严肃:“文临,没出什么事吧?”
陆文临看了一眼卧室,压低声音:“没事小叔,我已经到家了。”
宁昭现在的情况,他不太好意思开口。在确认过安全后,小叔也便挂了电话。
易感期。
标记。
陆文临脑海中不断浮现这几个字眼,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门板,有些犹豫地将门推开了。
……
卧室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屋外更高了,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即使陆文临早已对这个气味熟悉不已,但在这种高浓度的气息之下,也会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尤其在知道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时。
房间里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户紧闭,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口透进来,隐隐约约照亮屋里的轮廓。
模糊的黑暗中,传来很重的呼吸声、黏.腻的水声、以及布料摩擦的声音。
陆文临顿一会儿,把灯打开了。
床上乱糟糟的一片,他平日里一些常穿的衣服被从衣帽间里翻了出来,四散堆在床上。
隆起的衣物中间,宁昭靠在床头,陆文临平常枕着的那个枕头,此刻被他抱在怀里蹂/躏得不成样子。
陆文临对上那目光,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宁昭。”
Alpha的状态看上去不算好,身体覆盖一层薄红,黑漆漆的眼睛无机质地望向来人,似乎在确认什么。
虽然知道设定如此,但真正身处这个时刻时,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还是会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陆文临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刻意不去看对方正在的动作,以及那些被弄得乱糟糟的衣服。
然而刚到床前,就被人一把拉到怀里,跌倒在床上。
“宝宝。”宁昭抱住他,鼻子在他身上闻来闻去,黏黏糊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好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语气黏人,手上的力度却一点不含糊,陆文临努力忽视某处肌肤上传来的烫而黏腻的触感,安抚道:“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了吗?乖。”
这个语气反而让对方更加兴奋了,手掌轻车熟路地从衣摆下探进去,按在小/腹上。
“别……”
陆文临看了一眼对方兴致高昂的模样,这时才有点怕了,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像之前那样帮你,好不好?”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处于这个状态时Alpha的清醒程度。
宁昭完全没有要和他沟通的意思,他说他的,对方自顾自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亲来亲去,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他像花苞一样剥开。
肌肤忽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很奇怪,陆文临还没有适应,宁昭便贴了上来,他下意识道:“不行……”
宁昭亲他,咬他的嘴角,一听到不行,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为什么不行?”
他发问:“明明……”
来不及阻止,陆文临沉默了一下:“……”
……
宁昭的手指很好看,笔直修长,骨节分明,叫人一看便知道是好学生的手。
这双握着钢笔的手,翻阅书籍的手,写论文时敲打键盘的手,也是会和爱人十指相扣的手。
陆文临事先掌握了一些理论知识,但实践中还是不得要领,他或许不是一个好老师,好在宁昭明显是一个热衷于探索的学生,很快就明白应该怎样做、怎样令人满意。
他摸索着,找到Beta的手掌,牢牢抓住他的掌心,与之相握着,安安静静地和他牵着手。
……
“哥哥。”
宁昭又来亲亲他的耳朵,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要借此吸引别人是注意力:“好喜欢你。宝宝。你也喜欢我吗?”
他的手指往Beta的锁骨上随手一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那是因为伤心而留下的眼泪。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复询问、再反复确认。陆文临被多次问话,有些难堪地偏过头,终于心一横,勉为其难地点头。
几乎是在他点头的刹那,宁昭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
司机在楼下左等右等,没等来陆文临一个准话,放心不下地打了个电话过来。
铃声第一次响起时两人没有理会,无人接听,很快挂断了。然而隔了一会儿又第二次打来,铃声响得人头疼。
陆文临一把捂住宁昭的嘴,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先接个电话。”
下一秒,他的手臂一抖,掌心被粗糙的舌面舔过。
Alpha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拧着眉,目光很凶地看着他:“……不要和别人讲话。”
又有些委屈:“为什么要和别人讲话,我还在这呢,你不要我了吗?嗯?是我不好吗?”
步步紧逼,问话一句接一句,陆文临毫无办法,好在电话很快挂断,对方没有再拨打过来。
……
“宝宝。”
宁昭看着他,好像真的有些困惑的样子,声音沙哑:“你怎么了?”
