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真是怕了你了”
温泉山庄是仿古式建筑,做成园林模样,在成片白雪覆盖的山林中倒是相衬的美感。
四人下了车,迎宾的人上前将他们带进去,温泉山庄很大,从进门位置一片地图可以看出来,接待的人热情恭敬地询问是要用餐还是先休息。
一路过来也饿,四人决定还是先去住宿的酒店,到时候再点餐。
山庄里到处种着梅树,颜色红黄相间,幽香阵阵扑鼻而来,加上特意做成景观的温泉池子,雾气氤氲而上,倒是格外朦胧的仙境美感。
穿过梅树林,另一边是山庄划分出的住宿区域,装修风格与入口处截然不同,酒店整体奢华高调许多,暗金色的建筑在白雪中颇有种格外宫殿的华贵异国感。
其余三人倒是习以为常,夏深则是好奇的左右一直在看,到一路进了酒店里,做好登记后前台人员递过去房卡。
江圻特地定的大些的五室的套房,毕竟这谁和谁住一块都不是那么个意思,夏深原本打算剩下最后选的,郁景倒是直接让他先选了,剩下的房间三人才随意分配住进去。
江风延自然是挨着郁景,两人房间布局差不多,甚至于房间内连接着的露台都只隔着不算高的木质围栏,他上下扫了眼估摸着高度,转身恰好撞上郁景略显狐疑的目光。
“我不会半夜翻过来的。”江风延一本正经耸了耸肩。
郁景:“.....”
他觉得晚上睡觉还是把阳台门锁一下比较好,郁景这么想着,江风延正拖过一边椅子,大大咧咧径直就坐下了,自然无比。
郁景沉默了片刻,江风延大有享受的准备掏手机的意思。
“你不回房吗?”郁景才忍不住说。
江风延眨了眨眼,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慢半拍“啊”了一声,“不是一会要吃饭吗?”
原先已经点过餐,这会酒店在准备,他们计划好吃完饭休息,下午去雪场活动。
“是,但我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郁景说。
他习惯休息换上睡衣。
江风延只好起身,郁景洗澡自然不会让他留着,不情不愿说:“行吧。”
郁景准备等人出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就看江风延没往门口方向去,而是径直走向露台,在那只到他腰部往上些的木质围栏上一撑手,直接整个人翻了过去。
郁景:“......”
用过午餐后,四人休息一阵,到下午三点出发去雪场。
雪场在后山还要往深处些位置,距离山庄内有些远,山林深处积雪渐渐厚重起来,气温也寒下不少,两侧堆积着松茸般的雪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倒是有种冬日凛寒肃杀感。
不过踩下去倒确实是一步一个深脚印,实现了愿望的夏深很是兴奋的踩了会雪,很快接他们去雪场的车过来。
山林间气温比起城市低了不少,白天也已经趋近零度,江风延畏寒的裹了厚厚一件羽绒服,围巾帽子齐全,看边上位置郁景仍是一身大衣,里头羊绒衫刚好包裹住锁骨,雪般的侧颊同此刻冰天雪地像是融为一体。
不由得出声喊了人一句,郁景转过头,车外是倒退的皑皑白雪,面前人眼底雪一般的清亮干净。
江风延看着他,长时间没说话,到郁景眨了眨眼,长睫颤动间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热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怔愣一瞬,低下头,江风延把黑色的围巾戴在了他脖子一圈,这会在缠第二圈。
“我不冷。”
郁景抓住了江风延还要继续的手腕,眼神几分茫然,为什么好端端的就给他系上了。
“大家都穿的多,没人像你这么少的。”
江风延毫无根据给他胡乱科普,“寒气都是进入体内的,你可能现在感觉不到,那万一以后呢,以后老了就受罪了。”
这话通常都是长辈说给晚辈的,教小孩子的,但是郁景不知道,听的一愣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想说点什么,江风延已经整个给他围住了,这会只露双眼睛,郁景略微有点不满。
江风延却相反的很是满意,刚才他看郁景,就觉得和这冰天雪地都要融为一体,疏离淡漠,让他有种握不住的感觉,而这会给他带上自己的东西,郁景眼睛里是因为他而生的情绪,莫名的一种心理满足感油然而生。
而郁景没有抗拒,哪怕很是无奈不满,扯松了些围巾可起码还是带着的,让江风延更是心情愉悦。
雪场是一片私人划分出来的领域,占地面积很大,里头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于简单分了初级中级雪道。
换好雪服后四人进了雪场。
“我陪夏深底下滑,你们上去吧。”
江圻开口提了句,夏深只玩过室内的,室外的雪场没滑过,怕有危险还是在下面先适应。
郁景便和江风延一道坐着雪梯往上边去,到了中级的雪场,比起正规的私人雪场坡度高度都是相较和缓不少的。
“郁哥,比一场?”江风延挑眉道。
郁景把雪镜往下拉,“可以。”
雪场没什么正规设置的比赛区,再者两人也就没有真要一争高下的意思,随意选了个平行点,就当是开始。
雪道不长,寒风扑在脸上,有微微失重的加速感。
郁景其实已经很久没滑了,但滑下去的那一刻,是舒服的,耳边呼啸的风都让他心里头无比的舒畅,像是整个人被放开,抛弃束缚的自由和自在,一直到接近终点时风声静止,他稳稳的刹在原地,心跳仍未平歇。
随后隔着些距离,江风延停在他不远处。
郁景转过头,此刻很奇妙的感受是,纯白的天地间,恍若只剩下面前这一个人,江风延眼尾微微勾起,冲他促狭的挤了挤眼睛,戏谑道:“郁哥,你好厉害啊。”
声音飘进郁景耳朵里,视线里是江风延笑着的眉眼,一步步向他迈进,到跟前停下。
“还比吗?”江风延说;“我是太久没滑了,下把肯定不会输,郁哥还来不来?”