“……”
明知故问,这个坏东西。
刚才Alpha不小心把放在床头的杯子给打碎了,那是陆文临近期最喜欢的第一杯子,就这样坏掉了。
他脸闷在被子里,因为太过生气而无声地喘气,勉强将手伸过去推他,想把人推走。
然而对方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这是另一种和好的信号,欢欢喜喜地一把扣住他的掌心,合拢手指握紧。
喜欢牵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叠着、摩挲着,可以感受到相互的体温,简直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
因为Alpha十指相扣时力度过大,陆文临吃痛地哽咽了一下,感觉奇怪得要命,像是自己不再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而是变成了世界的一部分,被迫去聆听和感受。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更加心慌,但宁昭早就察觉他的意图。
“……哥哥。”
他语气很依恋地开口:“不要离开我。”
……
宁昭一只手臂撑在他身侧,滚烫的呼吸接连落在耳边,动作忽然一顿。
陆文临意识有些模糊,见对方停下,以为这就结束了,艰难地转头想往后看,宁昭却不让他回头。
Alpha贴近他的后颈,陆文临被他的呼吸烫得一抖,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Alpha易感期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标记。
即通过齿尖,完成将信息素注射进后颈上的腺体的过程。
陆文临下意识闭上眼,有些忐忑地等待那个时刻来临。
很快,宁昭的吻落了上来。他先是用唇瓣试探后颈的那片肌肤,然后张开嘴,牙齿覆盖上去,轻轻咬住。
虽然Beta并没有什么腺体,但被人叼住脖子时,处于生物共同的警惕心理,还是会产生一种被人拿捏住弱点的不安。
咬合的力度逐渐变大,疼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个举动,将某种东西注射到他体内。
……原来这就是标记吗。
信息素注入的过程有些漫长,等到标记结束后,陆文临还在轻微发着抖。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人忽然一顿,接着鼻尖在他的耳根、颈窝蹭来蹭去,深吸着气,不知道在闻什么。
脖子上的气息弄得陆文临又痒又难受,推他又推不走,只能无力地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旧的丢掉了,新的又换上了。
知时务者为俊杰,陆文临是真的怕了,不想再和谁手牵手讲睡前故事了,想从人怀里离开。
然而起身时手掌无意间拂过对方的脸颊,他忽然一怔。
掌心感受到的湿意与汗水不同,房间的灯又被关上了,他借着走廊的光线朦胧一瞧,看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蓄着泪的眼睛,被唬得停下动作。
“……哭什么。”
到底谁应该哭啊,怎么欺负人的反倒先掉起眼泪。
刚才一个人在房间里,等待恋人回来时的不安被逐渐驱散,那种空洞的害怕被满足后,手里抱着的人,闻到的气息,听到的声音都是喜欢的、被期待的,甚至能够在那人身上留下标记,里里外外完全是自己的痕迹。
身体一直以来的躁动也因此稍微平息,所有渴望都被快乐充盈,宁昭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几滴泪。
却有人为他的眼泪改变主意。
陆文临真是拿他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挣扎的动作弱了下来,两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向对方表达出自己没有离开的意思,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走了。你……你别哭了。嗯?”
话虽这么说,陆文临还是不敢完全放心,面对这种情况下的宁昭仍旧会留几分防备,生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突然从被子上掉下去。
宁昭浑然不知陆文临的小动作,但Alpha很快开始感到不满,打起了坏主意。
……
陆文临一时不慎,双腿失去重心,顺着Alpha的力道往下一跌。
“……”
空气中静了一秒。
那一瞬间,陆文临的眼泪立刻出来了。
膝盖在无意间磕到了床角,因为疼痛,他受不了地大喘着气,泄愤般一口咬在宁昭的肩头,脑海中像是有一朵烟花“砰”地炸开。
……
某人迷迷糊糊,揉着膝盖,难受得想睡又不能睡,在心里反复叹气,这时才开始后悔刚才心软做出的决定。
……就应该让他一个人待着。
……
床不能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昭才终于从那种状态中清醒了一点。他看着满床狼藉,发了会儿呆。
Beta缩在被窝里,将被子鼓成一个柔软的山丘,像是想借此获得某种安全感。
那白皙的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眼尾通红,还蓄着一滴泪,眉心无意识蹙着,鼻尖轻轻抽动。
……是真的哭了。
宁昭发愣的时间比刚才还要久。
过了半晌,他犹豫地伸出手指,想为对方拭去眼泪。
然而指腹触碰到脸颊时,陆文临无意识一颤,既怕又想躲,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反而凑上前,轻轻蹭了蹭Alpha的指节,声音有些哽咽:“……小昭。”
俨然一副被欺负过头的样子。
宁昭;“……”
眼看着这些由他造就的成果,Alpha忽然涨红了脸。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