江风延说的自信,下一场还是输了,要是别人估计是要被嘲笑,可郁景不一样,只是问他还要继续嘛,表情语气都平静到无比自然。
两人比了几次,到后来就真只是玩笑意思,因为江风延越滑越慢,甚至于每回郁景先到终点时还不太高兴模样,弄得郁景最后哭笑不得。
雪坡下郁景转过身,江风延和他隔着几米的坡上停住,目光往下望去,和郁景视线交汇,下一秒在郁景眸光中原地径直躺下,一副摆烂的模样。
“一会有人下来了。”郁景说。
江风延不动,喊,“起不来。”
两人滑的道压根没什么人,而且江风延蓝色雪服很是显眼,压根就不存在真有人看不见撞上来,因此江风延心安理得躺着等郁景来。
果然没一阵,郁景就从坡底上来,江风延眼前是蓝白如玻璃镜的天,以及郁景过分漂亮精致的一张脸,他伸手,懒洋洋道:“你扶我起来。”
“江风延。”郁景喊他名字,口气能听出无奈极了,“你怎么总是耍赖。”
江风延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然后被郁景抓住,隔着手套感觉不到体温,郁景却无端的想起,江风延手心是烫的,攥紧他是有力道的,短暂思绪偏离间,他真就被一股往下扯得力惊的低喊出了声,一时不备被江风延扯了下去。
两人在绵软的厚厚雪层上滚了一圈,郁景被压在雪地上时,觉得身上的人又沉又烫,可当他刚缓过来抬起眼,江风延搂着他又滚了下,两人对调了上下位置。
于是在郁景几分懵时,江风延抱着他就这么一路滚到了最边上位置,滚得郁景狼狈不堪,浑身哪哪都是雪籽,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幼稚或者说不体面的和人抱着在雪地上这样,而江风延眼底满是调皮笑意。
“这里很安全。”江风延说。
郁景好气又好笑,撑着手想起来又被江风延一股脑拽下去,似乎真是看准了郁景这会没脾气,江风延有些得寸进尺,一回两回郁景没了力气,两人身体便紧密贴着。
不过好在雪服是厚重的,不然多少尴尬。
“江风延,你几岁了?”郁景是真的无奈。
江风延眨眨眼,“我是弟弟。”
郁景愣了下,开始没反应过来,说:“起来吧,别闹了。”
江风延又重复了遍,“郁哥,我是弟弟,年纪小,胡闹不是很正常。”
郁景从人眼底没看见半点玩笑这会,江风延黑沉的瞳眸里不悦隐隐的浮现,他大概就明白了,江风延在特地强调些什么,大概是憋了挺久对于那晚的话还在不高兴,找到机会就要宣泄一下。
可郁景无端的被他这副记仇的样子弄得不仅没半点生气,相反只想笑,甚至于少有的忍不住情况。
“江风延,你真的是..”
后面半句话郁景没能说下去了,对着江风延几近幼稚不满的行为,眼尾弯了弯,直至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有低低的笑声响起在两人此刻几近亲密的安全距离内。
这是江风延第一次看到郁景这么开心的笑,那双淡眸中的霜雪化开,只余下一汪春水柔软起伏,耳边的笑意没散,到郁景有些觉得过了,又偏偏江风延这么瞧着,只好埋在人肩上,掩住了笑意。
江风延耳边好片刻后传来很轻很轻地叹息,郁景说。
“我真的是怕了你了。”
皑皑白雪的此刻冰天雪地里,两人的体温彼此紧贴,隔着胸膛是跳动急速的心脏,万物风声静止。